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格纸送出去的第二天，革新组资料柜上的封条便翘起了一角。
痕迹很轻。
若不是刘承业每天亲手检查，旁人只会当成浆糊没有粘牢。
更反常的是，董守义上午连续三次进入试点车间，嘴上说核对旧设备档案，视线却始终往参数记录本上飘。
刘承业没有惊动他。
前世参与商业项目时，技术泄露往往不是靠撬锁偷图纸，而是借着熟人身份，一点点拼出完整方案。
顾成峰昨日上门挑衅，今日档案便出现异动。
两件事挨得太近，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完成连续异常关联判断。】
【风险预判：宗师提升至圆满。】
【人情世故：宗师提升至圆满。】
系统把董守义的异常动作逐项串联起来，却没有给出处理办法。
直接抓人，只能抓到一次翻柜子。
想把内外勾连彻底钉死，必须让对方把偷、抄、送三个环节全走一遍。
当天中午，刘承业带着一份书面报告进了厂长办公室。
杨国梁看完封条照片和出入登记，脸色沉得像压着铁块。
“立即让保卫科拿人。”
刘承业却把另一只文件袋放到桌上。
“现在拿，只能证明董守义私自翻阅材料。”
他解开棉线，露出一份已经淘汰的早期方案。
“让他拿到想要的东西，才能看清后面还有谁。”
赵启明翻过两页，眉峰倏然拧紧。
这份方案采用固定预紧区间，冷机数据十分漂亮，却删去了热态补偿曲线。
只要长时间重载运行，楔块便会因膨胀造成阻力增大。
它不是凭空编造的假图纸，而是试验初期被刘承业亲手否决的废案。
表面结构完整，专业人员乍看也挑不出毛病。
杨国梁摩挲着文件边角，目光深沉。
“你准备将计就计？”
刘承业将一张错误编号夹进参数页，语调沉稳。
“真正的定稿全部转入厂办保险柜。”
他又在封面内侧留下只有三人知晓的铅笔压痕。
“废案放回原处，保卫科记录接触过它的人。谁把带着这个编号的材料送出去，证据便完整了。”
杨国梁沉默片刻，抬手在报告末页签下名字。
“按你的方案办。”
下午，苏清禾配合厂办重新整理参赛档案。
她发现三份材料突然更换编号，却没有多问，只把每一次交接时间记得格外清楚。
离开办公室前，她停在门边，眸中浮着一层担忧。
“这两天厂里的人心不太安稳。”
苏清禾攥住档案夹边缘，声音轻柔而认真。
“你下班别一个人走偏僻的路，也别把重要材料带回院里。”
刘承业抬眼看向她。
她不知道完整计划，却从一点点异常中察觉到了危险。
这份细心，不是系统给出的数据，而是实实在在放在他身上的牵挂。
“我会注意。”
刘承业把钥匙收进口袋，语气比平时更柔和。
“这几天你也别单独留在资料室，我送你去车站。”
苏清禾耳尖微热，轻轻点了点头。
当天夜班交接后，董守义果然借口归还档案钥匙，独自进了革新组办公室。
他先检查走廊，又用薄刀片揭开封条。
那份淘汰方案就放在资料柜第二层。
董守义没有整份拿走，只将关键参数抄进随身工作本，随后照原样封好柜门。
他自以为动作干净，却不知道隔壁仓库里，保卫科两名干事已经把进出时间完整记下。
第二日傍晚，董守义提前十五分钟离厂。
他沿着没有路灯的胡同绕了两圈，最终停在一间国营浴池后门。
昨日出现过的市一机厂青年从墙边走出。
董守义抽出折叠纸页，手掌紧张得微微发抖。
“最终的楔块角度、预紧范围都在上面。”
他压低帽檐，急声补充。
“你们答应的技术顾问名额，可不能反悔。”
青年翻到参数页，看见那个特殊编号，眼底顿时泛亮。
“顾师傅说了，只要大赛压住京城机床厂，少不了你的好处。”
纸页刚被塞进挎包，巷口便亮起两束手电光。
“都别动！”
保卫科长带人堵住前后出口，另一名干事当场取出厂内备案的编号记录。
董守义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市一机厂青年还想辩解，挎包里的蓝格纸却与复写底稿逐字吻合，连故意留下的错误编号都一模一样。
当晚，厂部连夜召开纪律会议。
董守义承认自己因多年未能晋升，对刘承业受到重用心生不满，这才接受对方许诺，先后两次泄露试点材料。
最初几页数据是真。
最后送出的“核心参数”，却是刘承业提前布下的废案。
杨国梁听完保卫科汇报，看向刘承业的目光比以往更加郑重。
“发现内鬼，没有逞一时痛快。”
他合上情况记录，语气缓慢有力。
“先保住正式方案，再固定证据，还让对手把错误参数当成宝贝拿走。技术过硬，心也够稳。”
赵启明摘下眼镜，疲惫眉眼间透出欣慰。
“技术科连续出了窃取成果和对外泄密的问题，班子必须整顿。”
他用笔在几个人名下画出红线。
“大赛结束后，厂里会重新调整岗位。工艺管理、设备改良和资料审核，都要换上靠得住的人。”
几个空缺位置被悄然圈定。
刘承业没有追问，也没有借机要求处分谁。
职位越往上，越不能只顾一场输赢。
这次布局保住的不只是个人方案，还有厂里的纪律和名声。
【完成技术泄密反制。】
【厂级核心信任度大幅提升。】
会议散去时，已经接近深夜。
苏清禾抱着暖水瓶守在走廊长椅旁。
看见刘承业出来，她紧绷的肩头才悄然放松。
“车站末班车已经走了。”
她站起身，将一只装着馒头的铝饭盒递过来。
“我让家里人来接，顺便送你一段。”
话音刚落，厂办通讯员便举着一份电报跑上楼梯。
“市级大赛组委会紧急通知！”
他展开纸页，呼吸还没喘匀。
“本届冠军除荣誉和奖金外，直接获得市重工局重工部门实习遴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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