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信的事，江一舟没闲着.
他嘴上说不怕查。
背地里，已经开始摸举报信的底了。
第一个电话，打给郑明。
“老郑，帮我个忙。”
“你说。”
郑明在电话那头。
“是不是跟那封举报信有关？”
“对。”
江一舟靠在椅背上。
“你帮我查查，最近这半个月。”
“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资金流动.”
“特别是跟汉东方向有关的。”
“你怀疑举报信是赵家安排的？”
“除了赵家，还有谁？”
江一舟冷笑一声。
“我刚卡了他们两个亿。”
“他们不报复我，才怪。”
“行，我明白了。”
郑明应下来.
“我这就去查银行流水.”
“不过得给我两天工夫。”
“两天？”
江一舟想了想。
“一天行不行？”
“你当我是神仙？”郑明笑骂。
“查银行流水，得走程序。”
“一天，我尽量。”
“得嘞，老郑，谢了.”
“少来这套。”
挂了电话，江一舟又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爸。”
“嗯，我听说了.”
徐仲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最高检那封举报信.”
“侯亮平受理的。”
江一舟愣了一下.
“爸，您消息够灵的。”
“我在最高检有老同事。”
徐仲衡不紧不慢地说。
“信是总局值班室收的。”
“转到侦缉处，正好落在侯亮平手上.”
“那小子,跟捡了宝似的。”
“爸，钟小艾呢？她什么态度？”
“钟小艾？”
徐仲衡哼了一声.
“她倒是劝过侯亮平.”
“说这个江一舟，背景不简单。”
“让他别蹚这浑水.”
“侯亮平听了吗?”
“听个屁。”
徐仲衡的语气带着不屑。
“那小子，一根筋。”
“三回在汉东吃了瘪，正憋着一肚子火。”
“这封举报信送到他手上。”
“跟给了他一把刀似的。”
“他能放手？”
江一舟笑了.
“爸，那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
徐仲衡反问。
“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有数。”
江一舟坐直了。
“我就是想让您帮我摸摸底。”
“看看这举报信，到底是谁安排的。”
“这个嘛……”
徐仲衡顿了顿。
“我帮你问问。”
“但你记住，我只帮你打听.”
“具体的事，你自己办。”
“我明白.”
挂了电话,江一舟坐在办公室里。
脑子里把事情过了一遍。
举报信是匿名的.
但能把信写到这个份上。
对他的审批流程、岳父的关系、汉东的盘子。门儿清。
这绝不是普通老百姓写的.
这是内行写的.
而且是对财政部的业务非常熟悉的人。
赵家在财政部里，有人？
还是赵家买通了什么人？
正想着，小林敲门进来了。
“处座，郑主任的电话.”
“接进来。”
江一舟按了免提.
“一舟，查到了.”
郑明的声音，透着兴奋.
“你猜怎么着?”
“举报信寄出去前三天。”
“有一笔二十万的现金，从京州市一家银行取出来.”
“取完钱第二天，就转到了一个个人账户上.”
“那个账户的户主，叫马小宝.”
“马小宝?”
江一舟眉头一动.
“什么来头?”
“马小宝是赵瑞龙的司机.”
郑明一字一句地说.
“就是山水集团那个赵瑞龙.”
“他的专职司机，跟了他十几年了.”
“一个司机，账上怎么会有二十万的流水？”
“问得好。”郑明说。
“我查了马小宝那个账户.”
“以前就是个死户头。”
每个月工资进进出出，几千块钱。
“就这半个月，突然进了二十万。”
“取出来之后，又转进了另一个账户.”
“那个账户，户主叫老七。”
“老七我刚才说了，是赵瑞龙的马仔.”
“专门替他办脏事的.”
“时间线呢？”
江一舟追问。
“时间线对得严丝合缝。”郑明说。
“二十万，十月八号从京州取出来。”
“十月九号，转到马小宝账上。”
“十月十号，又从马小宝账上转到老七账上。”
“十月十二号，举报信就寄到了最高检.”
“前后就五天.”
江一舟听完，点了点头。五天时间.
