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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面具 第四章伏击(下)

小说:金面具  作者:福龙  回目录  举报

破了那起杀人案。文建华估计,这100万元奖金,是何伟强照猫画虎,暗示肖云峰悬赏的。目的是诱使他把证据交出来。

在富豪们眼里,100万元只是一点渣渣钱,但对文建华来说,就是一笔巨款,具有挡不住的诱惑。他不由得动心了。

这几年,文建华一直很内疚,觉得自己是家里的罪人。他的堕落不但毁了他自己,也毁了整个家庭,毁了儿子的生活。他暗暗发誓,出狱以后,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儿子一些补偿,以弥补自己给儿子造成的伤害。他生病以后,这个愿望更加强烈了。他担心自己的病早晚会转化成肝癌,即使能够活到刑满释放,也是奄奄一息,做不了任何事情了。真要是那样的话,他在九泉之下,恐怕也无法闭上眼睛。

现在,机会突然来了。只要他把证据交出来,就可以挣到那120万元奖金,实现儿子的出国梦想。这肯定是他所能够做到的,对儿子最大的补偿了。

可是,他敢把证据交出来吗?

多年前的一幕往事,浮现在他眼前:

成都金鑫珠宝公司总金理办公室里,穿着一身警服的文建华站在房子中间,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一个用枪口顶着他的脑门,另一个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这两个家伙是公司老板朱大勇的保镖,拿刀的男子叫宋强,20多岁,长着一脸青春疙瘩。拿枪的男子叫华钢,30出头,胖乎乎的,像餐厅里掌勺的大师傅。

老板朱大勇坐在办公桌后面,副经理郭兴泉站在桌子旁边。两个人都脸色阴沉地看着文建华。朱大勇冷笑道:

“姓文的,你别想威胁我。你这盘录像带能把我送上绞刑架,但我手里的证据,也能让你把牢底坐穿!所以你最好保持沉默。这样的话,我们之间就可以相安无事。

“还有,多替你的老婆儿子想想,不要因为你的错误,让他们付出沉重的代价!”

郭兴泉走到文建华面前,冷冷地说:“老同学,我们认识20多年了。你知道我这人喜欢一条道走到黑。现在我警告你,我们既然已经杀了人,就不在乎多杀几个!你和你的家人,小心点!”

宋强手一挥,刀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他恶狠狠地说:“你他妈敢把证据交给警察,我砍掉你儿子的脑袋!”

……

更令文建华担忧的是,种种迹象表明,除了他,北城分局内部,另外还潜伏着一个内鬼,在为金面具案件的犯罪团伙通风报信,提供保护。当年参加金面具案件调查的有8个刑警,还有几个听汇报作指示的领导,他不知道,他们中间谁是那个内鬼?但他明白,一旦他答应交出证据,那个内鬼立刻就会把消息泄露出去。也许警察还没开始动手抓捕罪犯,文涛已经横尸街头了。

文建华想象着儿子被人砍掉脑袋的情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不能交出来,至少现在不能交出来,否则,儿子的生命安全就没了保障。

文建华把报纸还给何伟强,淡淡地说:“这奖金还真是不少呢。可惜,我手里没有你们要的证据,挣不了这笔奖金。”

何伟强盯着文建华。“是你不愿意交出来吧?”

“确实没有。”

“你也可以举报参与金面具抢劫案的其他犯罪嫌疑人,协助我们破获案件,同样可以得到这两笔奖金。”

“我说过,我和金面具案件毫无关系,只是认识案犯周晓东而已。”

“儿子的出国梦还没开始就破灭了,”旁边的张卫国插话说,“你这当爹的,心里不难受吗?”

“当然难受。”文建华说,“可我有什么办法?我看他还是现实一点,报考川西美院吧。”他把照片装进纸袋里,说,“如果没别的事,我该去干活了。”

何伟强笑道:“找你当然有事。要不,我们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干吗?慰问你啊。”

文建华也笑了。“我说呢,你们给我带来了儿子的好消息,还有照片,好像慰问团似的。原来是找我问事儿来了。好吧,看在这些照片的份上,你随便问,我有问必答,不保持沉默。”

何伟强说:“8年前的金面具案件,出现了新的情况。3月初,深圳警方在打击一起文物走私交易案时,挡获了一个金面具。”

“哦。”

文建华的心悬了起来。他在电视上看过有关的新闻,知道深圳警方挡获了金面具和几个案犯。现在警察过来,是不是发现了他涉案的线索?

