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递上去，部里和最高检都在走程序。
江一舟嘴上说不急.
心里其实也在等.
第三天上午，部纪委先来了电话。
“江一舟同志，你递的材料，我们看了。”
部纪委的人，语气客气得很.
“情况属实，证据链完整。”
“部纪委已经研究了,准备跟最高检那边对接。”
“谢谢你对组织的信任。”
“应该的。”
江一舟客客气气.
“我就是希望组织上查清楚。”
“还我一个清白。”
挂了电话，小林凑过来。
“处座，部纪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接了。”
江一舟端起茶杯.
“等着吧，最高检那边，很快就有消息。”
果然，当天下午.
最高检那边，就来人了.
来的是反贪总局的一个副局长。
姓周，分管侦缉工作。
不是侯亮平，是个分管的副局长.
周副局长带了两个人，直接到部里。
跟王部长关起门来，谈了一下午.
谈的什么内容，没人知道。
但小林跟部办厅的人熟.
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把消息套出来了。
他端着饭碗，就往江一舟办公室跑.
“处座！处座！”
小林跑进来，满脸兴奋.
“最高检那边，撤了！”
“撤什么了？”
“初查！”
小林一拍桌子。
“对您的初查，正式撤销了！”
“我听部办厅的人说。”
“最高检刚才发了文。”
“说举报信内容不实，系诬告陷害。”
“初查程序，终止！”
江一舟放下笔，嘴角翘了翘.
“知道了。”
“处座，您就不激动？”小林急了。
“侯亮平白查了半天，灰头土脸的。”
“这多解气啊！”
“激动什么？”
江一舟喝了口茶.
“这不是应该的么。”
“我江一舟行得正坐得端。”
“他查不出问题，自然就撤了。”
“话是这么说，但……”
小林压低声音。
“我还听说，侯亮平被局长叫去骂了一顿.”
“骂什么?”
“骂他办案不过脑。”
小林学着局长的腔调，压低声音。
“人家财政部的处长，你拿一封匿名信就查？”
“你经过谁批准了？”
“你跟财政部打过招呼了？”
“出了问题谁负责?”
“听说局长拍了桌子。”
“还说什么，侯亮平你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
“人家赵家给你点甜头，你就往上冲？”
“你脑子里那根弦呢？”
“侯亮平从局长办公室出来.”
“脸白得跟纸似的.”
“处里的人都不敢看他。”
“听说他回到办公室，把茶杯都摔了。”
江一舟乐了.
“他也有今天.”
“可不是嘛！”
小林幸灾乐祸。
“在汉东三回吃瘪，回北京又被局长骂.”
“侯亮平这回，可真是栽到家了.”
“还有呢。”小林又说.
“那个写举报信的，被最高检查出来了.”
“谁?”
“就是那个老七。”小林说.
“赵瑞龙的马仔.”
“最高检顺着银行流水一查。”
“直接找到老七头上了。”
“老七那小子,不经吓。”
“审了一个晚上，全招了.”
“说是赵瑞龙让他写的.”
“二十万一篇，让他编瞎话。”
“哦？那后来呢?”
“后来？”
小林撇撇嘴。
“最高检让老七写了个撤案声明。”
“向您道歉。”
“说举报信内容失实，是受人指使。”
“道歉信，今天就送到部里了.”
江一舟接过小林递过来的复印件.
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道歉信写得倒是很诚恳。
说自己受人指使，编造虚假信息.
诬告财政部国库司综合处处长江一舟。
对此深表歉意。
“这就完了?”
“处座，您还想怎么着？”小林问。
“老七是个马仔，背后是赵瑞龙.”
“赵瑞龙现在动不了.”
“但这笔账，我记下了。”
江一舟把道歉信往桌上一扔。
“处座，那老七呢？”
“老七?”
小林撇撇嘴.
“听说被最高检拘留了。”
“诬告陷害，也是罪.”
“虽然是受人指使。”
“但跑不了.”
“赵瑞龙呢？他没事？”
“赵瑞龙?”
