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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遗恨 第六章:大理国杀使拒降 高泰祥回师谋统

小说:青城遗恨  作者:笑剑书狂  回目录  举报

段兴智自从高泰祥召集大理兵马迎敌之后,心下稍安。他虽然痛恨高氏大权独揽,但高氏能助他守住大理,他内心也心怀感激。高相国领兵出征之时他亲自送出国都,之后便日日盼望捷报。

几日之后,战报陆续传来:高通扼守会川,蒙军攻城不利,暂且退军。高长明驻守金沙江沿岸,遭遇蒙军后节节败退,幸好高相国及时领军赶到,抵住敌军攻势,两军对峙相持不下。他大为放心:看来蒙古大军并非如传言所说难以抵敌,高相国退敌有方,也许不久就能将蒙古大军击退,敌军退去之后要对高相国大加赏赐才是。

之后一天,忽然内官来报:蒙古派使者求见陛下。段兴智听后大喜,想到这可能是蒙古军见难以取胜,故遣使求和。忙命人召集众臣朝堂公议。

众臣到朝堂之后,段兴智命宣蒙古使者上殿。

蒙古特使一路趾高气昂上殿,见到大理皇帝并不行礼,只通报姓名,神情倨傲。旁边礼官提醒,他也置若罔闻。

段兴智也不在意这些,他一心认为对方是来求和,便开口问道:“蒙古使者,你此来是为何事?可是来求和退兵么?”

使者听完哈哈大笑:“退兵?哈哈哈,我蒙古大军势如破竹,何须退兵啊,哈哈哈”

段兴智一时愕然,群臣愤愤不平,正欲责问。只见蒙古使者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对段兴智念道:“我大蒙古国亲王忽必烈殿下致意大理皇帝陛下:我蒙古大军神兵天降,攻无不克,现已率军十万攻占三赕,朝夕之间即可攻取羊苴咩城,望大理国速速归降,不得抵抗。则我蒙古大军绝不杀掠,可使一国百姓免遭屠戮。如敢抗拒,则大理八府、四郡、四镇尽皆屠城,噍无遗类”说完,冷笑着将帛书递给礼官转交。

满朝大臣听后大惊,有的相信是真,有的认为消息有假乃蒙军使诈,纷纷议论不休。

段兴智看完帛书后一时呆住,但他多日来接到战报皆是高相国抵住蒙古大军攻势,有望退敌。转念一想,这必是蒙军攻城不利所以过来散布谣言扰乱大理部署。

便厉声说道:“你等休要胡言,我高相国已然率军守住金沙江,转眼即可退敌,我大将高通拒守会川固若金汤,几时听闻三赕城被占了,分明是你蒙古军进军不利,却来我大理都城散步谣言混淆视听”,群臣听完后纷纷附和,皆认为是使者胡言乱语,可乱棍打出。

蒙古特使仰天大笑,说道:“你等一朝糊涂君臣居然不信?我大蒙古军进军大理势在必得,又岂止抄合一路。我忽必烈大王天纵奇才,亲率大军力排艰险,自四川满陀城分兵进攻大理,尽弃粮草辎重,轻装渡大渡河,经嘉定、黎州、建昌,穿行山谷二千余里,到达罗共赕渡过金沙江,进占三赕城。又岂是你等蠢材所能预料?蒙古勇士不畏险阻,一路经悬崖、深谷、沼泽无数,所到之处皆望风归降,三赕城首领麦良已经归附我蒙古,我劝陛下也早早归降,免得大军一到,国破家亡。”说完冷哼一声,注视段兴智。

段兴智听完大吃一惊,满脸冷汗。蒙古来使所说如此详尽,不像有假。如若三赕城果真落入敌手,大理国军主力尽在东北会川—金沙江一线,西北防备空虚无军可用,蒙军势必长驱直入直捣都城,相国只怕回军不及。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呆坐,眉头紧锁。

满朝众臣也呆立当场,愕然以对。平南王段实又问:“使者此话当真?”

