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鑫珠宝公司座落在风景秀丽的沙河边,是一座18层的高楼。楼房外墙面是单向镜面的玻璃幕墙,楼房里面的人对沙河美景一览无遗,而外面的人却看不清楼房里面的情况。楼下的庭院里花红柳绿,翠柏深深。楼顶嵌着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成都金鑫珠宝有限责任公司。
朱大勇的总经理办公室,位于大楼的顶层,里面有卧室,客厅,会议室,带冲浪浴缸的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型的健身房。所有的房间都装修得豪华气派,可以跟五星级饭店的总统套房相媲美。
朱大勇坐在办公桌前,郭兴泉坐在桌子对面。朱大勇听完电话,气急败坏地骂道:
“废物!都他妈是废物!七个人对付不了一个文建华,让他跑掉了!”
他抓起桌上那个精致的茶碗扔在地上。“哗啦!”一声,茶碗摔碎了,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朱大勇看着郭兴泉,气呼呼地说,“丁志杰再三叮嘱我们,一定要抓住文建华,把录像带拿回来。现在文建华跑掉了,我们怎么办?去警署投案自首?”
“朱哥你别生气,”郭兴泉冷静地说,“文建华跑了,他儿子文涛还在,他的朋友方德明还在,只要我们把这两个人抓在手里,文建华就会乖乖地把录像带交出来。”
朱大勇无可奈何地说:“事到如今也只好这样了。你给宋勇和罗长明打电话,告诉他们,文建华跑了,叫他们千万不能再失手。”
郭兴泉就掏出手机,给两个人打电话。
成都市警署北城分局会议室里,正在举行新闻发布会。丁志杰和市警署副局长乔峰坐在首脑台正中间,北城分局刑警大队的几个头头,分坐在两边。下面的记者席上,坐满了成都各个新闻媒体的记者。还有一些记者抗着摄像机或者举着照相机,站在首脑台两边和中间的通道上。
分局副局长曲云飞正在讲话,他说:“大家都知道,今年2月6日,深圳警方在打击文物走私交易时,挡获了一个金面具。从那以后,我们在市局的领导下,对8年前的金面具抢劫案,进行了重新调查。
“经过一线刑警的不懈努力,我们已经找到了案犯的线索,这对我们破获金面具案件,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现在,请成都市警署乔峰副局长讲话。”
记者们礼貌地鼓了几下掌。
乔峰站起身来,说:“8年前,我参加了金面具抢劫案的侦破工作,案件没能破获,我心里一直感到愧疚。现在,专案组的刑警们找到了第三名犯罪嫌疑人的线索,为彻底破获金面具案件,迈出了关键的一步。谢谢他们!
“希望他们们再接再厉,将所有的案犯,一网打尽!
“具体的侦破工作,是何伟强大队长和专案组的刑警们在进行,详细情况,还是由何大队长来给大家介绍吧。”
何伟强起身走到首脑台后面,那里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大屏幕,下面放着一台电脑,可以放映影像和图片资料。何伟强说:
“周晓东团伙在北城区涉及几起案件。2002年1月,他们抢劫了聚宝楼珠宝店。2003年9月,他们又抢劫了巴蜀拍卖行。2004年3月,他们在品茗轩茶楼抢劫了金面具。之后,周晓东逃到广东,在那里整了容,化名林超。”
何伟强在电脑上点击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两照片。他指着照片说:“这是周晓东的照片。”他指着旁边的照片,说,“这是他整容之后的照片。
“他在深圳做了几年珠宝生意,后来投资开办了雅香居度假村,表面上搞旅游,暗地里走私文物。
“两个月前,深圳刑警包围了雅香居,抓捕两个武装走私犯罪团伙。周晓东和他的同伙开枪拒捕,一个保安被当场击毙,周晓东腹部受了重伤。由于周晓东无法逃走,他的同伙开枪把他打死了。目的显然是为了灭口。
“这个团伙的成员,都是心狠手黑的家伙。他们为了灭口,可以杀死自己的同伙。在周晓东之前,还有另外三个成员被杀害了。”
何伟强又点击出四张照片,指着第一张照片说:“这个人叫马胜,是周晓东团伙的成员。他没有参与抢劫金面具,但参与了另外几起案件。2003年,在警方调查另一起案件的过程中,有人把马胜灌醉,然后把他驾驶的汽车推进了沙河里,致使马胜溺水死亡。”
他指着第二张照片。“这个人叫李兵。当年他去华西医院暗杀证人侯金虎,被警方开枪打伤,他的同伙为了灭口,把他杀死了。”
他指着第三张照片。“这个人叫童军,是周晓东的妻弟。当年他抢劫金面具以后,被巡警追捕,在驾车逃跑的过程中,车子撞上了路边的大树。他的身子卡在驾驶室里无法逃走,被他的同伙开枪打死了。”
他指着最后一张照片说:“这是金面具抢劫案中,那个身材粗壮结实的嫌疑犯。由于种种原因,当年我们没能查清他的真实身份。这一次我们查清了。他叫罗长明,现年40岁,成都人。当年就是他,残忍地开枪杀死了8岁的肖萍萍。”
照片上,罗长明长着一张国字脸,细长的眼睛,端正的的鼻梁,看上去既不帅也不丑。
何伟强指着自己的左手说:“罗长明的左手小时候患过鸭掌症,后来在华西医院做了修复手术,看上去跟我们的手没什么不同。但他的中指比较细,手指间留下了细小的疤痕。
“另外,他的右眼下眼皮上,有一颗绿豆大的黑色的肉瘤。大家看,就是这颗肉瘤。眼科专家说,这颗肉瘤连接着眼部神经,如果做手术,会导致眼睛失明。罗长明不敢去做手术,所以他总是戴着太阳镜。
“我们已经在网上发布了通缉令。希望各家媒体把这个通缉令广而告之,便于广大人民群众辨认罗长明,为我们提供线索。
“除了罗长明之外,警方正在加紧追查这个团伙另外的成员,争取把这个团伙一网打尽!”