小林摇摇头.
“老七没咬他。”
“一口咬定是自己干的。”
“说跟赵瑞龙没关系.”
“啧。”
江一舟咂了咂嘴.
“这个老七，倒是讲义气.”
“讲义气？”
小林哼了一声.
“他是怕咬了赵瑞龙，全家都活不成。”
“赵家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一舟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
赵瑞龙这次虽然没被直接咬出来。
但操纵举报、诬告中央机关干部。
这个性质，上面已经记下了。
这笔账，早晚要算。
第三天，部里开了全体大会。
王部长主持.
大会上，王部长专门点了江一舟的名。
“国库司综合处长江一舟同志.”
“在汉东核查工作中，表现突出.”
“回来以后,又遭人诬告。”
“但是一舟同志，行得正坐得端。”
“经得起组织上的任何检查。”
“部里号召大家，向一舟同志学习.”
学习他什么？
学习他廉洁自律。
学习他敢于担当。
学习他在诬告面前，不卑不亢.
台下，掌声雷动。
江一舟坐在下面，脸上挂着笑.
他余光扫了一眼。
陈胖子坐在角落里，脸绿得跟黄瓜似的。
前阵子到处说他靠岳父上位.
现在部里大会点名表扬。
这脸打的，啪啪响。
散会以后，好几个司的处长过来跟他握手.
“江处，了不起。”
“经得起查，这四个字，分量重着呢.”
“以后多交流啊。”
江一舟一一笑着应对.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通表扬，不只是夸他。
这是部里在表态.
我们财政部的干部，我们护着.
谁想动他，先过部里这一关。
散了会，江一舟刚回到办公室.
王部长的电话就来了。
“一舟，大会上讲得怎么样？”
王部长的声音，透着笑意。
“部长，我这脸皮都快被您夸厚了。”
江一舟笑着说。
“该夸,就得夸.”
王部长哼了一声。
“你这次，是真给部里长脸。”
“最高检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以后侯亮平那边，不敢随便动你了.”
“谢谢部长.”
“谢什么.”
王部长摆摆手.
“你是财政部的干部.”
“有人敢随便查你，那就是打我的脸.”
“我这个副部长，还护不住自己的处长?”
江一舟心里一热。
“部长，您放心。”
“我以后好好干，不给您丢脸.”
“嗯，这话我爱听。”
王部长挂了电话。
小林在旁边竖大拇指。
“处座,王部长这是真护着您。”
“那是自然.”
江一舟坐下来。
“王部长跟我，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
回到处里，陈胖子坐在自己位置上。
看见江一舟进来，眼神躲躲闪闪的.
江一舟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陈哥，大会上王部长的话，您听见了吧？”
陈胖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听……听见了。”
“江处，恭喜啊.”
“同喜同喜。”
江一舟笑了笑.
“陈哥，以后处里的事，还得多靠您.”
“哪里哪里.”
陈胖子摆摆手。
“江处您现在是部里的红人。”
“我哪敢说靠不靠的。”
江一舟看着他那副德行。
心里跟明镜似的。
前阵子满世界说他靠岳父上位.
现在部里大会点名表扬.
陈胖子那张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陈哥，别多想.”
江一舟拍了拍他肩膀。
“咱们还是老搭档.”
“是，是。”
陈胖子点头哈腰。
江一舟回了自己位置。
小林凑过来.
“处座，您看陈胖子那怂样.”
“前几天还到处说您靠岳父。”
“现在跟个鹌鹑似的.”
“让他说去。”
江一舟坐下来.
“嘴长在他身上，我还能堵上?”
“处座，那以后他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
江一舟打开电脑.
“部里大会都表扬我了。”
“他再到处说我靠岳父。”
“那不是打部里的脸么?”
“他没那个胆子.”
散了会，孙处拍着他肩膀。
“一舟，行啊你。”
“经得起查,这话可是部里最高的评价。”
“孙处，您取笑我了.”
他笑了笑.
“我就是干了自己该干的事.”
“少谦虚.”
