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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儒镇山河 第7章 一文镇百兵

小说:大儒镇山河  作者:怪咖先生  回目录  举报

远山夜色如墨。

那一点点跳动的火光,不是星火,是百余支火把连成的火龙,顺着山道蜿蜒压来。

马蹄急促,踏碎夜雪,沉闷如擂鼓,一声声砸在清溪村所有人的心上。

方才还犹豫动摇、打算连夜出逃的十余户村民,此刻尽数僵在原地。

他们想逃,可晚了。

官道已被官兵封死,前后山路皆被火光笼罩,退路彻底断绝。

“是县衙的人!好多人!”

瞭望山顶的少年阿石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带着颤抖,穿透寒夜。

晒谷场上的村民瞬间脸色惨白,方才勉强凝聚起来的底气,瞬间溃散大半。

百余名皂衣差役,外加柳承业私养的数十名家仆打手,足足两百余人,持棍带刀、火把通明,黑压压堵死了村口要道。

乌泱泱的人影压在夜色之下,带着官府独有的肃杀戾气,扑面而来。

林拙握着刚抄写完的罪状文书,指尖冰凉,声音发紧:“砚之,两百余人……全是持械之人,我们村里能战的青壮年不足四十人,只有锄头柴刀,根本挡不住!”

寻常乡民,从未直面过全副武装的官差打手。悬殊的人数、冰冷的刀棍,足以碾碎所有人的抵抗之心。

不少村民双腿发软,下意识往后退缩,眼底只剩恐惧。

人群后方,几道身影瑟瑟发抖,正是先前暗中怨怼、想要交出苏砚之换生机的几人,此刻满心悔意,却早已无路可退。

苏砚之抬步,走到村口栅栏最前方。

夜风猎猎,吹动他单薄的青布儒衫,孤身立于全村最前,直面黑压压的官兵阵列,脊背笔直,无半分退缩。

沈清禾横刀立在他身侧,黑衣染夜,长刀半露锋芒,清冷目光扫过前方敌军,低声提醒:“对方人多,且有制式棍棒短刃,硬守必死。最多撑三炷香。”

“不用硬守。”

苏砚之声音沉稳,听不出半分慌乱。

他看得透彻,柳承业连夜兴师动众,并非为了屠村。

此人骄横贪利,最惜自身前程。深夜擅自带两百余人围村,无知府公文、无县令手令,纯属私怨泄愤。

真要是大肆屠戮一村百姓,闹出数百人命案,就算有柳家撑腰,府城御史也必然会追查到底。

柳承业要的,从来不是灭村。

他要的是——当众擒杀自己这个挑衅世家的寒门儒生,踏平清溪村的反抗气焰,立威周边所有乡野村落。

只要稳住阵脚,守住道义大势,对方就不敢贸然强攻。

片刻之间,火龙逼近村口。

马蹄声骤停。

柳承业一身华贵狐裘,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立在阵列最前,脸上再无白日狼狈,只剩阴鸷狠戾。

他居高临下,望着孤身立在村口的苏砚之,又扫过后方畏畏缩缩的村民,嘴角勾起残忍的冷笑。

“竖子,没想到我来得这么快吧?”

“张二尽数告知于我。你想串联乡野、递状告我?一介落魄寒门,也敢在我面前舞文弄法?”

柳承业抬手一挥,身后两百差役、家仆齐齐上前一步,刀棍并举,火光映得兵刃森寒,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整座山村。

“今夜,我给清溪村所有人一条活路。”

“交出狂生苏砚之、帮凶武女,全村罪责一笔勾销,赋税照旧,既往不咎。”

“若是敢拒,三更之后,屠村!男女老幼,鸡犬不留!”

凶狠的喊话回荡在山谷之间,震得村民人人心惊胆战。

官兵阵列气势滔天,反观村内老弱混杂、器械简陋,强弱差距一目了然。

先前动摇的村民彻底慌了,纷纷转头看向苏砚之,眼底再次浮现出挣扎与动摇。

“苏公子……要不、要不我们真的交出去吧……”

“两百官兵,我们挡不住的!所有人都会死的!”

人心,濒临溃散边缘。

乱世小民,终究畏刀兵、惧官府。

沈清禾五指紧攥刀柄,指节发白,已然做好死战的准备。她能护苏砚之一人,却护不住全村数百老小,今夜局势,已然凶险到极致。

就在人心即将彻底崩盘的瞬间。

苏砚之抬眼,直视马背上的柳承业,清朗少年声线,骤然压过所有嘈杂与恐慌。

“你敢屠村?”

