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点六分”贴上公告栏的那一刻，整座赛场彻底沸腾。
这是市级技术革新大赛改用百分制以来的最高分。
刘承业也成为历届最年轻的冠军。
京城机床厂的红旗被工人们举过头顶，马师傅扯着嗓子喊了三声“好”，粗糙眼角竟泛出一层水光。
孟广发抱住装试样的木箱，笑得方正面孔挤成一团。
“这二十件得带回厂里！”
他将箱盖扣得严严实实，谁靠近都不让碰。
“往后有人说咱们靠运气，我就把试样拍他桌上！”
赵启明摘下眼镜，抬手擦了许久。
当初那个入厂便被老职工故意安排异形定位件的年轻人，如今已经站到全市重工技术人才最前方。
杨国梁站在喧闹人群外，胸口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没有跟着高喊，只对身旁厂办主任沉声吩咐：“回厂便召开党委会。技术革新办公室缺一个主持项目的副主任，我看不用再等了。”
颁奖仪式在下午举行。
韩副局长亲自将烫金证书、一百元奖金和技术革新一等奖章交到刘承业手中。
闪光灯亮起时，刘承业没有一个人站到最前方。
他请乔师傅、赵启明和两名试点操作工一同上台，又在获奖发言中依次说明了技术科、检验科、资料室与车间职工的贡献。
“项目由我负责，我承担方案成败。”
刘承业握住话筒，沉稳声音传遍会场。
“可一套装置从图纸走上设备，靠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两只手。”
台下掌声再度响起。
梁伯钧坐在第一排，缓缓点头。
技术过硬的人难得，拿下头名后仍能分清个人与集体的人，更难得。
颁奖刚刚结束，几家外地国营大厂的代表便围了上来。
有人愿意提供调入指标和技术科岗位，有人承诺解决干部住房，还有一家兄弟省重型机械厂直接提出按高一级工资档案接收。
这不是私人企业拿钱挖人，却比单纯加工资更有分量。
调动指标、住房、技术职务，任何一项都足以让普通青年职工心动。
刘承业没有当场拒绝，也没有随口许诺。
他逐一收下单位介绍信，表示所有调动必须经京城机床厂与市重工局研究。
越是风头最盛的时候，越不能让人觉得他拿冠军只是为了抬高身价。
【完成市级技术革新竞赛。】
【设备革新、精密调试保持圆满。】
【市级重工人才评价大幅提升。】
系统提示很快淡去。
刘承业看向手中的奖章，心里并无失控狂喜。
冠军解决的只是“能不能被看见”。
接下来，才是“能不能承担更大责任”。
韩副局长恰在此时带着秘书走来。
秘书手中托着一份红头文件，纸页最上方盖着市重工局鲜红公章。
会场渐渐安静。
韩副局长展开文件，当众宣读。
“鉴于刘承业同志在设备革新、生产管理、作风审查与市级竞赛中的突出表现，经市重工局党委研究决定，破格免除基层单位初选环节，直接列入本年度青年重工干部遴选考核名单。”
“考核期间，保留原单位职务与待遇，由市局统一组织理论、实操、作风互评及基层试点。”
宣读声落下，掌声几乎掀翻屋顶。
普通技术骨干想走到这一步，往往要经过车间推荐、厂级筛选、系统复审和候选考察。
刘承业却凭一项项经得起复查的成绩，直接跨过了最漫长的基层筛选。
同龄人还在为考级和班组名额奔走时，他已经摸到了市局生产管理岗位的门槛。
杨国梁接过文件，脸上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厂党委也有决定。”
他用指背弹平另一份任命书。
“任命刘承业为京城机床厂技术革新办公室副主任，主持老旧设备改造项目，兼任第三车间工段长。”
厂内任命与市局遴选同时落下。
从普通钳工到市级重点人才，刘承业只用了不到一年。
不是靠父亲递话，也不是靠谁施舍名额。
每一级台阶下面，都压着生产记录、检验数据和解决过的实际难题。
消息通过厂广播传回京城机床厂时，三大车间集体停下手里的活，爆发出震耳掌声。
公告抄件送进四合院后，前中后三院罕见地挤满了人。
阎埠贵捧着厂报，细长眼睛来回看了五遍，嘴边那句“年轻人还得稳当”终究没敢说出口。
阎解成蹲在门槛上补车胎，抬头瞥了父亲一眼。
“这回总不能说人家是运气了吧？”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干巴巴回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三大妈从屋里哼了一声。
“你那空茶缸都替你说过了。”
前院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刘海中站在中院，原本总爱往外挺的肚子第一次收得规规矩矩。
他一辈子迷恋干部身份，如今刘承业不但当了厂里的革新办公室副主任，还被市局直接点名遴选。
过去那点二大爷的威风，已经连摆到对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易中海坐在屋内，手边放着半杯凉茶。
他曾将刘承业视作可以拉拢的养老人选，如今才明白，这个年轻人早已跳出了四合院的人情圈子。
院里谁家缺粮、谁跟谁吵架，再也不可能成为捆住他的绳子。
秦淮茹站在水池旁，看着众人往刘家门前送祝贺，最终没有上前。
她手里那包准备了许久的花生，被重新塞回衣兜。
过去还能用邻里情分试探，如今刘承业的名字已经写进市局红头文件。若再被当众拒绝，丢掉的不只是脸面。
夜里，庆贺的人群散去。
刘承业没有留在家中清点奖品，而是骑车去了苏清禾家附近。
苏清禾穿着浅蓝色布衫等在路灯下，发梢被晚风轻轻吹动。
两人沿着安静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路旁偶尔驶过一辆电车，车铃声在夜色里拖得很远。
“你不是说大赛结束后，要去我家拜访吗？”
苏清禾双手交叠在身前，眼尾藏着笑意。
“我父母这几天已经问了三次。”
刘承业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
赛场上面对数百人时，他没有半分紧张。此刻真正看进苏清禾的眼睛，他的呼吸反而慢了半拍。
“拜访之前，有句话应该先问你。”
他神情认真，声音低而清晰。
“清禾，我想和你正式处对象，不是随便相处，是以结婚为前提。”
苏清禾睫毛轻颤，脸颊被路灯映出浅浅红晕。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如果我不愿意，就不会陪你整理那么多晚的材料。”
她唇边一点点绽开笑意。
“刘承业同志，我愿意。”
承业伸出手，没有贸然去抱她，只将掌心停在两人之间。
苏清禾低头看了一眼，主动把手放进他的掌中。
十指相握的瞬间，夜风仿佛都温柔下来。
第二日上午，市局干部遴选考核组名单送达各单位。
刘承业翻开文件。
组长一栏，是市局组织处处长。
副组长一栏，魏东年三个字被红笔重重圈起。
办公室另一头，魏东年缓缓合上刘承业的档案。
他将下一轮考题抽出，指尖停在最上方那道超纲题目上。
“比赛有技术专家护着你。”
魏东年拿起钢笔，在出题人一栏签下名字。
“进了遴选考场，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替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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