取钱、转账、写信、寄信.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早就安排好的.
江一舟的眼睛眯了起来。
“二十万，从京州取出来。”
“转到马小宝账上。”
“三天后，举报信就到了最高检.”
“时间线对得上。”
“对得上。”郑明说。
“我还查到，马小宝最近在北京.”
“住在西城区的一家酒店里。”
“天天跟一个叫老七的人混在一起。”
“老七是谁?”
“老七是赵瑞龙的马仔.”
郑明的声音压低了。
“专门替赵瑞龙办脏事的.”
“行贿、搅局、雇水军，都是他的活。”
江一舟靠在椅背上。全对上了。
赵家被卡了两个亿，急了.
让马小宝出了二十万.
找老七写了封举报信.
寄到最高检，借侯亮平的刀。好算计。
“老郑，这些证据，都留好了？”
“留好了。”郑明说。
“银行流水、开户记录、取款凭条。”
“我都复印了，锁在保险柜里。”
“好.”
江一舟点点头.
“老郑，这些证据，我有用。”
“你先别声张.”
“等我这边准备好了，再动.”
“行，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小林凑过来.
“处座，是赵家干的？”
“不是赵家，还能是谁?”
江一舟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二十万买通个马仔，写封匿名举报信.”
“再借侯亮平那把刀。”
“这算盘打得，隔着三条街都听见响。”
“那咱们怎么办？”
小林紧张地问.
“怎么办？”
江一舟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们既然出招了。”
“咱们就接着.”
“接完了，再还回去。”
他掏出手机，又给岳父打了个电话。
“爸，我查到了.”
“赵家的人，赵瑞龙的司机马小宝。”
“出了二十万，雇人写的举报信。”
“哦？这么快就查到了？”
徐仲衡的声音带着意外。
“郑明那边，银行流水一拉就出来了.”
“爸，您那边呢?”
“我这边也有消息。”徐仲衡说.
“最高检内部，确实是侯亮平受理的.”
“他现在正憋着劲要查你.”
“钟小艾劝过他两回，他都不听。”
“还跟钟小艾吵了一架.”
“哼。”
江一舟冷笑。
“他这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一舟,你打算怎么办？”徐仲衡问。
“爸，我想把这些证据递上去。”
江一舟一字一句地说。
“赵家操纵举报、诬告中央机关干部.”
“这个帽子，给他们扣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好了?”
“想好了。”江一舟说。
“证据链我已经有了.”
“银行流水、马小宝的账户、老七的行踪.”
“再加上侯亮平立案初查这个事实。”
“赵家借刀杀人，诬告财政部处长.”
“这官司，我赢定了.”
“好.”
徐仲衡的声音透着赞许.
“你长大了.”
“证据递上去，走正规渠道.”
“部纪委，最高检，两边都递。”
“让他们自己人查自己人.”
“爸，我明白.”
“还有。”
徐仲衡顿了顿.
“递证据的时候，分寸拿捏好.”
“只说赵家操纵举报的事.”
“别把侯亮平一棍子打死.”
“他背后是钟家。”
“钟家在检察系统，根深蒂固.”
“你把侯亮平逼急了。”
“钟家出面，反而麻烦.”
“爸，我懂。”
江一舟点点头。
“我只告赵家诬告。”
“侯亮平那边，点到为止。”
“让他自己的领导批评他两句.”
“就完了.”
“嗯,这话我爱听.”
徐仲衡哼了一声。
“知道留余地，比什么都强。”
挂了电话，江一舟站在窗边.
下午，孙处过来串门.
他看见江一舟桌上摊着一堆材料。
“一舟，忙着呢？”
“孙处，坐。”
江一舟给他倒了杯水。
“正整理材料呢。”
“什么材料?”
孙处看了一眼。
“银行流水？”
“嗯.”
江一舟没瞒他.
“举报信背后的资金链。”
“你查出来了?”
孙处来了兴趣.
“是谁干的？”
“赵瑞龙的人.”
江一舟把马小宝和老七的事，简要说了。
孙处听完，一拍大腿。
“果然是赵家！”
“我就说嘛，谁会闲着没事举报你.”
