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太子的声音裹着夜露的寒意，在竹林里悠悠散开。凌夜将陆七往身后一护，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指节泛出青白——他袖口下的腕骨处，一枚浅淡的龙纹胎记被布料掩着，那是皇室血脉独有的印记。“殿下深夜在此设伏，是早算准了我会来？”
太子身后的侍卫已围了上来，火把的光映得他蟒袍上的金线灼灼发亮，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翳：“皇兄查案的本事，本太子早有耳闻。从前太子府的旧人，到江南的苏嬷嬷，再到太医院的李郎中，你一步步往真相上凑，本太子若不拦着，岂不是要让你掀了东宫的底？”
“皇兄”二字落进耳里，陆七猛地一怔，转头看向凌夜。她早觉凌夜身份不一般——他能轻易调动京城信使，能让宾利副经理亲自迎见，却从没想过他竟与太子有这般亲近的关系。
凌夜没回头，只是指尖的银镯又紧了几分，声音沉得像浸了冰：“十年前你逼父皇废我时，就该想到，我若活着回来，定会查清当年的事。”
太子嗤笑出声，往前走了两步，火把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落在凌夜脚边：“当年若不是你执意要保前太子，怎会落得被废去‘端王’封号、贬去江南的下场？如今你隐姓埋名回来查案，以为父皇还会念及兄弟情分？他早忘了还有你这个儿子！”
陆七这才恍然——原来凌夜竟是被废的端王，是太子的亲兄长！她攥着凌夜衣袖的手不自觉收紧，难怪太子要赶尽杀绝，原来从一开始，凌夜就是他皇位路上最大的阻碍。
“前太子是你毒杀的？苏嬷嬷也是你派人害的？”陆七的声音仍发颤，却多了几分了然的愤怒，“你怕凌夜查清当年的旧案，怕他重获父皇信任，所以才急着灭口！”
“旧案？”太子像是听到了笑话，挥了挥手，两名侍卫押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了出来。那人衣衫破烂，脸上满是血污，正是之前给苏嬷嬷查验毒物的郎中。“本太子要的，从来不是遮掩旧案，而是永绝后患。李郎中已‘招供’，说是受端王指使，毒杀前太子和苏嬷嬷，意图谋逆复位。再过几日，这份供词就会送到父皇面前，到时候，你这‘废王’和你背后的凌家，都得给本太子陪葬！”
凌夜脸色更沉，腕间的龙纹胎记似要透过布料发烫：“你可知凌家世代忠良，我母妃更是当年辅佐父皇登基的功臣？你这样构陷，就不怕遭天谴？”
“天谴？”太子眼神阴鸷，目光扫过陆七头上的凤衔珠步摇，又落回凌夜身上，“本太子只知，挡我路者，死。陆姑娘是将门之女，若肯劝你这皇兄束手就擒，本太子或许还能饶她不死，让你们做对黄泉路上的鸳鸯。”
“你敢！”凌夜厉声喝道，将陆七护得更紧，“我虽被废去封号，却仍是皇室血脉，你若伤她分毫，父皇就算再偏心，也绝不会饶你！”
太子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抬手冷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侍卫们得令，提着刀就冲了上来。凌夜拉着陆七转身就跑，阿雪紧随其后，对着最前面的侍卫猛扑过去，一口咬在他的脚踝上。那侍卫痛呼一声，刀脱手落在地上。
“往竹林深处跑！”凌夜低声对陆七说，同时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往旁边的干草堆一扔。火光瞬间窜起，借着夜风很快蔓延开来，暂时挡住了侍卫的去路。他一边跑，一边快速解释：“当年我被废后，母妃怕我遭太子毒手，才让我隐姓埋名，以‘凌夜’的身份在江南蛰伏。本想等时机成熟再查旧案，却没料到太子竟对前太子和苏嬷嬷下了手。”
陆七心头一紧，攥着他的手更用力了些：“我信你。无论你是端王还是凌夜，我都信你。”
两人在竹林里狂奔，月光被竹叶割得支离破碎，脚下的枯枝发出“咔嚓”的脆响，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近。跑着跑着，凌夜忽然停住脚步——前方是一处断崖，下面是湍急的河流，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寒光。
“没路了……”陆七的声音带着绝望。身后的火把光越来越近，侍卫们的呼喊声清晰可闻。
凌夜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断崖边的一棵老松树上——树干粗壮，枝桠一直延伸到河面上。他眼睛一亮，转身对陆七说：“小七，你听着，等会儿我缠住他们，你抱着阿雪，顺着这棵松树滑下去，下面有艘渔船，是我母妃旧部安排的，船夫会送你去镇国将军府。”
