自从蒙古使者走后,段兴智整日惶恐不安,夜不能寐,担心忽必烈大军直扑都城而来,大理段氏三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每日三四回召平南王段实商议对策,段实手中兵少也无可奈何,只好派出多批人手先打探消息。
忽必烈大军动向不明,不见进军,段兴智越加惴惴不安,不知蒙古军何时攻来。
相国那边的动向明确,已经将会川金沙江一线蒙古军击退,高司马正在赶去相国驻地路上。
滇东诸府动向却令他心寒:滇东未发一兵一卒勤王,即便是段兴智三弟段忠所在鄯阐府,也未出兵。
第三日一早,段兴智又召段实入宫商议,段实急忙赶到宫中。
段兴智不等他行礼,见面便问:“王弟,今日可有消息,相国那里如何了?”
段实回道:“皇兄勿急,待臣弟道来”
“据探马报,相国已经见过蒙古使者,不知为何勃然大怒,已经将使者杀了”
段兴智吃惊道:“啊?相国怎可擅杀使者,两国交兵也不斩来使,忽必烈倘若知道,必然马上发兵兴师问罪,这,,,这却如何是好”边说边急,懊恼不已。
段实劝道:“皇兄休慌,相国已准备回师赶往谋统,抵挡忽必烈大军。眼下,尚有更紧急军情要处置。”
段兴智急忙问:“何处军情?莫非高通战败,会川也被蒙古攻占了?”
“不是,会川无事。昨晚臣弟接到快马急报:我大理西北关隘半空和寨被数万蒙古大军围困,统帅之人是蒙古大将兀良合台。此路大军自旦当岭方向而来,沿途么些二部酋长唆火脱因、塔里马已归降,现寨内么些守军只有千人,首领和牒、和失兄弟请求速发援兵,迟则难守”
段兴智听后双眼圆睁,愕然张口,手足乱舞,一句话也说不出。段实慌忙上前扶他坐下,轻抚其后背。侍从赶紧递上参茶提神压惊。
过了片刻,段兴智才说道:“原来,原来蒙古是分三路大军攻我大理,想三路合围一举攻破都城。相国召集兵马,只防了一路,其余两路防备空虚,敌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抵国都。。。”
说完双眼流泪,掩面痛哭“王弟,我大理休矣,祖宗三百多年基业将毁于一旦,我段氏族人定被屠戮啊。。。”
段实也已想到这些,但他性情刚毅,比段兴智坚强许多。二人性情差异悬殊,皆因段兴智生性善良仁厚,自小好文厌武,只好文章佛理,不爱杀生,于大理段氏绝学武功一概不学。而段实却自小习武,精通一阳指,武艺不低,又常年领军,所以性格刚强。两人之弟段忠,性格随段实,一阳指功力更是俗家第一,性情也更为豪放。
段实当即上前安慰道:“皇兄莫怕,如此便断定大理必亡也为时过早。皇兄切勿惊慌。”
段兴智收拾眼泪,问道:“王弟之意,我大理尚有一线生机?”
段实回道:“不错,如今高泰祥已领兵去迎击忽必烈,必能抵挡一阵,再召集一支勤王之师赶往空和寨,同时命高通出击,三路齐出或许可以退敌”
段兴智听完觉得有理,不再惊慌,内心却仍旧惧怕不已,颤声问道:“可,,如蒙古使者所言,忽必烈亲率十万大军驻兵三赕,加上东西两路,约有二十万。我大理只有数万兵马如何敌得过。忽必烈与兀良合台两路军所经之地皆高山险阻,悬崖绝壁,仍难以阻其进军,国都附近无险可守,再多兵士又如之奈何。况且,滇东不愿出兵,兵从何来?唉。。。”,段兴智已无战心,认为必败,连连叹息。
段实也觉胜算不大,但又心有不甘。回道:“皇兄上使者之当了,其言忽必烈有十万大军定是虚言,倘若忽必烈果真有如此大军何不一鼓作气直下都城?他先派使者劝降,又观望多日,必定是兵力不足,等兀良合台部与其会师方敢进兵。只需再提数万兵马,抵挡其西路军,使其不能合兵一处,便有胜算。至于兵从何来,,,臣弟也暂无办法,不如召集群臣,共商对策”
段兴智略微宽心,点头同意,便命人去召集群臣上朝,段实也告退。
段实走后,段兴智正更衣准备上朝,内官来报,皇子段乾过来请安。段乾是段兴智长子,年方五岁,登基之前便已出世,聪慧颖悟,性情开朗,段兴智颇为喜欢。一时忘了今日是皇子请安之日,便请入殿内。
段乾过来先行礼拜见,段兴智见了皇子心情好转,不再惊慌失措,忙把他扶起。
“皇儿乖,快快起来,到父皇身边坐下”
段乾扬起小脸,看着父皇,用他稚嫩的声音问道
“父皇,您怎么哭了,是孩儿惹您伤心了么?”