何伟强简单说了深圳警方挡获金面具的经过,然后道:“很可惜,深圳警方不知道餐厅里暗藏着一条地道,否则,那几个家伙一个也跑不掉。”

文建华松了一口气。他白了何伟强一眼,说:“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雅香居度假村的老板林超,用的是假身份证。我们对他的尸体做了DNA鉴定。结果显示,他就是当年金面具抢劫案的主犯周晓东。当年他逃走以后,整了容,化名林超。”何伟强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照片,递了一张给文建华,“这就是林超的照片。”

文建华看看照片,赞叹道:“这整容术真是高超,几乎看不出他原来的摸样了。”

“周晓东逃到深圳以后,开了一家店铺,做珠宝生意。后来他在深圳大湾村租了一块地,投资修建了雅香居度假村,表面上做旅游生意,暗地里仍然干着走私文物的勾当。”

“你们应该去抓周晓东的同伙,”文建华身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说,“到这里来找我干什么?”

“你的情人金凤,是周晓东的表妹,也是周晓东团伙的成员。当年我们已经抓获了金凤,但由于你给周晓东团伙通风报信,致使金凤被他们枪杀了。”

“我已经说过,我没有给周晓东团伙通风报信。”

何伟强身子向前倾过去,盯着文建华的眼睛。“真的不是你?”

文建华神情坦然地摇摇头。“真的不是我。”

“这么说,在我们北城分局里面,还有一个‘内鬼’,是吗?”

“我不知道。”文建华耸了耸肩头。

何伟强说:“到目前为止,已经有3个涉嫌参与金面具抢劫案的嫌疑人被同伙打死,只有你还平平安安地活着。这个团伙怎么对你这么宽容?”

“这正好说明,我和金面具案件没有任何关系。”

“不。这说明你手里掌握着他们的证据,使他们不敢对你下手。”

“我真的该去干活了。”文建华站起身,准备离开。

何伟强沉下脸,冷冷地说:“我知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给你提个醒,这一次,我们肯定能把所有的案犯抓获,绳之以法!

“你很清楚,这个犯罪团伙的成员,都是些心狠手黑的家伙。他们为了掩盖罪行,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同伙干掉!

“在案件即将被警方破获的时候,这些家伙肯定会狗急跳墙,杀害所有的证人。所以我提醒你,作为证人,在你保外就医回成都治病期间,一定要提高警惕,注意安全,不要被他们打爆了脑袋!

“我可不想在结案的时候,到琉璃场去提审你。”

“谢谢你的提醒。”文建华冷笑道,“不过我的脑袋,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打爆的。”说完他站起身,出门走了。

听见文建华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下面,何伟强看着自己办案的笔记本,气恼地说:“这家伙真他妈狡猾!”

“他的谎言编得滴水不漏。”张卫国说,“不过,我们还是有点收获。第一,他手里肯定有证据,否则,他不会对那份悬赏公告看了又看。第二,他在回答通风报信的问题时,神情坦然,手脚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这样的身体语言表明,他没有撒谎。

“这从侧面证实了,我们北城分局里面,确实还有一个‘内鬼’。”

何伟强把笔记本合上。“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内鬼’揪出来。”

三个人起身往外走,许晓明说:“队长,你让文建华把证据交出来,可你没说是什么证据。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照片、光盘、录像带、录音带,或者别的东西?”

何伟强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认定他手里有证据呢?”

“几个嫌疑人都死掉了,如果文建华手里没有证据,他能够平安无事的活到现在?门儿都没有!”