“原来是那笔专项债卡的。”
“孙处，您觉得，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一舟故意问.
“怎么办……”
孙处想了想。
“证据确凿，当然是递上去.”
“部纪委、最高检，两边都递。”
“让他们自己人查自己人。”
“可侯亮平那边……”
江一舟装作犹豫。
“他毕竟是反贪总局的处长。”
“咱们把证据递上去，他会不会下不来台？”
“他下不来台？”
孙处哼了一声。
“他受理这封举报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下不下得来台?”
“一舟，你就是太心善。”
“这种事，该硬的时候就得硬.”
“你退一步，他进十步.”
“你今天给他留面子，明天他就骑你头上.”
他笑了.
“孙处，我就是试探试探您.”
“我心里早就有数了。”
“你小子.”
孙处指着他笑.
“跟我这儿装呢？”
“行了，我不打扰你了.”
“好好干，部里都看着呢。”
孙处走了以后，江一舟站在窗边.
窗外的北京，天高气爽.
他掏出烟，点上。
烟雾袅袅升起.
[赵家啊赵家，你们以为借侯亮平的刀，就能捅我？]
可惜，这把刀还没出鞘.
他就要让刀断了.
小林用了一晚上，把材料整理好了。
第二天一早,江一舟亲自把材料送走了。
一份，送到部纪委.
一份，送到最高检信访办。
别的渠道：
就是光明正大，走正规程序。
送完材料，他回到办公室.
该干什么干什么。
报表照看，文件照签.
跟没事人一样。
小林倒是坐不住。
每隔十分钟就问一句。
“处座，材料递上去了，什么时候有消息？”
“急什么？”
江一舟头也不抬.
“该有消息的时候，自然会有。”
“咱们，等着看戏。”
江一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家以为这一刀捅得狠.
可惜，他们不知道。
他江一舟，早就把大网织好了。
就等他们自己钻进来。这网一收，一个都跑不了。
他端起茶杯，稳稳喝了一口。赵家想借刀杀人，可惜这把刀，选得太烂了.
侯亮平那点本事，还不够看。这第四回合，他输定了。
江一舟等着看好戏呢。这出大戏，才刚刚拉开大幕呢，好看的大戏，还在后头呢.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小林，你进来一下。”
小林跑进来。
“处座，什么吩咐？”
“你帮我准备两份材料。”
江一舟弹了弹烟灰。
“一份，送部纪委。”
“一份，送最高检。”
“材料内容，就是赵家操纵举报信。”
“诬告财政部干部的全部证据.”
“是！”
小林眼睛一亮.
“处座，咱们这是要……反杀?”
“不是反杀。”
江一舟笑了。
“是正当防卫.”
“他们先动手的，咱们只是还手。”
“处座，那材料怎么写?”
“你按我说的写.”
江一舟掰着手指头.
“第一条，匿名举报信寄到最高检的时间。”
“第二条,赵瑞龙司机马小宝的银行流水.”
“第三条，马小宝和老七之间的资金往来。”
“第四条，时间线对比.”
“把这些串起来，就是一份完整的证据链。”
“赵家出钱，雇人写举报信.”
“借反贪总局的刀，杀财政部的干部。”
“这叫什么?”
“诬告陷害。”
小林一字一句地记着.
“处座，那侯亮平呢？材料里提不提他?”
“提，但轻点提。”
江一舟想了想.
“就说，举报信由侦缉处侯亮平处长受理。”
“我们充分理解反贪总局初查的职责。”
“但初查的对象，是一起有预谋的诬告。”
“点到为止。”
“不得罪人?”
“不得罪人。”
江一舟笑了笑.
“爸说了，侯亮平背后是钟家.”
“那钟家在检察系统，根深蒂固.”
“咱们只告赵家，不告侯亮平.”
“让他自己的领导去收拾他.”
“处座，您这招高。”
小林竖了个大拇指。
“借力打力，还不得罪人。”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让侯亮平知道知道。”
“借刀杀人这招，不是谁都玩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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