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的越发狂暴，轧钢厂广场上黑压压全挤满了工人跟干部，几千号人冻的直跺脚，脸皮一个个泛青。
高炉全熄了火。全厂上下，彻底停摆。
总务科大楼前头，王副厂长身上裹着将官呢大衣，手里直抖着那张盖了大印的处分通告，带着几个保卫干事把台阶堵的严严实实。杨厂长脸色黑沉沉的，被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家伙儿看清楚了！”
王副厂长扯开破锣嗓门大喊：“陆乘风牛皮吹的震天响，一两煤没拉回来，人还畏罪潜逃了！！今儿我代表厂党委，正式查封总务科！剥夺他陆乘风一切行政权力，押送公安法办！”
两个保卫干事刚把封条扯开，正打算往门上糊。
“我看谁敢动！”
广播站二楼的大喇叭里头，于海棠那清亮的声音直接炸开，把漫天风雪撕出道口子，回荡在厂区每个角落！
“王德发！你这是公报私仇！陆科长在前线押运绝密军用物资，你敢封总务科，军工延误的死罪你担的起吗？”
王副厂长气急败坏指着广播站破口大骂：“反了天了你！！保卫科，上去把这臭丫头给我拽下来！”
干事步子还没迈开，脚底下的冻土猛的震颤起来！
咚……咚……轰隆隆隆！
沉闷的重型柴油机轰鸣碾碎风雪，刺耳汽笛声一路长鸣，冲散了正午的暴风雪。
厂大门那头，十辆刷着军绿漆的苏制嘎斯重卡排成一条钢铁长龙，咆哮着扎进厂区广场！
每一辆军卡的车门上，都喷着京畿卫戍区的鲜红五角星，挡风玻璃前头更挂着军管会特批的红底通行证。
头车的副驾门“砰”的被一脚踹开。
陆乘风裹着一身黑呢大衣跳下车斗，脚稳稳踩在冻土上，两名端着波波沙冲锋枪的卫戍区战士杀气腾腾护在左右。
全场鸦雀无声。
王副厂长手一哆嗦，处分通告直接掉进了雪坑里。
陆乘风面上没带一点表情，单手扣住车厢帆布的一角，使劲往下一扯！
刺啦！
盖着白雪的军绿帆布被整块掀翻开来！
码在车斗里的特级无烟煤整整齐齐，惨白的天光一照，泛出黑曜石似的金属冷光，油汪汪的，不见半点杂质！
下一秒，其余九辆大卡的帆布齐刷刷全被掀开！
整整十车皮、上百吨极品黑金跟黑色长城似的横在广场上，场面震的人头皮发麻。
“这……这是大同特级无烟煤！”
老铆工连滚带爬的扑上去，手抖着捧起一块煤就往脸上贴，眼泪鼻涕全出来了：“热值八千卡以上的特品钢专用煤啊！厂子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轰的一声，几千号工人彻底炸了锅，狂喜的吼声直冲云霄！
“陆科长万岁！”
“总务科牛逼！”
杨厂长激动的浑身发颤，一把拽住陆乘风的胳膊，眼眶通红：“好乘风…………全厂的命都被你给救下了！！”
陆乘风手腕微转，把胳膊抽了出来，一步步朝烂泥一样的王副厂长走过去。
靴子踩碎冰碴子的动静，每一步都跟催命钟似的砸在王副厂长心口。
王副厂长腿软的跟筛糠一样，裤裆里飘出一股子温热臊气：“陆……陆科长，这都是误会……我这是出于革命警惕。”
“革命警惕？”
陆乘风眼神骤冷，巴掌挥出一道残影！
啪！
蛮横的巨力结结实实抽在王副厂长脸上！
王副厂长整个人横飞出去，一头栽进雪堆里头，嘴里喷出四颗带血的后槽牙！
陆乘风往前跨了一大步，鞋底重重踩上王副厂长那张肥脸，把他半颗脑袋全踩进冻土里。
一张雷虎盖章的军管会拘捕令直接拍在他脸上。
“王德发，涉嫌破坏军工生产、冲击保密物资，就地免职查办！”
“战士们，拖走！”
两名持枪警卫架起死狗一样的王德发，在雪地里一路拖走。
风雪呼啸而过。
数千名工人的狂热呐喊声中，陆乘风挺胸立在风雪里头。
自打这天起，整个轧钢厂的后勤命脉，全落进了他一个人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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