……
白桦路一座居民大院里,文涛坐在二楼的阳台上,聚精会神地画着一幅静物油画。也许是这段时间准备高考太辛苦的缘故,他看上去比照片上瘦了一些,下巴都尖了。眼睛似乎也小了一点。
他和母亲是最近搬到这里来暂时居住的。他们家原来有两套房子,一套是北城分局分给文建华的福利房,两室一厅。另一套是文建华在金沙小区买的电梯洋房。文建华入狱以后,因他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电梯洋房被法院没收了。李蓉觉得没脸回去见老邻居,就把北城分局的宿舍租了出去,然后带着文涛搬到东郊,租了一套房子居住。
这段时间,文涛为了准备高考,每天忙着复习功课,画画,还要骑着自行车到学校去,找老师补习语文和英语。李蓉见儿子太辛苦,就在这里租了一套房子,暂时居住。这里离学校近,步行10多分钟就到了,非常方便。
李蓉从屋里出来,把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放在儿子身边的凳子上,又转身回屋里去了。
他们住的这幢楼紧靠着围墙,墙外是白桦路,马路对面有一家茶楼。三楼的一个雅间里,拉上了厚厚的窗帘,中间留着一条缝隙。宋强戴着太阳镜,站在窗帘后面,观察着对面阳台上的文涛。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站在宋强身后。小伙子皮肤黝黑,嘴里叼着一支香烟。他是宋强雇来的烂仔,绰号黑娃。
黑娃指着文涛说:“就是这个画画的学生娃娃?”
“嗯。”宋强点了点头。
“蒋先生,按理说,我不应该打听你的秘密,但我看这个娃娃斯斯文文的,不像那些惹是生非的二杆子,他怎么会跟你有冤仇?”
“他爸欠我的钱,一大笔钱。现在发了财,却不想还给我。”
“你想把他抓在手里,逼他老爸还钱?”
“对。所以你们下手时轻一点,不要把他弄伤了。”
黑娃笑道:“你放心,我会温柔地抱住他,”黑娃做了个抱婴儿的姿势,学着女人的声音,尖声尖气地说道,“乖乖,你妈喊你回去吃奶奶了。”
宋强“扑哧!”一声笑了。“他爸雇了两个私人保镖保护他。两个保镖都带着枪。你们要小心,不要搞砸了。”
“不会搞砸。”黑娃自信地说。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辣椒水喷罐,笑道,“你给我们的这玩意儿比抢还管用,往脸上一喷,眼睛就无法睁开了,哪怕他们有盖世武功也没用。蒋先生真是高手哎。”
“我是从高手那里学来的这一招。”宋强说,“10点半,他要到川西美院附中去补课。步行去。大概10点10分从家里走。你们在半路上下手。得手以后,往洪河方向走。在马路边,有一个洪河木材厂,后面有一片树林。我在树林边等你们。知道那地方吗?”