段兴智忙擦擦泪痕,说道:“不是,不是,,是朕。。。”他不知如何说,小孩子也听不懂,又板脸改口说道:“是因你胡闹,朕听你儒学师父说你一心贪玩,不爱背书,竟然扔下书本跑去爬树。朕听后很是伤心,正想着要如何责罚你”
段乾听了又赶紧叩头行礼:“是孩儿不好,父皇不要伤心不要哭,孩儿以后一定用功背书,熟读儒学,让父皇放心。”
段兴智呵呵苦笑,眼角带泪。把皇子报道抱到怀里:“好皇儿,你最懂事听话了,父皇不哭,不哭。有皇儿这番话,父皇一千个放心”,说完拍着皇子的背。
内官提醒早朝时辰已到,众臣正在殿内等候。
段兴智把皇子放下,对他说:“皇儿乖,父皇要去上朝,回来陪你去御花园玩耍可好”,皇子频频点头。他便起驾朝堂,临走时又看了一眼段乾,眼角尚有余泪。
朝堂之上,百官云集。
高司马也已归来,将蒙古使者首级呈给皇帝。段兴智看后,心知高相国此举是要断了他投降之心。便命平南王把相国斩杀蒙古使者、兀良合台军围困空和寨的事宣之于众。
众臣听闻惊慌不已,纷纷乱作一团。司徒、司空两人趁机又提起归降之事。平南王段实大怒,不等二人说完,便直斥二人贪生怕死、卖主求荣,二人惧怕便不再多言。
段兴智又问道:“现今尚需数万之兵火速进兵半空和寨,抵挡兀良合台大军,众卿且说何处还能召集这数万兵马?”
群臣哑口无言,一时无人献策。
段实说道:“不如臣弟率国都这万余兵马前去半空和寨”
段兴智忙说:“不可不可,国都仅剩这万余兵马,倘若相国一旦兵败,忽必烈领军杀来,国都无兵御敌,顷刻便会破城,不可”
此时,鸿胪寺卿梁戒说道:“陛下,臣先前去过和寨,那寨子依山枕江,建在山顶,犹如在半空之上,易守难攻,牢不可拔。是以不必数万大军,只需数千人守寨,万夫莫开”
段兴智疑惑问道:“梁卿,和寨当真如此坚固么,可这数千兵士,朕也无从凑齐,都城之兵,万不能动”
梁戒回道:“回陛下,臣举一处之兵可以一当十,只需百人,足可挡住蒙古数万兵马”
段兴智连忙问道:“何处兵士有如此神力?”
“便是微臣先前为僧礼佛之处,我大理之国寺---天龙寺,以往我大理国危难之时,便常赖天龙寺之力转危为安。寺内有僧兵上百,皆武艺精湛,以一当十。如能请出僧兵助阵,可抵数万兵马。只是如今危亡之际,需得陛下亲自去请”
大理国向来有僧人为官的传统,各级官员都有不少选拔自读书的僧人。大理后期仿效大宋开科取仕,而参与科举之人是僧人中的读儒书者,要求僧人“通释习儒”,即通晓佛理又熟读四书五经。这些人便是大理国所特有的“释儒”一派。
段兴智听后也忽然想起尚有天龙寺寺兵可以依仗,寺中还有一人说不定可以为他指点退敌之策,当即豁然大喜。
“梁卿不言,朕几乎忘记有天龙寺神兵可用,天龙寺精研武学,寺兵神勇。九禾之战时大显神威,击退蒙古大军。此次也定能助朕化险为夷。朕即刻便去请天觉方丈发兵”
段实也说道:“正是,有天龙寺神僧相助,又有半空和寨之险要,必能抵挡兀良合台大军。日前点苍派高徒、鄯阐护卫统领古沧浪刚从鄯阐府归来,臣弟提请从都城护卫军中选派一千兵士由古统领率军相助拒守空和寨,可保万无一失”
段兴智点头称是:“甚好,合点苍派、天龙寺两派之力,定能退敌。”
群臣别无良策,便都附议。随后散朝。段实便去请古沧浪领兵赶赴空和寨。
段兴智回道宫中,皇子段乾仍在等候,捧着《大学》兀自摇头晃脑诵读。
见到父皇回来,段乾欢喜不已,便缠着段兴智要去御花园。
段兴智摸着他的头说道:“乾儿,今天先不去御花园,父皇带你去天龙寺上香,保佑我皇儿快快长大成人。还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段乾马上问道:“父皇是去见白胡子方丈吗”
段兴智看着皇子天真的眼睛,笑道:“不是白胡子方丈,是位老禅师,也是我们段氏的一位亲人,你去了便知道”。说完吩咐御膳房准备午膳,与皇子一起用膳。
过了午时,便带着皇子,乘玉辇,荫华盖,仪仗从简,由御前侍卫统领许云弄带百名护卫,往点苍山东麓天龙寺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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