蒙古使者说道:“当然是真,现在大军陈兵三赕,只等发兵一举攻灭大理。我家王爷仁厚,不想生灵涂炭,这才派我来劝降。段王爷若是不信,大军到时这一城的百姓和段氏的江山都将化为乌有!”,段实一时语塞。

司徒杨利贞此时出列说道:“陛下,蒙古军出没恍惚,神鬼莫测,如此用兵我大理岂是对手?而今大军已陈于国内,我西北无军可挡。彼方一发兵势如破竹,则我国都必然沦陷。到时生灵涂炭,悔之晚矣。既然忽必烈大王仁慈宽厚,不愿伤我百姓,不如就此请降吧”

司空董嘉也附和:“忽必烈大王用兵入神,能穿山越谷,千里奔袭,不可观睨者,古人用兵也不过如此。我大理国绝非敌手,不可抵敌。请陛下为百姓着想,纳款请降”

群臣中也有不少人附议。段兴智也颇为动摇,但先前已说与大理共存亡,不提请降,此刻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使者见此情景,相视而笑,颇为得意。段实见皇帝难以决断,便请使者去偏殿歇息,待朝堂商议结果。

群臣议论纷纷,无有头绪。正在君臣为难之际,司马高斌祥说道:“陛下,蒙古使者之言真假未知,倘若是诈,陛下将江山拱手让人岂不可惜?即便是真,高相国此时正率军奋勇退敌,陛下也应当与相国商议后再做决断。”

段兴智此刻正垂头丧气,听到此话,抬头问道:“高司马,相国此刻远在会川金沙江畔,如何商议?”

高司马回道:“不如派兵将此使者押到相国军中,听凭相国决断”

段兴智沉默片刻,长叹一声说道:“也好,举国之兵皆在相国手中,一切听凭相国做主吧”

高司马又说:“既然是老臣提议,便由老臣亲自押送蒙古使者去见高相国”

段兴智点头同意。段实见状命人召见蒙古使者。

此人见大理君臣无不惧怕蒙古,听闻召见以为大理必定是想归附,想着回去必有重赏,上殿时喜不自胜。忽然听闻还要去金沙江畔见相国,一时愕然。

随后问道:“难道大理国事不决于朝堂之上,而在相国之手么”

高司马走到他们身前说道:“不错,高相国统领全国兵马,身系大理安危,降与不降自然要听相国决断。请随我走一趟吧”

不由分说,便请兵士带他下去,一路派百名护卫押送,赶往金沙江边。

金沙江会川沿线,高相国正率军步步紧逼伯蒙军伯颜不花、虎儿敦部,兵力数倍于蒙军,地形有利于大理,数次分兵合击之后,原先高长明丢失之地已全数夺回,代价是数千大理兵士捐躯。蒙军兵力也只剩一半,已无力进攻。

高泰祥正想乘胜追击,此时高斌祥押送蒙古使者送到军中高相国账内,告知蒙古攻占三赕派使者劝降之事。

高泰祥听后大为吃惊,他没想到忽必烈居然冒险穿山越谷进攻三赕。而自己以为只有会川一路蒙军,最多不过分兵从金沙江沿线进军,大为失策。此时,大理国中兵力尽皆聚集在会川、统矢、威楚一线和他手中,大理西北无兵可守,如若忽必烈此时趁势直扑大理都城,他绝对回救不及。

高长明十分惶恐,问道:“当真?建昌与三赕相隔近千里,途中崇山峻岭、断崖山谷无数,你蒙古军插翅费过去不成?”

高相国也担心有诈,他命蒙古使者原原本本将忽必烈进军路线、如何横渡金沙江、如何收服和字、麦良经过再详述一遍。

听完后高相国捶案叹息道:“料敌不周,御敌失策,使大理陷入绝境,我之过失啊”

使者此时说道:“高相国不必自责,大蒙古国攻城略地灭国无数,西夏、金国皆为所灭,何况区区大理。我忽必烈大王十分敬重相国,故而陈兵不发,以待大理投诚,望相国早早归附,以保荣华富贵,免遭杀身之祸。”

蒙古使者言语傲慢,高相国听后勃然大怒,指着他骂到:“你等蒙古鞑子无故犯我大理,杀我百姓,竟还敢如此跋扈。你蒙古军残暴不仁,禽兽不如。我大理宁可战至一兵一卒,誓死不降,来人,把此人拉下去一刀刀剐死”

使者没想到大理身处绝境,高相国竟然还如此强硬。听闻要将自己活剐,惧怕不已,慌忙伏地求饶:“高相国息怒,汉人有云: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求相国宽恕”

高长明说道:“相国,而今大敌当前,斩杀来使不利,不如暂且押下,可能有用”

高相国对使者怒声说:“暂且寄下你狗头”,命人押下收监。

高长明近前行礼道:“相国,蒙古军既然已占据三赕,与我谋统府比邻,谋统兵马末将已全数带出,此时境内无兵马可以御敌,只怕朝夕不保。恳请相国准我带兵回谋统”

高相国安抚道:“长明勿急,你一人带兵回去于事无补,我与你一同领军与敌决一死战,你且退下,容我想出退敌之策”,高长明领命而出,神色不安。

高斌祥此时近前问道:“如今情势危急,相国之意当如何应对”

高相国寻思片刻,回问:“滇东诸府、三十七部可有派兵来都城勤王?”