……

尽管文建华没有答应把证据交给警方,但他仍然担心自己的安全。原因很简单,他断定,北城分局那个“内鬼”一直在关注他,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个“内鬼”肯定知道,他文建华的儿子文涛想出国留学,而肖云峰登报悬赏的奖金,足够文涛出国留学的全部费用。这个“内鬼”也知道,他文建华患了丙型肝炎,这种病很难治疗,不少病人最后都转化成肝癌,死掉了……如果他是这个内鬼,他就会再次给金面具案件的犯罪团伙通风报信,让他们抢先下手,在文建华做出最后决定之前,把他控制在手里,强迫他把证据交出来。

文建华当过10几年刑警,跟各种各样的犯罪分子打过交道,对这些家伙的心理活动,有着相当深刻的了解。所以,他一出监狱的大门,就提醒自己,必须时刻保持高度警惕,以免被那帮狗东西暗算。

走到镇子中间,文建华在一个卖首饰的摊点前停住了脚步,他要确定一下,他的身后是否有“尾巴”跟着。如果有人要在这里暗算他,镇子中间是最好的位置,会有人跟在他的身后,堵住他的退路。他随手拿起一个玉石手镯,问摆摊的羌族妇女:

“这手镯多少钱?”

“280元。”羌族妇女用汉语回答道。北川县境内,除了羌族之外,还居住着回、藏、汉等民族,在日常生活中,大家都用汉语进行交流。

文建华转回身,迎着东边的阳光,将手镯拿到眼前,装着察看玉石的成色,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后面的人群。他当了多年警察,练就一双锐利的鹰眼,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就发现身后几米远处,跟着两个汉族男子,一个膀阔腰圆肌肉发达,另一个身材矮小,长着一对三角眼。两个人在马路两边各自走着,好像根本不认识,但在文建华目光扫过的一瞬间,两个人却同时将头转向了别处。

文建华立刻明白,这两个家伙在跟踪他。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4月底的北川山区,气候还很凉爽,但文建华的脊背上却开始往外冒汗。他转回身,装着继续在摊子上挑选首饰,一面不动声色地向两边观看。

左边,摊位后面是一个双开间铺面的茶馆,里面坐着不少茶客,有的喝茶聊天,有的下棋打牌,只有一个圆头圆脑的汉族男子坐在门口的街沿上,悠然自得地喝着茶水。文建华一眼就看出,这个男子有点不对头。男子身上穿着廉价的夹克衫和运动鞋,看上去跟当地人没什么不同,但他的运动鞋却干干净净的,不像镇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鞋帮上都沾着一些红褐色的泥土。另外,他表面上悠闲自在,身体的肌肉却绷得紧紧的,双脚平踏在椅子前面,似乎准备随时一跃而起,向什么目标扑过去。文建华受过严格的专业训练,这么明显的身体语言,怎么瞒得过他的眼睛?

右边,一个刀条脸的男子坐在河堤边的石凳上,悠闲地嗑着瓜子,他的眼睛看着远处,眼角的余光却盯在文建华身上。

前面十来米远处,一个戴着太阳镜的胖子慢悠悠地朝这边走过来,目光从文建华身上瞟过,又迅速地闪开了。人群里,应该还有别的人,一个,或者两个!

他被包围了!

文建华的心狂跳起来,浑身的血液直往头上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分析眼前的形势。这几个家伙肯定不想要他的命,否则,早就开枪把他的脑袋打开花了。他们是想绑架他,然后强迫他交出隐藏的证据。这就给了他逃出包围圈的机会。

几种逃脱的方案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选择了从前面逃走。冲上去,先杀出一条血路,然后再想办法甩掉这几个家伙,赶回成都。既然有人在这里伏击他,可能也会有人对文涛下手——这是犯罪团伙绑架证人时惯用的手段——他必须尽快赶回成都,去保护儿子。

文建华把肩上的挎包取下来提在手上,慢腾腾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把挎包向身后一扔,然后跳到马路中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前面跑去。

