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在虚无中坠落。
没有风，没有光，只有无尽的灰白。像是被抛入一幅褪色的古画，天地万物都失去了色彩。他试图运转死亡道纹稳住身形，却发现这里连灵气都稀薄得近乎凝固。
“砰！”
后背撞上坚硬地面，陆沉喷出一口淤血。他仰面躺在龟裂的大地上，视野里是一片破碎的天空——苍穹像是被巨斧劈过，裂缝纵横，裂缝后不是星辰，而是翻滚的混沌。
荒古遗境。
陆沉撑着坐起，右肩的贯穿伤仍在渗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剧痛。他内视己身，丹田里一片狼藉：死亡道纹如墨，火行残片如赤蛇乱窜，金行丝线如锋芒割据，三种力量互相撕咬，经脉像是被塞进无数刀片。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有一道新添的伤口，是扣住赵天罡手腕时被金行道纹割破的。
“老乞丐……”
陆沉闭上眼，将那口气缓缓吐出。再睁眼时，眸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灰。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大地是暗红色的，像是被鲜血浸泡了万年。远处散落着巨大的骸骨，有的形似真龙，有的状若天凰，皆已风化，只剩轮廓。更远处，一座崩塌的黑色山峰孤绝矗立，峰顶隐有灰芒闪烁。
眉心处，那枚混沌印记忽然发烫。
陆沉循着感应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遗境中的混沌气息与他体内的归墟之瞳产生共鸣，既让他痛苦，又让他生出一种诡异的归属感。
半个时辰后，他抵达峰顶。
峰顶是一片平整的断崖，断崖中央插着一块三尺高的石碑。石碑残破，缺角少棱，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孔洞。但碑面上那个字依旧清晰——
“墟”
与光柱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陆沉走近，伸出手，指尖触及碑面。
刹那间，天旋地转。
他的意识被拽入一片苍茫的时空。那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九块通天石碑镇压八方，碑上刻满混沌道纹。一名无瞳巨人立于碑前，眼眶里旋转着星云，他仰天嘶吼，万道崩毁，无数道纹如飞蛾扑火般涌入他的身躯。
“绝道体……非绝于道……”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陆沉识海中炸响，像是雷霆，又像是叹息。
“乃容于道。体内自成混沌，可纳万道，亦被万道所斥。上古之时，亦称混沌道胎。天道残缺，故尔等无法觉醒寻常道纹，因寻常道纹不配入汝之躯。欲修此道，需吞万道，补全混沌，方得归墟。”
声音渐渐低沉，化作最后一句告诫：
“九碑九墟，一碑一碎片。集齐之日，万道归一。”
陆沉猛然睁眼，发现那三尺石碑正在风化。碑面碎裂，化作无数灰白流光，顺着他眉心的混沌印记涌入体内。
“轰——”
体内世界剧变。
死亡道纹、火行残片、金行丝线，原本互相攻伐的三种力量，被一股更高层次的混沌之力强行镇压、梳理、融合。它们在丹田中央汇聚，缓缓旋转，最终凝成一枚鸽卵大小的灰蒙蒙种子。
混沌道种！
陆沉的气息节节攀升。
炼纹境八重！
炼纹境九重！
凝纹境小成！
瓶颈破碎的声音在体内接连响起。当气息稳定时，他已然踏入凝纹境，死亡道纹凝实如墨，可外放伤敌。眉心归墟之瞳的第一重神通“噬纹”彻底稳固，那股灵魂撕裂的反噬感减弱了大半，仿佛这枚混沌道种成了镇压反噬的锚。
然而，还未等他细细体悟，遗境开始崩塌。
“咔嚓——”
天空的裂缝骤然扩大，暗红色的雷霆在裂缝中翻滚。大地隆起、塌陷，远处的龙骨与凤骸被无形之力碾成齑粉。
