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重工局的电报刚贴上公告栏,整个厂区便炸开了锅。
奖金和荣誉固然难得,重工部门的实习遴选资格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普通技术员想进入市局视野,少说也要熬上几年考核,再经过单位推荐和层层审查。
大赛冠军却能直接参加遴选,等于在漫长的台阶旁多出一条快路。
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几名临近退休的老师傅都踮着脚往里看。
马师傅挤到最前面,用粗糙指腹蹭过电报下方的鲜红公章。
他收回手,黝黑脸膛因为激动微微发亮。
“进市局实习,不等于马上当干部。”
马师傅转过身,浑厚嗓音压过四周议论。
“可只要表现过关,往后能接触的项目、培训和提拔机会,就不再局限于咱们一个厂。”
孟广发抱紧量具盒,方正面孔透出笃定。
“全厂只有一个正式参赛项目。”
他朝革新组的方向扬起下巴。
“这份资格能不能拿回来,就看刘工段长了。”
围观职工纷纷点头,无人提出异议。
抢修坐标镗床、攻克残次配件、提升全组效率、改造老旧车床,每一项成绩都经得起复查。
放眼全厂同期职工,已经找不出第二个能与刘承业并列的人。
有人羡慕他的机遇,却没人再敢把他的成绩归到运气头上。
市级大赛的参赛证不会自己钻进工作包,老旧车床更不会平白拥有新机精度。
刘承业从公告栏外经过,只停下脚步核对了一遍文件要求。
前世见过的职场机会越多,他越明白所谓捷径,从来只为准备充分的人打开。
遴选资格不是终点,只是换到更大的舞台接受审视。
真进了市局,能不能继续交出成绩,才决定这条路能走多远。
【完成晋升机会评估。】
【时代风口预判熟练度增加十点。】
刘承业取出工作本,逐条抄下遴选条件。
他合上本子,转身回到革新组检查运输底座。
别人盯着市局的门槛,他必须先保证设备完好无损地抵达赛场。
若连参赛设备都守不住,眼前的热闹不过是一张尚未兑现的饼。
下午,苏清禾抱着一只牛皮档案袋走进革新组。
她的额角沁着薄汗,手里却把档案袋护得严严实实。
袋中装着近五届革新大赛的获奖项目摘要、现场答辩记录和技术人才遴选标准。
苏清禾按年份铺开资料,又用不同颜色的纸签标出关键条目。
她捏住其中一张评审表,清亮眸光落在评分栏上。
“往届高分项目未必最复杂,却有三个共同点。”
她用笔尖依次点过三处批注。
“成果真实,推广边界清楚,集体协作记录完整。”
苏清禾翻到遴选考核页,笔尖停在组织评价一栏。
“实习遴选还会审查作风档案和项目责任。”
她抽出一张空白目录,神情格外认真。
“内鬼事件的处置报告能证明你的判断和担当,应该列入补充材料。”
刘承业接过索引,发现每一份材料都标明了来源、页码和借阅编号。
这种整理方式看着不起眼,真正答辩时却能省下不少工夫。
“市局资料室不会轻易把这些东西借出来。”
刘承业扫过她微微泛红的指尖,声音低了几分。
“你跑了一上午?”
苏清禾将散开的纸签拢齐,唇角浮出浅淡笑意。
“厂里开了正式介绍信,我只是按手续调阅。”
她把重新誊写的评分表推到他面前,目光安静而坦然。
“你负责把设备调到最好,我总不能让你在材料上吃亏。”
刘承业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
她没有替他作决定,却把他容易忽略的地方全都补齐了。
这样的默契,比一百句空泛支持更有分量。
半开的窗户灌进一阵风,吹得桌角纸页哗哗翻动。
苏清禾伸手去压,指尖恰好落在刘承业掌边。
她呼吸微滞,却没有立刻把手抽回去。
刘承业稳住纸页,眼底的冷硬悄然淡去。
“大赛结束后去你家的事,我记着。”
苏清禾耳根霎时染红,低垂眼睫轻轻应了一声。
傍晚,冠军可以参加市局遴选的消息传进四合院。
阎埠贵端着茶缸坐在前院,听完厂报内容,心里的算盘顿时乱了珠子。
他教了半辈子书,最看重身份、名声和前程。
刘承业才二十多岁,竟已经摸到市局门槛。
若真让他抓住机会,两家的差距只会越拉越远。
阎埠贵推高眼镜,细长眼睛在镜片后闪了几下。
“比赛还没开始,一个个说得跟资格已经到手似的。”
他吹开水面上的碎茶叶,故意摆出几分见多识广的模样。
“市一机厂那么多老师傅,吃过的盐比年轻人吃过的饭都多。”
阎埠贵抿了一口寡淡茶水,嘴角向下一撇。
“承业这回,怕是要把运气用完喽。”
阎解成正坐在木凳上补鞋,闻言把锥子拍在鞋底旁边。
他早就看够了父亲见便宜便凑,见别人出息又泛酸的做派。
“人家靠技术进的比赛,跟运气有什么关系?”
阎解成绷着下颌,语气毫不客气。
“坐标镗床坏的时候,怎么没见运气替别人修好?”
阎解放从门框后探出脑袋,手里还捏着半截窝头。
“那些残次配件,也是一件件修出来的。”
他咽下嘴里的粮食,年轻脸庞写满认真。
“爸,您要觉得全靠运气,明年也拿个冠军给我们瞧瞧。”
前院顿时响起几声压不住的闷笑。
阎埠贵脸皮发紧,急忙端起茶缸寻找台阶。
缸底只剩几根泡得发白的茶叶梗,连口像样的茶汤都倒不出来。
三大妈抖开刚洗好的衣服,连头也没有回。
“孩子这回说得没错。”
她将衣角甩平,话里透着积攒已久的不满。
“人家得奖又没占咱家一分钱便宜,你少在院里冒酸气。”
阎埠贵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一句能压住两个儿子的话。
他夹着空茶缸退回屋里,背影比来时矮了半截。
当天晚上,“运气用完”四个字便成了院里的笑谈。
秦淮茹站在中院水池旁,将前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她拧紧洗好的衣服,眉眼间悄然浮起一层盘算。
若刘承业真进了市局,手里掌握的人脉和机会便不再局限于一座机床厂。
过去几次碰壁,不是刘承业不念邻里情分,而是她开口太急,目的露得太快。
借粮借钱这条路已经走死,再提只会把人推得更远。
只要借着邻里名义多走动几次,总能把冷下来的关系一点点焐热。
秦淮茹搭好衣服,局促的目光越过竹竿,落向刘家紧闭的房门。
第二天上午,三辆黑色轿车依次驶进京城机床厂。
轿车停在办公楼前,车门上的市局标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杨国梁整理衣领,带着一众厂干部快步迎了上去。
为首的韩副局长下车后没有走向会议室,而是先看向机器轰鸣的试点车间。
秘书递上考察名单,神情严肃地候在一旁。
韩副局长接过名单,食指落在最上方的名字上。
“其他汇报往后放。”
他越过迎接的人群,锐利目光停在革新组门口。
“先请刘承业同志过来,我要单独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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