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镇国将军府的马厩已传来细微动静。陆七换上一身素色襦裙,将虎符拓片贴身藏进衣襟,又把老夫人所赠的玉牌系在腰间——那是父亲遗留的念想,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气。阿雪蹲在脚边,尾巴轻扫着她的裤脚,似是察觉她的紧张,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手心。
“阿雪,我得去宫里,你在将军府等我回来,好不好?”陆七蹲下身,指尖轻轻梳理着阿雪的绒毛。她明知朝堂凶险,带阿雪同行只会将它卷入危局,可话一出口,鼻尖还是忍不住泛酸。
阿雪呜咽一声,用爪子紧紧扒住她的衣角,不肯松开。这时,赵烈的副将周凛提着食盒走来,声音沉稳:“陆姑娘,将军命末将送你去宫门外候着。这里有热粥,你先垫垫肚子,早朝要等许久。”他瞥了眼黏着陆七的阿雪,又补充道,“将军已让人备好阿雪的食水,姑娘放心,我等会好生照看。”
陆七点点头,将阿雪托付给周凛身边的亲兵,转身跟着周凛往府外走。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陆七坐在车内,手始终攥着怀里的虎符拓片,指尖沁出细汗。凌夜在断崖上的叮嘱、太子阴狠的眼神在脑海中反复浮现,她攥紧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定要让陛下看清真相,定要将凌夜从天牢中救出来。
马车停在宫门外时,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宫门前已站着不少官员,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肃穆。周凛将陆七领到一处僻静的宫墙角落,压低声音嘱咐:“姑娘在此等候,将军上朝前会来寻你。切记,没将军的吩咐,万万不可露面——太子的人说不定就在附近盯着。”
陆七应了声,目送周凛转身走进宫门。她靠在冰冷的宫墙上,目光紧紧锁着宫门方向,心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怦怦直跳。不知过了多久,宫门上的铜钟突然敲响,“当——当——当——”的钟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扩散,震得人耳膜发颤。官员们陆续步入宫门,陆七的心跳愈发急促——凌夜还在天牢里,此刻是否安好?太子会不会在早朝前对他下毒手?
就在她心神不宁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宫门内走出。是赵烈!他身着铠甲,步伐沉稳如松,见了陆七,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姑娘,陛下已允你在殿外候着,若本将军奏请需你出面,你再入殿。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都要沉住气,太子定会狡辩,你手中的拓片是关键,绝不能丢。”
“将军放心,我记着。”陆七连忙点头,手又紧了紧怀里的拓片,仿佛那是能定乾坤的信物。
赵烈颔首,转身再次踏入宫门。陆七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朱红宫门后,心里的紧张又添了几分。大殿内的钟声、官员朝拜的低语隐约传来,可她听不到半分凌夜的消息——他到底怎么样了?
此时的大殿内,气氛早已剑拔弩张。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陛下坐在龙椅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太子站在殿中,手捧奏折,语气满是“痛心”:“父皇,儿臣昨夜接到天牢急报,李郎中已畏罪自杀,死前留下供词,承认是受废王凌夜指使,毒杀前太子与苏嬷嬷,意图谋逆复位。凌夜狼子野心,若不早日处置,恐危及朝堂安危啊!”
说罢,太子将奏折递上。内侍接过,呈给陛下。陛下翻看几页,眉头越皱越紧,目光扫过殿内官员,最终落在赵烈身上:“赵将军,你昨日递上奏折,称太子构陷凌夜,可有证据?”
赵烈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有证据!凌夜虽是废王,却也是皇室血脉。当年他被废去封号,是因太子诬陷他偏袒前太子,并非他本人有错。如今太子毒杀前太子与苏嬷嬷,又嫁祸凌夜,只为铲除异己,巩固储君之位!臣手中有凌夜殿下的虎符拓片,上面有陛下亲刻的印记,足以证其清白!”