几个家伙根本没想到他们会被文建华发现,所以反应都有些迟钝,直到文建华跑出几米远,几个人才回过神来,连忙跟在文建华后面紧紧追赶。

马路是双车道,不时有车辆来往,所以赶场的人们大都在马路两边行走,路中间的行人并不是很多。文建华身高腿长,又练过短跑,眨眼之间,就向出膛的炮弹似的,冲到了胖子面前,挥动拳头,朝他头上打去。胖子身子一侧,躲过文建华的攻击,左手虚晃一下,右手朝文建华胸口就是一拳。文建华眼疾手快,他让过胖子的拳头,左手朝胖子脸上揍去,趁胖子偏头躲闪的时候,右手一拳揍在胖子的肚子上。胖子痛得弯下腰去,喘不过气来了。

文建华又朝胖子的下巴上狠揍了一拳,胖子嘴里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太阳镜掉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啊!”

“狗杂种!”文建华骂道。他认出,胖子是朱大勇的保镖华钢。

另外两个家伙从人群里跳了出来,一个面皮白净,手里握着一支手枪;另一个肤色黝黑,手里提着一根电警棍,棍身上有两个醒目的红字:警用。两个人就像黑白双煞似的,一左一右朝文建华冲过来,白煞用枪口指着文建华,喝令道:

“不准动!警察!”

文建华身子往旁边一闪,飞起一脚朝白煞踢去。

“砰!”枪声响了,子弹从文建华身边飞过去,打在他后面的一棵树干上。与此同时,文建华的脚踢在了白煞握枪的手腕上,手枪立刻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路边的草丛里。

枪声一响,周围的人群就乱了,大家都惊慌地往后退让,马路中间一下子挤满了行人。刚刚追上来的膀阔腰圆几个人,被人群挡在后面2、3米远处,无法前进,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同伙挨揍。

文建华抢前一步,双手左右开弓,朝白煞猛击。白煞勉强招架了几下,太阳穴上就挨了文建华一记重拳,他两眼一翻,身子摇晃着倒了下去。

黑煞挥舞着电警棍,棍头上“噼噼啪啪”地闪着电火花,朝文建华腰部刺过来。文建华伏下身,一个扫堂腿将黑煞扫翻在地,紧接着又朝他脸上狠狠地踹了一脚。黑煞脸上顿时开了花,鼻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文建华从黑煞身上跳过去,没命地往前跑,嘴里嚷着:“抢人了!抢人了!”

膀阔腰圆握着手枪,气急败坏地从人群中挤出来,瞄准文建华的腿部,连着开了两枪。

“砰!砰!”

文建华跑的是S形路线,不容易被击中,两颗子弹都打在了路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膀阔腰圆一边拼命朝前追,一边大声叫喊:“警察,抓住他!”

刀条脸3个人也追了上来,嘴里乱叫着:“警察,抓坏蛋啊!”

这年头,人们本来就不爱管闲事,所谓少管闲事多发财,说的就是这种心态。现在看见膀阔腰圆几个人都穿着便衣,分不清他们是警察还是劫匪,更不会有人去帮着拦截文建华了。

文建华一路狂奔,飞快地跑到了镇口的长途汽车站门前。那里停着几辆载客的摩的,钥匙都插在车把上。司机们站在车子旁边,伸长脖子向镇子里面张望。吴兴明和那几个狱友站在路边上等车,看见文建华跑过来,吴兴明问道:

“文哥,怎么啦?”

“他们抢我的钱!”文建华大声说。

“妈的,抢文哥的钱,找死了!”吴兴明骂道,顺手将旁边一个卖菜农民的扁担操起来,准备打架。

文建华冲到一辆摩的前面,一掌把司机推到旁边,说:“借你的车子用用。”

摩的司机看见吴兴明几个人横眉怒目的样子,不敢上前阻拦,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文建华用钥匙将车子发动,一溜烟开走了。

司机跟在文建华后面紧紧追赶,一边高声喊叫:“抢人了!逮到抢摩托车的光头!逮到!”

