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见刘承业”六个字落下，办公楼前的一众干部同时挺直腰背。
按照惯例，青年职工只需现场汇报，几乎没有越过厂领导单独受询的机会。
刘承业接到通知时，正蹲在地上检查设备运输底座。
他洗净指缝里的防锈油，换好工作服，只带一册原始数据走进试点车间。
韩副局长没有落座，也没碰厂里备好的汇报稿。
他绕着改良车床走过半圈，抬手拨动横向进给手轮。
“全市都在讲设备更新。”
韩副局长按住手轮，锐利视线直落在刘承业脸上。
“你为什么不申请新机，偏要在这些旧车床上做文章？”
刘承业没有急着回答。
前世向集团高层汇报项目的经历，让他瞬间看清了问题背后的考点。
【识别高层考察重点。】
【人情世故圆满能力生效。】
系统只标出方向，答案仍来自他对工厂现状的判断。
刘承业翻开设备统计页，指腹稳稳压住纸角。
“新机必须引进，但短期内不可能替换全市所有服役设备。”
他将十二台车床的状态记录摆上工作台。
“这些机床的主体结构仍然合格，问题主要在进给部件磨损。”
刘承业侧身让出改良装置，眸色沉静。
“用不到新机百分之一的成本恢复精度，便能把资金留给真正无法修复的设备。”
韩副局长缓缓转动手轮，眉梢多了几分审视。
“照你的说法，所有旧车床都能这么改？”
在高层面前画大饼，最后往往得拿自己的前程填坑。
刘承业翻到分类表，笔尖划出三道界线。
“不能。”
“丝杠超限、导轨严重变形、主传动存在结构缺陷的设备，都不适用。”
他抽出验收流程，推到韩副局长面前。
“推广前逐台检测，符合条件的改，不符合条件的修或换。”
刘承业声线平稳，听不出半点邀功意味。
“技术革新不是拿一张方子，往所有机器上硬套。”
韩副局长指节轻敲手轮，眼底的审视渐渐化开。
他走到温升曲线前，钢笔点在半年维护节点上。
“装置运行半年后精度回退，谁负责？”
刘承业翻开设备台账，停在责任分工一页。
“设计问题由项目负责人说明，制造偏差按工艺签字追查，日常维护由设备责任人留档。”
他抬眼迎上韩副局长的视线，神色没有半分闪躲。
“出了问题先停机查因，责任落在哪一步，就由哪一步交代。”
刘承业合拢台账，掌心平压在封面上。
“不能因为项目由我牵头，便把责任全推给我，也不能因为集体参与，就没人负责。”
韩副局长凝视他数秒，忽然转向杨国梁。
“你们厂这个年轻同志，不只会修机器。”
杨国梁紧绷许久的下颌终于松开。
“刘承业兼任第三车间工段长，已经独立负责生产管理。”
韩副局长让人搬来椅子，当场继续询问。
他接连问了成本、培训、参数统一和未来三年的改造重点。
中层干部尚需翻阅材料，刘承业已经摊开成本表、培训记录和型号档案。
“八台试点设备按实际产能测算，每年可减少损耗一万四千元左右。”
他点住培训记录中的实操栏。
“普通钳工培训两天，再跟调三台设备，便能掌握基础方法。”
刘承业翻到验收章程末页。
“最终验收仍由技术人员负责，不能为了推广降低标准。”
他把不同型号的参数表并排摆开。
“检测项目和记录格式可以统一，预紧参数必须由各厂实测。”
谈到未来规划时，刘承业望向远处轰鸣的旧车床。
“先建立全市老旧机床误差档案，找出影响产量和精度的共性故障。”
他停顿片刻思路依旧清晰。
“能修复的恢复精度，缺备件的推进国产替代，确实落后的再逐步更新。”
机器轰鸣压过杂音，却没压住他沉稳的声音。
“设备革新不能只为拿奖，必须解决生产线上的实际问题。”
韩副局长悬在记录本上的钢笔停住了。
他合上本子，转身面向众人。
“比赛结果还没出来，我不提前定名次。”
韩副局长抬手指向平稳运行的改良车床。
“但刘承业立足生产，创新有胆量，推广知边界，担责不推诿，值得重点培养。”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干部，语调陡然加重。
“我看，可以把他列为全市重工系统新锐标杆，纳入青年干部重点观察名单。”
掌声骤然盖过车间机鸣。
杨国梁站在人群最前方，眼里的欣慰再也压不住。
韩副局长接过秘书递来的内部意见稿。
“市局正在研究青年干部挂职锻炼通道。”
他展开文件，再次看向刘承业。
“优秀技术人才通过考核后，可以减少熬资历的年限，直接到生产管理岗位挂职。”
韩副局长抬手拍了拍刘承业的肩膀。
“技术不能丢，管理也要学，你先把大赛比好，组织会继续看。”
刘承业没有露出失态喜色，只将腰背挺得笔直。
“服从组织考察。”
他回头看了一眼试点设备，眼神清醒。
“无论在哪个岗位，我都先把生产上的问题解决好。”
苏清禾抱着档案站在人群后方，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苏清禾想起路灯下那句正式拜访，指尖悄悄收紧档案边缘。
这样的人，值得她陪着走得更远。
当天下午，市局表扬意见通过广播传遍各车间。
全市重工新锐标杆。
青年干部重点观察对象。
消息传回四合院时，前院罕见地没人泛酸。
阎埠贵端着茶缸站了片刻，又默默退回屋里。
刘海中听见“干部挂职”四个字，挺起的肚子慢慢收了回去。
易中海坐在窗边许久，最终伸手拉严窗帘。
秦淮茹捧着针线笸箩走到刘家门外，又悄无声息地转回中院。
三日后，市级技术革新大赛正式开幕。
各厂设备依次运入展区，评审席前挤满了技术人员。
市一机厂最后揭开油布，一套分段补偿装置显露出来。
可调预紧、分区刻度、温差修正，每一处都像在针对刘承业的方案补强。
顾成峰站在设备旁，唇角重新挂起笃定的弧度。
他按下启动按钮，千分表指针轻颤两下，稳稳贴近零线。
“刘承业。”
顾成峰隔着两排展台望来，手掌缓缓压住改良方案。
“你有的东西，现在我也有了。”
他指尖扣紧纸页，眼底满是压不住的胜意。
“这一回，轮到你接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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