“遗境要塌了！”
外界传来厉喝。两道恐怖的气息破开界壁，如大日般降临遗境上空。一人身着赤袍，袖袍上绣着火焰纹章，气息灼热如熔炉；另一人金甲覆身，手持一柄金蛟长剪，杀意滔天。
赤炎宗长老，赤冥子！
城主府供奉，赵金蛟！
两人皆是真道境初期，放在凡尘界足以横扫一域。赤冥子是为弟子被吞噬道纹一事而来，赵金蛟则是为赵天罡被废一事而来。
“小畜生，你逃不掉！”
赵金蛟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峰顶的陆沉。金蛟剪横空祭出，化作两条百丈金蛟，咆哮着撕碎空间，直扑而下。
陆沉瞳孔骤缩。凝纹境与真道境之间，隔着道种、道胎两大境界，那是真正的天堑。他纵有归墟之瞳，也绝无可能正面抗衡。
他转身就逃，向着遗境边缘的界壁裂缝狂奔。
“还想走？”
赤冥子冷哼，袖中飞出一道赤红锁链，锁链上缠绕着九幽火蛇，所过之处连混沌气息都被点燃。锁链如毒龙摆尾，瞬间缠向陆沉后腰。
陆沉回身，死亡道纹全力外放，化作一面灰黑盾牌。
“砰！”
盾牌碎裂，陆沉被抽得横飞出去，撞塌半座山峰，口中鲜血狂喷。他挣扎着爬起，继续逃。界壁裂缝就在眼前，百丈、五十丈、十丈——
“给我留下！”
赵金蛟金蛟剪当头落下，两条金蛟交缠，剪锋所过，虚空崩碎。
陆沉避无可避。
他抬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剪锋，体内混沌道种疯狂逆转，准备自爆。便是死，也要从这两名真道境身上撕下一块肉。
就在金蛟剪距他头顶三尺之际——
“嗡。”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声轻鸣。
像是雪落寒潭，像是月坠深井。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自九霄垂落，不是普通的冰冷，而是一种冻结万物、凝固时空的绝对太阴。赤冥子的九幽火蛇锁链在半空僵住，火焰熄灭，化作冰雕；赵金蛟的金蛟剪凝滞不动，两条金蛟保持着咆哮的姿态，被冻结在虚空之中。
连遗境崩塌的裂痕，都停止了扩张。
陆沉怔住。
他艰难地转头，看见一道白色身影自月华中走出。
那是一名女子。
白衣胜雪，青丝如瀑，面上覆着一层薄纱，遮住了容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眸极冷，极静，像是万古不化的太阴寒潭，又像是深夜里高悬的孤月。
她看也没看陆沉，只是淡淡地望向两名真道境大能，声音清冷如碎玉：
“此人，我保了。”
赤冥子脸色剧变：“太阴道纹！你是瑶池圣地的人？”
女子不答。
她抬手，纤指轻点。一缕月华自指尖垂落，化作一道冰桥，一端连着陆沉，一端没入界壁裂缝深处。裂缝那头，隐约可见另一片更浩瀚的天地——灵墟界。
“走。”
女子只吐出一个字。
陆沉看着她，没有动。他想知道她是谁，想知道为什么。但女子目光微转，隔着薄纱与他对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看到了同类，又像是看到了某种宿命。
“你不该死在这里。”她说。
陆沉不再犹豫。他踏上冰桥，月华裹住他残破的身躯，将他拖向界壁裂缝。
“放肆！”赵金蛟暴怒，强行震碎体表冰霜，金蛟剪再次祭起，“瑶池圣地又如何？此子废我城主府少主，今日谁也保不住他！”
女子眸光微冷。
她轻抬右手，太阴道纹在掌心绽放，化作一朵冰莲。冰莲旋转，遗境中残留的上古尸骸、崩碎的道则、甚至是混沌气息，皆被冻结成霜。
“太阴寒狱。”
四个字落下，万里冰封。
赵金蛟与赤冥子同时被冻在原地，连神魂都被寒意侵蚀，运转迟滞。他们眼睁睁看着陆沉没入界壁裂缝，消失在灵墟界方向。
裂缝闭合前，陆沉最后回望了一眼。
那道白色身影独立于崩塌的遗境之中，衣袂翻飞，像是一枝开在万古寒夜里的梅。
他记住了那缕冷香。
记住了那双眼睛。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