公路前面是一个下坡,一辆火三轮从坡道下面驶上来,车上载满了印刷精美的纸盒。车厢上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绿色食品,环保健康”的字样。司机戴着一顶绿色的帽子,上面也印着相同的字样。

文建华驾车火三轮旁边驶过,顺手将司机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戴在自己头上,遮住了铮亮的光头。火三轮司机是个癞痢头,头皮上稀稀拉拉的只有几根毛,十分难看。他跳下车,冲着文建华的背影骂道:

“日你妈!瓜娃子!”

摩的司机跑过来,站在火三轮司机旁边叫喊道:“逮到!逮到那个戴绿帽子的!”

金花镇是村级编制,场上没有派出所,只有村委会。平时,村里的治安秩序,由村委会干部和聘用的两个治安协管员负责维持。村委会在街道后面的一座小院里。办公室门口的墙壁上,贴着四个村干部和两个协管员的照片。每张照片下面,都有一个工作情况栏目。两个协管员的栏目里挂着“巡逻”的牌子。另外三个干部的栏目里挂着“下乡”的牌子。

办公室里面,值班的是村妇联薛主任,她正在听一个年轻妇女投诉遭受家暴的情况。她指着年轻妇女脸上和手臂上的伤痕问道:

“这些伤,都是你男人打的吗?”

年轻妇女点了点头。

“太不像话了!”薛主任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

这时,一个村民从门外探进头来,说:“薛主任,好像马路上有人打枪。”

“是吗?”薛主任连忙拿起桌上的电话,打了协管员的手机。

一高一矮两个治安协管员从另一条街上跑到镇口,看见刀条脸手里握着枪,不敢上前阻拦,只好跟在旁边跑着,矮个子的协管员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是干什么的?”

“警察,抓逃犯!”刀条脸将外衣撩开,露出别在里面衬衣上的警徽说。

“便衣警察。”圆头圆脑说,也亮了一下衣服里面的警徽。

两个协管员见他们都有警徽,以为真是警察抓坏蛋,就退到旁边去了。这时,高个子协管员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放到耳边。

“喂。”

“怎么回事?谁打枪?”薛主任大声问道。

“没事,几个警察抓逃犯。”

“哦。”

监狱里曾经发生过服刑犯逃跑,狱警追捕的事情,薛主任以为,今天也是狱警追逃犯,就没有在意。她放下电话,对年轻妇女道:

“我下午去你家……”

膀阔腰圆最先追到镇口,看见文建华驾着摩托车驶到了远处的弯道边,气得直骂娘。他回头朝几个同伙招招手,大声吼道:“快点!快点!别让他跑了!”

他们的汽车就停在镇口的马路边。刀条脸和三角眼气喘嘘嘘地跑过来,刀条脸钻进桑塔纳,三角眼上了福克斯,两个人都将车子发动起来。圆头圆脑也跑了过来,后面跟着华钢和黑白双煞,三个人都鼻青脸肿,就像吃了败仗的伤兵似的。几个人上了车,华钢关上车门,对三角眼说:

“快,追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朝山坡下面追去。

摩的司机跑过来向协管员报案:“那个瓜娃子抢了我的摩托车,”又指着后面的火三轮司机说,“还抢了他的绿帽子。”

“绿帽子?!”矮个子一双眼睛瞪成了对对眼,神色茫然地问道。

摩的司机更正道:“是绿颜色的帽子。”

两个协管员看看火三轮司机的脑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看见司机脸色变了,他们又赶紧用手捂住嘴,将笑声憋了回去。停了一下,高个子说:

“没事儿,警察在追他呢。等把他抓住,你们的东西就追回来了。”

文建华驾着摩托车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急驶,想起摩的司机的叫喊声,就把帽子取下来看,发现自己果然抢了一顶绿色的帽子,又好气又好笑,就随手将帽子一扔,丢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在他身后大约1公里远处,桑塔纳和福克斯紧追不舍,山谷间不时响起刺耳的刹车声。公路狭窄,弯道又很多,双方都不敢开得太快,一直保持着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往前行驶。