“虎符拓片?”太子冷笑一声,上前道,“父皇,赵将军怕是被凌夜蒙骗了!凌夜被废十年,何来虎符拓片?说不定是他伪造的!再者,李郎中已留供词,人证物证俱在,赵将军却拿一张真假难辨的拓片为凌夜辩解,莫非是与他串通,想一同谋逆?”
“太子殿下休要血口喷人!”赵烈怒喝,声震大殿,“那虎符拓片是凌夜殿下的母妃当年所留,上面的印记是陛下亲刻,臣已仔细查验,绝非伪造!若陛下不信,可传凌夜殿下上殿,他腕间有皇室独有的龙纹胎记,与拓片比对,真假立辨!”
“传凌夜上殿?”太子眼神一沉,随即又露“无奈”之色,“父皇,凌夜昨日在竹林拒捕,已被侍卫打伤,此刻仍在天牢昏迷,怕是无法上殿。况且,他不过是个废王,哪有资格再踏入这金銮殿?”
陛下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目光在太子与赵烈间来回扫视。他心里清楚,凌夜的母妃当年对他有辅佐之功,凌家世代忠良,凌夜未必会谋逆;可太子是他精心培养的储君,李郎中的供词又摆在眼前,一时竟难下决断。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匆匆入殿,躬身道:“陛下,宫门外有位名唤陆七的姑娘,自称是边关陆将军之女,手持虎符拓片与陆将军玉牌,求见陛下,称有要事奏明。”
“陆七?”太子脸色骤变,他万万没料到,陆七竟敢直接来宫门外候着!他刚想开口阻拦,赵烈已抢先道:“陛下,陆姑娘正是昨夜从太子设伏的竹林中逃出的人,她亲眼目睹太子构陷凌夜,手中拓片也是凌夜殿下亲手所交!臣恳请陛下传陆姑娘上殿,让她当面陈述真相!”
陛下犹豫片刻,最终点头:“传她进来。”
陆七跟着内侍踏入大殿时,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殿内官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太子的眼神更是像刀子般锋利,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一想到凌夜还在天牢受苦,她又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到殿中,对着龙椅躬身行礼:“民女陆七,叩见陛下。”
“你便是陆将军的女儿?”陛下的声音带着威严,“赵将军说你有虎符拓片,还亲眼目睹太子构陷凌夜,你且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七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太子,一字一句道:“陛下,昨夜太子殿下在城外竹林设伏,意图杀害凌夜殿下。民女亲眼所见,太子亲口承认是他毒杀前太子与苏嬷嬷,还说要伪造凌夜殿下‘畏罪自戕’的假象,让凌家为他陪葬!凌夜殿下为让民女将真相告知陛下,故意缠住太子的侍卫,让民女带着虎符拓片脱身。这拓片是凌夜殿下的母妃当年所留,上面有陛下亲刻的印记,还请陛下查验!”
言毕,陆七从怀中取出虎符拓片,双手捧着递上。内侍接过,呈给陛下。陛下拿起拓片,仔细查看上面的龙纹印记,又对比御案上的印章,眉头渐渐舒展——这印记,确实是他当年亲手所刻!
太子见陛下神色松动,连忙上前:“父皇,这都是陆七编造的谎言!她与凌夜私相授受,定是被蛊惑了!再者,凌夜腕间的龙纹胎记早已模糊,说不定是伪造的,怎能凭一张拓片证其清白?”
“太子殿下这话,是想否认凌夜殿下的皇室血脉吗?”陆七冷笑,目光锐利如刀,“昨夜在竹林,凌夜殿下为证身份,特意敞开衣襟,让侍卫看清他腕间的胎记。太子殿下若不信,可传昨夜参与围捕的侍卫上殿对质,也可派人去天牢查验凌夜殿下的胎记!”
太子脸色瞬间惨白——他没料到陆七竟记得如此清楚!昨夜参与围捕的侍卫虽是他的心腹,可真要对质,难保不会露馅;而天牢中的凌夜,他本想等早朝后便派人“处理”,可若陛下此刻派人查验胎记,一切就全完了!
