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检反贪总局，侦缉处办公室.
侯亮平这两天，心情不太好.
汉东那三仗，他打得窝火.
协查函被挡回来.
封账被拖成了公事公办。
最后宗福来被省纪委带走，他连边都没沾上.
回北京以后，处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侯亮平心里憋着一股火。
正郁闷着呢，秘书敲门进来了。
“侯处，总局转来一封举报信。”
秘书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匿名的，直接寄到总局值班室的.”
“哦？举报谁的?”
侯亮平随手拿起来.
拆开一看,他眼睛亮了。
信上写得明明白白。
举报财政部国库司综合处处长江一舟。
举报内容三条。
第一条，靠岳父徐仲衡的关系。
在财政部里卖专项额度，收受贿赂。
第二条，为汉东省财政厅打招呼。
在转移支付和专项债审批上，开后门。
第三条，汉东三县的案子。
江一舟故意压下大案要案。
为幕后的人撑腰。
“好啊！”
侯亮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这个江一舟，果然有问题！”
秘书吓了一跳。
“侯处，您……”
“你看看！”
侯亮平把信往桌上一拍。
“我就说嘛，一个三十五岁的副处长。”
“凭什么在汉东呼风唤雨?”
“凭什么三番五次跟我作对?”
“他背后肯定有鬼！”
“侯处，这举报信是匿名的。”
秘书小心翼翼地说。
“要不要先核实一下来源?”
“核实什么？”
侯亮平眼睛放光。
“匿名举报怎么了？”
“贪官污吏，哪个是实名举报抓出来的？”
“这封信，就是突破口！”
他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我跟你说，这个江一舟。”
“在汉东的时候，就百般阻挠我查案。”
“当时我就觉得，他心里有鬼.”
“现在好了，有人举报他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侯处，那您打算怎么办？”
“马上立案，初查！”
侯亮平一挥手。
“我现在就去找局长汇报。”
他抓起那封举报信，大步出了门。
走到走廊上，正好碰上钟小艾。
钟小艾是反贪总局的干部.
也是侯亮平的妻子。
“亮平，你急急忙忙的干嘛去?”
“小艾，你看看这个。”
侯亮平把举报信递给她。
“江一舟！那个在汉东跟我作对的财政部处长.”
“有人举报他了！”
钟小艾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
看完，她眉头皱起来了。
“亮平，这举报信，你哪来的?”
“总局转来的，匿名信。”
“匿名信你就当真？”
钟小艾把信还给他.
“我跟你说，这个江一舟.”
“汉东那案子，是联合调查组办的。”
“证据确凿，程序完备.”
“你一个反贪局的处长，去查财政部的处长?”
“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侯亮平不服气。
“举报信告他贪赃枉法。”
“我们反贪总局，管的就是这个。”
“他江一舟是财政部的干部怎么了？”
“犯了法,一样查！”
“你听我一句.”
钟小艾拉住他。
“这个江一舟，背景不简单。”
“他岳父是徐仲衡，人大财经委的.”
“你查他，万一查不出问题。”
“到时候人家反咬一口，你怎么办?”
“查不出问题？”
侯亮平哼了一声.
“我侯亮平办案，什么时候查错过?”
“这封信来得正好。”
“我跟江一舟的账，也该算了算了.”
“亮平！”
钟小艾还想劝.
“你想啊，汉东那案子.”
“联合调查组是财政部和审计署牵头的。”
“你当时要介入，人家怎么说的？”
“人家说，程序上没毛病。”
“现在你拿一封匿名信，就要查人家的处长?”
“到时候人家一句话就给你顶回来.”
“你这不是自找没趣么？”
“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
侯亮平甩开她的手。
“你放心，我是走程序。”
“初查嘛，又不是立案侦查。”
“摸摸底，怕什么?”
“亮平，我这是为你好。”
钟小艾叹了口气。
“这个江一舟，不是陈海那种好对付的。”
“他心思深，手段硬。”
“你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侯亮平皱起眉头.
“我侯亮平办案，还怕他一个搞财政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小艾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
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侯亮平去找局长汇报.
局长看了举报信，皱了皱眉。
“亮平，这个江一舟,就是汉东那个联合调查组的?”
“对，就是他。”
侯亮平点点头.
“局长，这举报信告的事，可不小。”
“卖专项额度，收受贿赂。”
“咱们不能不管.”
“他不是说江一舟为汉东财政厅打招呼么？”
局长放下举报信.
“汉东那个地方，确实复杂。”
“三县的案子刚办完，宗福来刚进去。”
“这个时候冒出来一封举报信。”
“你觉得，可信吗?”
“局长，宁可信其有。”
侯亮平一脸正色。
“咱们反贪总局，就是干这个的。”
“有举报，就得查.”
“查清楚了，还人家一个清白，也好.”
局长想了想.
“这样，先做初查.”
“不要惊动财政部那边.”
“摸摸江一舟的底.”
“有问题，再立案。”
“没问题，就撤。”
“是！”
侯亮平敬了个礼，转身就走。
出了局长办公室，他乐得差点笑出声.
江一舟啊江一舟。
你小子也有今天。
在北京，我收拾不了你。
可你贪了赃，我就有法子治你。
侯亮平回到办公室，立刻安排人手.
“小王,你去查一下江一舟的底细.”
“他在国库司的审批记录.”
“特别是最近批出去的专项额度.”
“重点查汉东方向的。”
“是，侯处。”
“还有，去查一下徐仲衡。”
“看他最近跟财政部的人，有没有不正常的往来。”
“侯处,徐仲衡是人大的领导……”
“领导怎么了?领导也得查！”
侯亮平一拍桌子.
“我侯亮平办案，只看证据。”
“不管他是谁.”