简简单单四个字,掷地有声。

柳承业嗤笑:“我为何不敢?山野刁民,抗拒官差,屠之无罪!”

“无罪?”

苏砚之一步踏出,离开村口栅栏,孤身一人,立于官兵与村落之间的雪地中央。

漫天夜风拂动他衣衫,他缓缓抬起手中那支老旧毛笔,笔锋直指柳承业。

“大雍律,无诏不屠民,无案不滥杀。”

“你私调差役、擅聚众兵,夜围乡民,无县令文书、无州府政令,仅凭一己私怨,便扬言屠戮一村百姓。”

“你不是办案,你是祸乱地方、私行杀伐!”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灌入每一个村民、每一名差役耳中。

随后,他目光扫过柳承业身后一众县衙差役,高声再喝:

“尔等皆是朝廷公差,食朝廷俸禄,守一方安稳!”

“今夜随柳承业私出县衙、夜围无辜乡民,一旦屠戮事发,柳家有权势庇护,柳承业有门阀兜底!可你们呢?”

“你们不过底层皂吏,无靠山、无根基!事后追责,首恶可赦,从犯必究!所有罪责,尽数由你们承担!轻则流放千里,重则斩首示众!”

一语落地。

柳承业身后密密麻麻的差役,瞬间神色动容,队列隐隐骚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赚几两碎银养家,没人愿意平白搭上性命,为世家子弟的私怨背下灭族罪责!

先前汹汹的杀气,瞬间弱了大半。

柳承业脸色陡然铁青,厉声怒吼:“一派胡言!妖言惑众!给我拿下!谁擒杀此子,赏银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四名持刀打手立刻冲出阵列,踏着积雪,恶狠狠朝着苏砚之扑杀而来,刀锋凛冽,直取要害。

村民吓得齐声惊呼,纷纷闭眼,不忍直视。

沈清禾身形一动,正要飞身救援。

却见雪地中央的苏砚之,闭目凝神,心口浩然正气轰然激荡!

开蒙境文气尽数喷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先前微弱的微光。

连日目睹苍生疾苦、心怀正道怒火、坚守仁义本心,他的心境彻底圆满!

桎梏松动!

少年扎根心底的真儒道心,冲破蒙学桎梏!

嗡——

无形的浩然波纹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淡淡的纯白文气萦绕周身,肃穆、刚正、镇邪、诛浊!

儒道第二境——修身境!破境!

天地间一缕稀薄浩然正气入体,洗练心神,涤荡污浊。

苏砚之骤然睁眼,眸中正气凛然,手中旧笔凌空点落,口中朗声诵出修身正气之章: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心正,百邪不侵!”

白色文气随声迸发,化作一道无形气浪横扫而出!

四名扑杀而来的打手,皆是常年为恶、身缠浊气之徒,瞬间被浩然正气正面冲撞!

四人脑中轰然轰鸣,神魂剧痛,如同烈火焚心,手中钢刀哐当落地,抱着头颅惨叫不止,浑身发软,重重跪倒在雪地之中,再也爬不起身!

一招!

仅凭文气诵文,震跪四名持刀恶徒!

全场死寂!

风雪骤停,火把凝固。

两百余名差役打手,瞳孔骤缩,满脸惊骇地盯着雪地中央的少年儒生。

一介寒门书生,不动刀兵,仅凭口中文章、周身正气,震溃持刀凶徒!

这是什么力量?!

这是儒道文气!是唯有名士大儒方能催动的浩然之力!

一个十八岁的山野少年,竟修成了修身儒境!

柳承业骑在马上,身躯剧烈一震,心底第一次生出彻骨的恐惧。

他自幼听闻儒道玄妙,却从未亲眼得见!此刻直面浩然正气的镇压,胯下骏马瑟瑟发抖,不敢再往前半步!

后方濒临溃散的清溪村村民,呆呆看着那道挺拔的少年身影。

恐惧消散,绝望尽去。

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震撼,与极致的希望!

苏砚之握笔立身,文气缠身,目光冷冽扫过柳承业,声音响彻寒夜:

“柳承业。”

“你恃门阀之威,乱法欺民、私动刀兵、祸乱乡野。”

“今日我以儒道正气、圣贤礼法镇你。”

“兵不义,则师必溃;行不正,则威必破!”

“你这两百乌合之众,可敢再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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