就在太子慌乱之际,陛下突然开口:“传旨!立刻派人去天牢,将凌夜带至大殿!再传昨夜参与围捕的侍卫,上殿对质!”
“父皇!”太子急声道,“凌夜还在昏迷,怕是……”
“休要多言!”陛下打断他,语气带着怒意,“朕倒要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若凌夜真有胎记,若侍卫证词与陆七所说一致,你这个太子,便给朕一个交代!”
太子不敢再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内侍领命退下。殿内气氛愈发凝重,官员们都低着头,无人敢出声——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已有疑心,若凌夜能证清白,太子的储君之位怕是保不住了。
陆七站在殿中,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她知道,只要凌夜能平安入殿,只要他腕间的胎记能被陛下看见,太子的阴谋便会败露。可她仍有担忧——天牢中会不会生变故?太子会不会在侍卫去天牢的路上动手?
就在她心神不宁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凌夜被两名侍卫扶着入殿,他衣衫染血,手臂上的伤口用布条简单包扎,脸色苍白得无一丝血色,可眼神依旧坚定。他一进殿,目光便落在陆七身上,见她平安,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罪臣凌夜,叩见陛下。”凌夜对着龙椅躬身行礼,声音虽虚弱,却不失皇室威严。
陛下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凌夜,抬起你的手,让朕看看你的胎记。”
凌夜依言抬起左手,褪去衣袖。一枚浅淡的龙纹胎记赫然出现在腕骨处,大殿烛火下,纹路清晰可见——那是皇室血脉独有的印记!
“真的是龙纹胎记!”官员们忍不住低声惊呼。
陛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向太子,语气满是失望:“太子,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凌夜的胎记是真的,陆七的证词也与虎符拓片相符,你还敢说未构陷凌夜?”
太子脸色惨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可他仍不甘心,挣扎着道:“父皇,儿臣没有!是凌夜与陆七串通,想谋夺皇位!李郎中的供词……”
“李郎中的供词是假的!”凌夜打断他,目光直视太子,“你派人以他家人相胁,逼他写下假供词,又在他‘畏罪自杀’后伪造现场。若陛下不信,可派人查李郎中的家人,他们此刻仍被你的人软禁着!”
陛下立刻道:“传旨!立刻派人查李郎中的家人,若真被软禁,即刻解救!再查李郎中的死因,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太子彻底瘫软在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多年苦心经营,本想借此次机会铲除凌夜,巩固储君之位,却终究栽在了陆七与凌夜手中。
陛下看着瘫倒的太子,又气又失望。沉默片刻后,他开口道:“太子构陷皇室宗亲,毒杀前太子与苏嬷嬷,罪大恶极!即日起,废黜太子之位,打入天牢,等候发落!凌夜,你虽被废十年,却心怀朝堂,又遭构陷,朕恢复你的端王封号,即日起掌管京畿卫戍,协助赵将军彻查此案!”
“谢陛下!”凌夜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他终于洗清冤屈,终于能为前太子、苏嬷嬷,以及所有被太子迫害的人讨回公道。
陆七站在一旁,看着凌夜,眼眶忍不住泛红。她知道,这场较量尚未结束——太子虽被废,可他的党羽仍在,接下来的彻查之路,定布满凶险。可她也相信,只要凌夜在、赵将军在,只要他们齐心协力,定能查清所有真相,还朝堂一片清明。
大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凌夜与陆七身上,驱散了连日的阴霾。凌夜抬眼看向陆七,眼底满是温柔:“小七,谢谢你。”
陆七摇摇头,笑着说:“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查清真相。现在,只是第一步。”
是啊,只是第一步。凌夜心里清楚,前路仍长,可他不再孤单——有陆七在身边,有赵将军相助,有陛下信任,他有信心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为逝去的人讨回公道。
大殿外的铜钟再次敲响,这一次,钟声不再沉重,反而带着新生的希望。凌夜知道,属于他的黎明,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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