“我不走！”陆七抓住他的胳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是端王，他们不敢轻易杀你，我们一起走，总能想出办法！”
“听话！”凌夜捧着她的脸，语气急切又温柔，“太子敢对我动手，就敢伪造我‘畏罪自戕’的假象。只有你能把太子的阴谋告诉镇国将军，只有你能拿出虎符拓片——那是当年我母妃留给我的，上面有父皇亲刻的印记，镇国将军见了，定会信你。”他从怀里掏出枚巴掌大的虎符拓片，塞进陆七手里，“记住，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回头，一定要让父皇看清太子的真面目。”
身后的脚步声已到了百米之外。凌夜不再多言，猛地将陆七往松树下一推，转身拔出匕首，朝着追兵冲了过去。他刻意敞开衣襟，腕间的龙纹胎记在火光下格外显眼：“本王在此！谁敢动手！”
侍卫们果然顿了顿，太子却冷喝一声：“一个废王罢了，杀了他，本太子担着！”
“凌夜！”陆七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却见凌夜已和侍卫缠斗在一起。他的身影在火把光中闪转腾挪，匕首划破空气发出“咻咻”的声响，可侍卫太多，他很快就被逼得连连后退，手臂上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却仍死死护着腕间的胎记——那是他证明身份的唯一凭证。
阿雪在陆七脚边呜呜直叫，用头蹭着她的手，似是在催促她快走。陆七咬着牙，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知道凌夜是在用命给她争取时间，她不能辜负他，更不能辜负他身为端王的使命。
她爬上松树，紧紧抱着树干，一点一点往下滑。树皮磨得手心生疼，她却不敢松手。快到河面时，她看见下方果然有一艘渔船，船夫正举着灯，焦急地往这边张望。
“陆姑娘！快下来！”船夫压低声音喊道。
陆七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落在了渔船的甲板上。她刚站稳，就听见断崖上传来一声闷响——那是匕首落地的声音。她猛地抬头，只见凌夜被两名侍卫按在地上，太子正一步步走向他，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尖指着他腕间的胎记：“皇兄，这龙纹胎记，倒是可惜了。”
“你敢动它试试！”凌夜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侍卫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渔船渐渐驶离岸边。
陆七趴在船舷上，看着断崖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船夫劝道：“姑娘，快进船舱躲躲吧，太子的人若看见你，定会追上来。”
陆七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断崖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握紧手里的虎符拓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暗暗发誓：凌夜，你是端王，你不能死。我一定会让父皇知道真相，一定会让太子为他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渔船顺着河流往下游驶去，夜色渐深，河面上传来阵阵水汽。陆七坐在船舱里，阿雪蜷缩在她身边，尾巴轻轻扫着她的手背。她从怀里掏出老夫人给的玉牌，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着——玉牌上刻着“镇国”二字，是当年圣上赐给祖父的信物，也是她能接近镇国将军的另一重保障。
“镇国将军是父皇的老臣，也是母妃的旧识，他定会帮我们的。”陆七喃喃自语，指尖拂过虎符拓片上的龙纹印记，“凌夜，再等等我。”
不知过了多久，渔船停靠在一处码头。船夫说：“姑娘，前面就是镇国将军府的后门了，端王交代过，只能送你到这儿。府里有我们的人，你报‘端月’二字，他们就会信你。”
陆七谢过船夫，带着阿雪下了船。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将虎符拓片和玉牌藏在怀里，深吸一口气，朝着镇国将军府的后门走去。
后门的侍卫见她是个姑娘家，还带着只狗，拦住她问道：“你是谁？来将军府做什么？”
“我是边关陆将军的女儿陆七，有要事求见镇国将军，烦请通报一声。”陆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又补充了一句，“我带了‘端月’的消息。”