高斌祥回道:“滇东高氏与我王都高氏旧怨太深,只求自守,不愿发兵。乌蛮三十七部与我高氏向来不睦,此次也毫无动静”

高相国叹息说:“国家已到危急存亡之时,诸府还不能放下积怨,共御强敌。如此,大理怎能不亡国”,片刻之后又问“先前派去大宋使臣有无回报,大宋可愿发兵?”

高斌祥说道:“使臣昨日已回,被我拦下未去通知陛下,正要跟相国商议:大宋四川安抚制置使余玠余大人今年七月已然暴病身故,直至今日尚无人接任,当朝谢丞相主和不战。想必大宋已不可能为我大理出兵相助”

高相国惊道:“余将军已经身故?唉……将星陨落,可恨天妒英才。余将军多次与我联手共抗蒙古,他一死,大宋四川怕也难以抵挡蒙古铁蹄。”

又叹息数次,说道:“既然外无援兵,我大理只得拼死一战”

高斌祥问道:“蒙古大军入境,眼看国都将破,大理灭国只在旦夕之间,相国已经无力回天。当真宁死不降?”

高相国大声说:“斌祥何出此言,九年前九禾大战,你也曾随军参战,我父高福善、我弟高禾皆战死沙场,你弟高明胜、高明祥也都死于蒙古人之手,我高氏与蒙古仇深似海,如何能降?”

高斌祥一时汗颜,向相国行礼道:“相国说得是,臣弟也愿追随相国杀敌复仇,至死方休”

高相国握紧他的手说:“斌祥不愧为高氏好子孙,为今之计,唯有火速率军赶往三赕与敌决战,阻敌攻占都城。”转身面对账外又说:“发兵之前我有三件事要做”吩咐左右到:“召集众将到江边集结,准备好祭奠之礼,将蒙古使者押到江边”,侍从领命而去。

金沙江畔,将士云集。高相国站在高台之上对众将说道:“诸位将士,蒙古鞑子攻占建昌府,杀我百姓。又趁我军不备,偷袭三赕城”,众将士听了莫不惊诧,议论纷纷。

高相国又说道:“而今,蒙古人遣使前来,意欲使我投降归附。蒙古军之血腥残暴,你等都有听闻。一旦战败,无论降与不降,尽皆屠城。你们皆是我大理好男儿,你们忍心看着父母妻儿被蒙古军摧残屠戮?甘愿屈膝降敌么?。”

众将士愤怒高呼“誓死不降!誓死不降!”

高相国向众将士拱手深鞠一躬,说道:“我高氏自大理建国立朝以来,便与大理休戚与共。今日大理危亡之时,愿粉身碎骨,以死殉国。”用手向西方一指:“如今,三赕已陷入敌手,谋统危在旦夕,我军即刻开赴谋统,与敌决一死战。”

众将士高呼“决一死战!”

说完,高相国来到江边祭台,命人将蒙古使者带到近前。

对使者说道:“今日借你首级,壮我军威”

不理使者喊叫,命人行刑,取首级设祭于前。

又命人取来三杯水酒,一一祝酒于地

“一杯酒,祭我高氏历朝先祖,三百年来扶保大理不灭,而今大理危亡在即,祖先有灵,助我军克敌制胜”

“二杯酒,祭我大理将士,九禾之战奋勇杀敌,舍生忘死,愿今日众位将士效法先辈,勇猛作战,驱除鞑子”

“第三杯酒,祭大宋四川安抚制置使余玠大人,余大人苦心经营巴蜀,屡次助我大理击退蒙古,保我大理多年安宁。不幸天不假年,壮年暴逝,令故人伤怀不已。无以为祭,水酒一杯,以寄哀思。”

祭奠之后,命人将使者首级收敛封在箱中,交给高斌祥。

“斌祥还需回都城复命不必与我同去三赕,将此人首级交与陛下”

高斌祥颇为疑惑:“相国既然已杀使节,首级应当派人送与忽必烈,为何要给陛下?”

高相国冷笑说道:“当今陛下懦弱胆小,优柔寡断。情势如此危机,只怕他早吓破肝胆,一心归降了,你回去将首级交与陛下,他看后自然明白。也要好生看着陛下,切莫让他派人纳降”

高斌祥领命,带人先回都城,高相国留五千兵士守卫营寨,抵住伯颜不花、虎儿敦部,其余大军当即开拔,挥师赶赴三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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