孙处压低声音.
“侯亮平那边，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江一舟点点头。
“被局长骂了一顿.”
“初查撤了，举报人道歉了。”
“他这回，可是丢了大人。”
“哼。”
孙处哼了一声。
“他这是自找的。”
“拿一封匿名信就想查财政部的处长。”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江一舟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
侯亮平这回虽然吃了瘪.
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侯亮平这个人，记仇。
这口气，他不会就这么咽下去.
晚上回家吃饭.
徐仲衡听了汇报，点了点头。
“嗯，办得不错。”
“分寸拿捏得也好。”
“只告赵家，没碰侯亮平。”
“爸，这都是您教得好.”
江一舟给岳父添了杯酒。
“您说留余地，我就只点到为止。”
“知道就好.”
徐仲衡喝了口酒。
“侯亮平背后是钟家。”
“钟家在检察系统，经营了几十年。”
“你把侯亮平逼死了，钟家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这样最好.”
“他被自己的领导骂一顿.”
“丢了面子，但没伤筋动骨。”
“钟家那边，也说不出什么。”
“爸，我明白。”
江一舟夹了口菜。
“那赵家呢？老七招了。”
“赵瑞龙那边，有没有动作?”
“赵瑞龙?”
徐仲衡哼了一声.
“他现在自身难保。”
“老七招了，虽然没直接咬到他身上。”
“但赵家操纵举报的事，上面已经知道了。”
“赵家最近，消停得很.”
“是么？”
江一舟眼睛眯了起来.
“赵瑞龙那个人，我了解。”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当然不会就算了。”
徐仲衡放下筷子.
“但他现在，不敢动你。”
“你刚被部里表扬。”
“这个时候再找你麻烦。”
“那不成心打部里的脸么?”
“他还没那个胆子.”
“爸，那侯亮平那边，以后还会找我麻烦么?”
“会.”
徐仲衡毫不犹豫。
“侯亮平这个人，你了解的.”
“记仇，小心眼。”
“这回被局长骂了一顿.”
“他心里这口气，肯定记在你身上了.”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
徐仲衡夹了口菜。
“他记他的，你干你的。”
“只要你不犯错误，他拿你没办法。”
“他要是再敢搞小动作。”
“你就再反击一次.”
“打到他不敢再动为止。”
“爸，我记住了。”
吃完饭，江一舟给郑明打了个电话.
“老郑，完事了。”
“哦？结果怎么样?”
“最高检撤了初查。”
江一舟靠在沙发上.
“老七招了，道歉信都写了。”
“侯亮平被局长骂了一顿.”
“漂亮！”
郑明在电话那头乐了.
“我就说嘛，赵家那点手段。”
“还想扳倒你？做梦.”
“老郑，这次谢谢你。”江一舟说。
“没有你查的银行流水，这反杀反不成.”
“跟我客气什么。”郑明笑骂.
“咱们俩谁跟谁.”
“对了，汉东那边有动静没有？”江一舟问.
“暂时还没有。”郑明说。
“不过赵家最近低调得很。”
“山水集团那边，高小琴连着推了好几个饭局。”
“是么?”
他眼睛眯了起来.
“他们这是缩回去了？”
“缩回去?”
郑明哼了一声.
“那是在憋大招。”
“你小心点，别被他们阴了.”
“放心.”
江一舟挂了电话。
他坐在沙发上，想了想.
赵瑞龙这次虽然吃了瘪.
但这个人，睚眦必报.
他肯定还会再来的。
江一舟点了点头。
这盘棋，他赢了.
但赢得不彻底。
赵家还在，侯亮平还在。
这两个对手，一个比一个难缠。
[侯亮平，你记恨我吧。]
江一舟端起酒杯。我等着你。看你小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这盘棋，才刚下到中盘。后面的风浪，还在后头等着呢。
但他江一舟，不怕风浪。风浪越大，他站得越稳.
这是他江一舟的本事。别人学不来。
这就叫本事。不服不行啊。这就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硬邦邦的真本事.
不服是真的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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