侍卫的脸色瞬间变了，上下打量她一番，连忙说：“姑娘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没过多久，侍卫匆匆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个身穿铠甲的中年男子。那男子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是镇国将军赵烈。他一见到陆七，就快步上前，低声道：“姑娘可是带了端王的信物？”
陆七连忙点头，从怀里掏出虎符拓片和玉牌：“将军，这是端王的虎符拓片，还有先父的玉牌。太子毒杀前太子、谋害苏嬷嬷，还嫁祸端王谋逆，如今端王已被太子关入天牢，危在旦夕！”
赵烈接过拓片和玉牌，仔细看了看，尤其是拓片上的龙纹印记，眉头越皱越紧。他沉默了片刻，对陆七说：“端王的身份，本将军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他竟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你放心，明日早朝，本将军定会将此事奏明陛下，还端王一个清白。你先在府里住下，切勿外出，太子的人说不定已在四处找你。”
陆七松了口气，连忙道谢。她知道，有镇国将军相助，凌夜总算有了一线生机。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东宫，太子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把玩着凌夜的匕首，嘴角挂着阴狠的笑意。一名侍卫走进来，躬身道：“殿下，端王已被关入天牢最深处，李郎中也已‘畏罪自杀’，供词已经送到陛下那里了。只是……陆七不见了，据侍卫回报，她可能去了镇国将军府。”
太子的手指一顿，眼神骤然变冷：“镇国将军？哼，他倒是敢护着废王的人。你再派人去盯着将军府，若陆七真在那儿，就想办法把她抓回来——本太子可不想让她拿着那所谓的‘证据’，坏了我的大事。”
“是！”侍卫领命退下。
太子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他知道，镇国将军定会在朝堂上为凌夜辩解，可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要凌夜还在天牢里，父皇就不会轻易动摇——毕竟，一个被废十年的王爷，怎比得上他这个精心培养的储君？
“皇兄，陆七……”太子低声自语，眼底满是杀意，“你们谁也逃不掉。这皇位，本太子势在必得。”
而天牢里，凌夜被关在最深处的牢房里。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他靠在墙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望着腕间的龙纹胎记，想着陆七，想着母妃的嘱托，眼神越来越坚定。
“母妃，小七，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凌夜喃喃自语，“太子的阴谋，定会被揭穿。”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凌夜抬头望去，只见一名狱卒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将碗放在地上，低声道：“端王殿下，将军府的人让我给您带句话，说明日早朝，镇国将军会奏明陛下，还您清白。这饭菜里加了伤药，您快吃了吧。”
凌夜心里一动，抬头看向狱卒。那狱卒冲他使了个眼色，又悄悄塞给他一个小纸团，然后转身离开了。
凌夜打开纸团，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明日早朝，我会带着虎符拓片去大殿外候着，将军会让陛下传召我。你保重，我等你出来。”
是陆七的笔迹。凌夜握紧纸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陆七没有放弃他，镇国将军也没有放弃他。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始养精蓄锐。明日，就是他与太子最后的较量。他不仅要活着出去，还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还要为前太子、苏嬷嬷，还有所有被太子迫害的人，讨回公道。
夜色渐深，天牢里静得只剩下水滴的声音。凌夜的心里却燃起了熊熊火焰，他知道，属于他的黎明，很快就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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