“知道。”
宋强从挎包里拿出几叠百元钞。“这是5万元。剩下的5万,交人的时候给你。”
黑娃接过钱,高兴地笑了。“你在那里等着交货吧。”
宋强拿起茶几上的遮阳帽戴在头上,出门走了。
三圣乡在东三环路外侧,乡里因盛产各种花卉而远近闻名,是成都重要的的花卉生产基地之一。除了冬天只有梅花独放以外,春夏秋三季,整个三圣乡的田野里到处鲜花盛开,绿树葱茏,景色非常优美。乡里的村民除了种植花卉以外,还在自己家里经营着农家乐,接待四方游客。
方德明老婆是三圣乡的村民,家里有两处房屋,一处房屋他们自己住家,另一处房屋改建成了玫瑰园,接待游客。玫瑰园规模不大,只有三间粉墙黑瓦的平房,一座200平米左右的院子。院子周围栽着一圈高高矮矮的海棠花做篱笆墙。“墙”外的花园里,栽着几种玫瑰花。4月底,正是玫瑰怒放的季节,花园里一大片桃红粉红紫红的玫瑰花在风中摇曳,美得让人心醉。
一大早,方德明和女儿方萍就在玫瑰花园里忙开了。方萍在成都大学读大四,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按照教育部的规定,大四学生必须到企业去实习一段时间,体验生活。方萍就到玫瑰花园来实习,既体验了生活,又能学习经营农家乐的经验。
父女两带着员工们打扫卫生,收拾院子,整理餐具菜肴,做好接待客人的准备。春天是三圣乡生意最红火的季节,每天游人如织,不提前做好准备,客人来了就会手忙脚乱。
一切准备就绪,父女两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就放心地坐在院门口喝茶,等着客人光临。
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门前的小径上走了过来。离院门还有几米远,方德明就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
“王婆婆,你们来得早哦。今天又是同学会哇?”
“同学会。”走在前面的王婆婆说,“昨天打电话定了座的。几个月没有聚会了,大家说早点来,多摆会儿龙门阵。”
服务员过来给两位婆婆安了座,倒上茶水。方德明笑道:“人家说同学会,搞垮一对算一对。王婆婆你参加了这么多次同学会,恐怕搞垮几对了。”
“我一脸的皱皱,”王婆婆笑呵呵地说,“搞得垮哪个哦。不遭人家搞垮就对了。”王婆婆是玫瑰园的老顾客,和方德明很熟悉,彼此之间常常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大路上,一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驶了过来,车窗玻璃上贴着深色的反光膜。车里坐着4个男子,粗壮结实的罗长明坐在副驾位子上。车子在小径前停住了。罗长明透过车窗玻璃看了方德明一眼,冷笑了一声,朝前面抬抬下巴。
“走。”
车子继续朝前行驶,在一条小河边停住了。河边有几座农家小院,都紧闭着房门。这里远离三圣乡的中心区域,很少有游客过来玩耍,附近的田野里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影。
三个男子下了车,司机驾着越野车在前面的树林边拐了个弯,不见了。三个男子走到一座院子门前,两个望风,另一个掏出一把万能钥匙,在门锁上捅了几下,就把门打开了。三个人溜进院子,关上了院门。
三个人冲进屋里,分头对几个房间进行了搜查。确定屋里没人以后,三个人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透过卧室敞开的房门,可以看见里面墙壁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上,方德明和妻子女儿依偎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出租车沿着北川至绵阳的公路朝前飞驶,文建华坐在后排座位上,脸贴着后窗玻璃向远处张望,直到确信后面没有车子追赶之后,他才回过头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把证据藏起来真是太明智了,否则,那些家伙今天就会像对待李兵那样,打爆他的脑袋。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迅速往后退去的行道树。华钢和那几个袭击者的身影从他脑海里闪过。此刻,他们大概还在长途汽车站里四处乱窜,寻找他的踪影。等他们发现受骗上当,再拼命追到绵阳车站时,他已经登上开往成都的火车了。
几个家伙没能抓住他,以后的几天里,只要他不公开露面,他们也不可能抓住他。但是,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抓住他的儿子文涛。文涛没有经过专业训练,而且,也不知道有人要暗算他,歹徒们要绑架文涛,太容易了!
想到儿子身处危境,文建华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成都,去保护儿子。他知道,北川到成都将近200公里,即使一切顺利,他也要在几个小时以后,才能赶回成都。
几个小时,文涛恐怕已经被人绑架了。
不行,他得先给文涛打个电话,让他找地方躲起来。
他从前排两个座位之间伸出头去,对司机说:“师傅,我有急事,要给儿子打个电话,能不能借你的手机用一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文建华一眼,见他光着脑袋,衣衫破旧,眼睛里有一股杀气,不像个好人,就摇摇头说:“对不起,我刚才出门太匆忙,把手机忘在家里了。”
“我只打几分钟。给你20块钱话费,行吗?”
“真的忘在家里了。”
文建华盯着司机的背影,咬了咬牙。他真想一把掐住司机细长的脖子,强迫他把手机交出来。但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是服刑犯人,如果在外面惹是生非,警察会立刻把他送回监狱去。
他靠回椅背上,望着远处的天空,摇了摇头。
司机打开了收音机。一个女播音员正在播报新闻:“记者在北城公安分局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了解到,经过刑警们的不懈努力,北城区警方终于锁定了金面具抢劫案中,另一个在逃的嫌疑犯罗长明。就是他,当年残忍地枪杀了无辜女孩肖萍萍……”
文建华眼前闪过罗长明粗壮结实的身影。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不堪回首的往事,悄然浮上他的脑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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