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惨白。
鹅毛大雪劈头盖脸往下砸，四九城大街小巷彻底瘫痪。零下二十三度的鬼天气，自来水管冻裂好大一片，整个工业系统眼瞅着就要停摆。
陆乘风把总务科办公室的门反锁上，往皮椅里一靠，心神沉进空间。
黑土地正当中，立着一座泛黑光的矿脉。
【无尽特级无烟煤矿山】
每块煤石都光滑紧实，断面映着金属冷光，热值超了八千大卡，没烟没味，残渣率连百分之三都不到。
每天能稳稳抽出整整五百吨。
东西是备齐了，眼下就卡在最后一关——怎么把这批黑金名正言顺拉进轧钢厂，堵住那帮人的嘴。
滋啦~滋啦~
楼外的大铁皮喇叭猛的一响，王副厂长的大嗓门在厂区上头炸开：
“全体干部职工！个别年轻干部盲目冒进，在紧急会议上大包大揽！到今天上午九点为止，总务科调度台连个车皮进站的消息都没接着！”
“一车间、二车间全被逼的停了产！这是对生产建设的犯罪！厂纪委马上成立专案组，擅自揽权的责任人，严肃法办！”
话音还没落，办公室门哐当被撞开。
于海棠门都没敲，跌跌撞撞冲进屋。
她身上套着深蓝呢子工装，俩麻花辫散在肩膀上，小脸煞白，胸口跟着大喘气起起伏伏。
“陆科长！王副厂长领着保卫科二股的人，拿着封条杀过来了！他们要封总务科的大门，还要缴您的枪跟公章！”
于海棠急的直跺脚，眼眶通红通红的。
她现在全指望陆乘风撑腰，陆乘风要是栽了，她扭头就得给发配到翻砂车间。
陆乘风坐着没挪窝，抬眼扫了她一下。
“慌个什么。”
他站起身，顺手在她冰凉的耳垂上捏了把。
于海棠缩了缩脖子，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陆乘风迈步走到墙角，一把攥住红色手摇电话的把手，手腕飞快摇了几圈。
“接京畿卫戍区司令部，转雷虎首长办公室。”
没多会儿，听筒里砸出个粗嗓门：“乘风小子？你那边怎么个章程？大雪把西直门铁轨冻裂了，老子给你批的那一千吨战备煤全卡半道上了，地方车皮瘫的动都动不了！”
“首长，那一千吨战备煤，我不要了。”陆乘风语气平平淡淡。
电话那头卡了半秒，雷虎直接骂娘：“放屁！！不要煤，轧钢厂上万人喝西北风去。拿什么向部里交代？”
“我找老部队的路子，弄到一批特供黑金，整整三千吨。”
陆乘风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成色比西山矿的特级煤好出一倍去。上头的配额我现在不要，就借卫戍区汽车三团的十辆苏制重卡，再要一张军管通行证。”
听筒那头一下没了动静。
过了五秒，雷虎把声音压得极低：“三千吨特级煤……小子，你没捅出什么篓子吧。”
“首长知道我这人，从不留尾巴。煤就堆在西郊废弃的三号战备防空洞库房，干干净净。拉回厂里，不光供暖能保住，军工特种钢项目还能提前开工。”
“好！老子就爱看你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浑劲！”
雷虎啪的拍了桌子：“车队带特批通行证，半钟头后在西郊库区大门交给你！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查卫戍区的车！”
咔嗒一声，陆乘风撂下电话。他随手把风纪扣扣好，拉开抽屉拽出副防风雪镜套在脑门上。
外头走廊已经传来乱糟糟的动静，保卫科干事沉重的翻毛皮靴声混着王副厂长的嚷嚷，一股脑砸了过来。
“姓陆的就在屋里！门给我堵死，一张纸片子都不准带出去！”
叫嚣透过门缝直往里钻。于海棠吓的退了半步，后背贴在档案柜上，大气不敢出。
陆乘风面无表情扯了扯大衣下摆，摸了下右腰上挂着的配枪，抓起椅背上的厚呢大衣甩在身上。
走到门口，他回头盯了眼傻站着的于海棠。
“去广播站，把大喇叭占死。”
陆乘风一把拽开门，直接撞开迎面扑上来的保卫科干事，抬腿迈进漫天暴雪里头：“听我汽车鸣笛。今天老子非让王副厂长把那张处分通告，生吞进肚子里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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