小王不敢多说，领命去了。
侯亮平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
他心里那个痛快.
这三回在汉东吃的瘪，总算能找补回来了.
江一舟，你等着.
老子这回，非要把你拉下马不可。
消息传到财政部的时候.
江一舟正在办公室里看报表。
小林气喘吁吁跑进来.
“处座！处座！不好了！”
“怎么了？天塌了?”
江一舟头也不抬。
“不是天塌了，是有人告您了！”
小林把门一关，压低声音。
“最高检反贪总局，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
“告您靠岳父卖专项额度,为汉东打招呼！”
江一舟放下笔。
“哦?”
“侯亮平已经立案初查了！”
小林急得直转圈。
“处座，这可怎么办？”
“侯亮平那个性子，他要是铁了心查您……”
“急什么?”
江一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查他的，我干我的.”
“处座，您怎么还坐得住？”
小林都快哭了。
“那可是反贪总局啊！”
“侯亮平已经派人查您的审批记录了.”
“还查您最近批出去的专项额度.”
“重点查汉东方向的.”
江一舟乐了。
“他查吧。”
“我批出去的每一笔钱，都有凭有据.”
“他查出花来，我算他本事。”
“可是……”
“可是什么？”
江一舟放下茶杯.
“小林，你想想.”
“这封举报信，什么时候来的?”
小林愣了一下.
“就……就这两天啊。”
“我卡了汉东那两个亿的专项债，才几天？”
江一舟手指头点了点桌子。
“三天。”
“我刚把那笔专项债卡住.”
“三天不到，举报信就到了最高检.”
“你觉得，这是巧合?”
小林张了张嘴。
“您的意思是……”
“赵家急了。”
江一舟冷笑一声。
“那两个亿，是赵家等着用的钱.”
“我一把卡住，他们的资金链就断了。”
“断了就急眼了。”
“急眼了怎么办？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
江一舟看着小林.
“侯亮平.”
“侯亮平早就跟我有仇。”
“在汉东三回吃瘪，正愁没地方撒气.”
“赵家这封举报信，正好递到他手上。”
“他还不当着宝贝？”
小林听得目瞪口呆。
“那……那咱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江一舟靠在椅背上。
“侯亮平要查，让他查.”
“我江一舟，行得正坐得端。”
“他查不出问题，自然就撤了。”
“可是处座，侯亮平那个人……”
小林还是不放心。
“他要是硬来怎么办？”
“硬来?”
江一舟笑了.
“他敢。”
“我是财政部的正处级干部.”
“没有部里的手续，他侯亮平想查就查？”
“程序这道墙，他撞了三回还没撞够.”
“这回，我让他撞第四回.”
[赵家借刀杀人，可惜这把刀太钝。]
江一舟掏出手机。
给郑明发了条短信.
“老郑，帮我查个事.”
“最近有没有人在背后活动.”
“特别是跟汉东那笔专项债有关的资金往来。”
郑明回得快.
“你不是让我盯着么？”
“有动静我告诉你.”
江一舟把手机揣回兜里。
下午，孙处过来了。
他关上门，脸色凝重。
“一舟，最高检那边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
江一舟点点头.
“一封匿名举报信，告我卖专项额度.”
“侯亮平已经立案初查了.”
“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孙处坐下来。
“我刚才听司里的人说。”
“侯亮平派了两个人，已经到部里调你的审批记录了.”
“哦？他们来了？”
江一舟挑挑眉.
“王部长怎么说?”
“王部长把他们挡回去了。”
孙处哼了一声.
“说调国库司的审批数据，得走正式手续。”
“他们现在就拿着一封匿名信，想调这调那。”
“门儿都没有。”
“王部长护着我呢.”
江一舟笑了笑.
“那是自然。”
孙处看着他.
“一舟，我问你句实在话.”
“这举报信，是不是你自己人安排的？”
“啊？”
江一舟愣了。
“孙处，您这话说的。”
“我自己告我自己?”
“我不是那个意思。”
孙处摆摆手.
“我是说，这举报信来的时机太巧了.”
“你刚升处长，刚卡了汉东的专项债。”
“举报信就到了。”
“你不觉得，这背后有人在操盘?”
“当然有人操盘.”
江一舟靠在椅背上.
“赵家。”
“赵家?”
孙处吓了一跳。
“你是说赵瑞龙?”
“除了他还有谁.”
江一舟冷笑。
“那两个亿的专项债，是他们等着救命的钱.”
“我一卡，他们就急了.”
“急了就找侯亮平当枪使.”
“借刀杀人，这招够狠.”
孙处听完，半天没说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江一舟端起茶杯.
“让他查。”
“我江一舟屁股干净，不怕查.”
“等他查不出问题，自己就撤了。”
“到时候，谁借的刀，谁心里清楚。”
“你小子，心里有数就好。”
孙处站起来.
“行，我就是来提醒你一声.”
“自己当心点。”
“孙处放心.”
孙处走了以后.
小林凑过来。
“处座，连孙处都知道了.”
“这事儿，闹得不小啊。”
“闹得大才好.”
江一舟端起茶杯。
“闹得越大，将来反弹越狠。”
“处座，您就不怕?”
小林还是有点慌。
“侯亮平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怕？”
江一舟乐了.
“我怕什么?”
“他侯亮平要查我，得先过王部长那一关.”
“没有部里的同意，他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我.”
“再说了，我江一舟在财政部干了这么多年.”
“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他侯亮平就是把国库的账本翻烂了。”
“也找不出一个错字。”
“处座，您这底气……”
小林竖了个大拇指.
“我服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侯亮平，来吧。
这第四回合，我接着。看看到底谁难看。
江一舟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盘棋，他早就看清了。赵家想借刀杀人，可惜找错了对手。
这一回，我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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