文建华驾着摩托车驶到山脚下,上了一条崭新的柏油马路。路口的电线杆上挂着一幅红色的标语:新北川县城欢迎你。

马路左边,是高高低低的丘陵,右边是一大片田野。田野里麦苗青青,菜花嫩黄,顺着马路铺向前方。远处耸立着一大片漂亮的新楼房,那就是汶川大地震以后新建的北川县城

这条公路是地震以后重新改建过的,双向四车道,路面宽敞平整,车子跑起来非常平稳。路上来往的车辆不多,文建华接连轰了几下油门,准备提速飙车,甩掉后面的“尾巴”。谁知摩托车马达轰鸣,速度却怎么也提不起来,路码表的指针指在90码上一动不动,仿佛粘住了似的。

见鬼,抢了一辆破车!文建华气恼地在路码表上砸了一拳。他瞥了一眼后视镜,桑塔纳和福克斯正加快速度追上来,距离越来越近。他必须尽快离开这条公路,否则,要不了几分钟,就会被他们追上。他抬头向前看,前面几十米远处,公路边有一条窄窄的机耕道,但和公路相连接的地方被挖断了,正在修排水沟。他要去这条机耕道,只有驾着摩托车,从2米宽的排水沟上飞越过去。

文建华受过追捕逃犯的专业训练,驾驶机动车跳跃各种障碍,就是训练的课程之一。他曾驾驶摩托车飞越过4米宽的小河,跃过这条2米宽的水沟,应该不成问题。但今天他驾驶的,不是警用摩托,而是一辆破车,稍有不慎,就可能车毁人亡!

跳?还是不跳?他有点犹豫。

桑塔纳和福克斯渐渐逼近,马达的轰鸣声震动着他的耳膜。

跳过去,他也许还有逃走的希望;不跳,他只能束手就擒。

跳!

文建华驾着摩托车朝马路边冲去,离排水沟大约一米远时,他的身子往上一纵,顺势将车把提了起来。摩托车腾空而起,跃过排水沟,飞向对面的机耕道。车子一落地,文建华就竭力将车子稳住,然后稍微减慢一点速度,朝前驶去。

驾驶桑塔纳的刀条脸显然也是个高手,他驾着车子从排水沟上跃过,继续跟在文建华后面,紧紧追赶。

福克斯则加快速度往公路前面飞驶。机耕道和公路都通向新北川县城的环城马路,机耕道从田野里直接穿过,公路要在田野边上绕一个大弯。显然,福克斯是想利用速度上的优势,抢在文建华驶上环城马路之前,将他堵在机耕道上,来一个瓮中捉鳖。

但文建华这只“鳖”,却不是能够轻易捉到的。在机耕道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桑塔纳不得不减慢车速,以免车轮陷进泥坑里。文建华却像个赛车手,将摩托车的速度保持在70码以上,很快就把桑塔纳甩在了后面。等到福克斯从弯道上绕过来时,文建华已经驾着摩托车上了环城大道,然后在第一个路口转弯,驶进了新北川县城。

福克斯和桑塔纳只好跟在后面拼命追赶。

近半年来,文建华一直在监狱做外劳当搬运工,常常跟着监狱的车子到新北川县城来拉生活物资,对城里的街道比较熟悉。他驾着摩托车穿大街过小巷,绕到新建的北川县长途汽车站门口,把车子停在墙根下,转身跑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里。小巷后面是另一条大街,文建华飞快地跑到街头,拦住一辆出租车,钻进了后座。

“师傅,去绵阳火车站。”他用成都话说,“麻烦你开快点,我要去赶火车。”

“好的。”司机点点头说,随即将车子飞快地开走了。

两分钟以后,福克斯和桑塔纳追了过来。看见那辆摩托车停在车站门口,华钢手一挥,就带着几个人冲进车站里,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寻找文建华。找了好一阵,却没见到文建华的踪影,几个家伙才意识到他们上当了。

“华哥,我们被那小子骗了。”刀条脸说,“他肯定从别的地方跑了。”

“妈的!”华钢骂道。他咬着腮帮子想了一下,说:“我们分头去追。你们去安县,我们去绵阳。快!”

圆头圆脑点点头说:“好的。”

两辆车掉转头,朝不同的方向驶去。

华钢掏出手机,拨打了朱大勇的电话。“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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