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升龙台。
升龙台位于凡尘界中央，传闻上古有真龙陨落于此，龙骨化作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阶顶是一座方圆千丈的演武场。此刻场边旌旗如云，凡尘界三百六十七个宗门齐聚，灵气冲天，人声鼎沸。
陆沉站在玄阴宗方阵末尾，一身玄袍，面容比三个月前清瘦了些许，眉眼间的沉郁却更深。他体内死亡道纹如墨，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偶尔泛起一丝赤红——那是被归墟之瞳封存的火行道纹残片，尚未完全炼化。
“玄阴宗，陆沉，对阵城主府，金行远！”
唱名声落下，全场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城主府虽非宗门，却是凡尘界实际统治者。金行远乃城主府外门执事之子，炼纹境九重，觉醒“金锋道纹”，据说一手“破金剑气”已得城主府真传。而陆沉……
“就是那个吞噬同门道纹的邪修？”
“听说他连灵墟界的巡天使都敢得罪，玄阴宗居然还敢派他出来？”
“哼，旁门左道，正好让城主府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陆沉恍若未闻，沿着白玉阶一步步走上演武场。对面，一名锦衣青年负手而立，腰间悬着城主府制式长剑，眉宇间带着与赵天罡相似的傲气。
“玄阴宗的阴沟老鼠。”金行远嗤笑，“我兄长那夜就在城主府当值。他说，你爹那个老乞丐，血吐了一地，还死死攥着块破玉佩，像条死狗。”
陆沉脚步顿住。
“怎么，生气了？”金行远拔剑，金芒吞吐，“那老乞丐污了城主府门前的石阶，少主本该把你一并埋了。今日，我替他补上这桩差事。”
“锵！”
剑鸣如龙吟，金行远一剑刺出，金锋道纹化作三道凌厉剑气，封死陆沉左右退路。这一剑又快又狠，显然要将陆沉当场重创。
陆沉抬眼，瞳孔深处灰雾流转。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侧移，右手五指成爪，径直抓向剑锋。灰黑色的死亡气息缠绕指节，与金芒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嗤——”
金芒黯淡，剑气消融。金行远瞳孔骤缩，只觉体内道纹像是被无形巨口咬住，疯狂流失！
“你……你做了什么？！”
陆沉五指收紧，声音沙哑：“噬纹。”
一缕缕金色丝线从金行远经脉中被强行扯出，涌入陆沉掌心。金行远惨叫一声，长剑脱手，跪倒在地，修为从炼纹境九重跌落至五重。
全场哗然。
“邪魔！那是邪魔手段！”铁剑门长老暴怒起身，“吞噬他人道纹，此乃魔道禁术！玄阴宗，你们竟敢纵容魔修参赛！”
“诛杀此獠！”
“废他修为！”
场边群情激愤，数名长老腾空而起，道纹闪烁，便要出手。
玄阴宗方阵中，莫问愁面色铁青，手中骨笛横于唇边，一缕阴煞音波悄然荡开。他挡在演武场边缘，冷声道：“百宗小比，生死自负。金行远没死，道纹未废，只是受损，何来魔道之说？”
“强词夺理！”青云宗长老怒极，“此等邪术，人人得而诛之！”
就在此时，一道金色身影踏空而至，落在演武场中央。锦袍玉冠，气息渊深，正是城主府少主赵天罡。他身后跟着两名道种境的城主府供奉，威压弥漫，将莫问愁的气机强行压下。
“莫长老，此子与城主府的账，该清算了。”赵天罡淡淡道，目光落在陆沉身上，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莫问愁瞳孔一缩：“赵公子，百宗小比期间，任何势力不得……”
“规矩？”赵天罡笑了，指尖一缕金芒吞吐，“在凡尘界，城主府就是规矩。三个月前，这贱民在城主府门前咆哮，让本少主滚。那老乞丐的血，至今还渗在石缝里。”他转向陆沉，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今日，本少主亲自送你下去陪他。”
陆沉缓缓抬头，看着那张脸。
就是这个人，用靴尖踢着老乞丐垂落的手。就是这个人，说废物还是废物。就是这个人，让老乞丐的血流遍了城主府的石阶。
“好。”
陆沉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赵天罡登台，凝纹境小成的威压如山洪般倾泻。他掌心一柄金色长剑凝聚，金行道纹比三个月前更加炽盛：“金行道纹，灵阶中品。陆沉，本少主会让你明白，邪道终究上不了台面。”
他动了。
凝纹境的速度远超炼纹境，金色剑光如暴雨倾泻，瞬间将陆沉笼罩。每一剑都携着锋锐无匹的金芒，在白玉地面上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陆沉连退十步，身上已添五道血痕。死亡道纹外放，却被金色剑气轻易撕裂。境界的鸿沟，如同天堑。
“就这点本事？”赵天罡冷笑，剑势更疾，“老乞丐白死了。他若看见你这副模样，怕是后悔当年没把你扔去喂野狗。”
陆沉瞳孔骤缩。
那一瞬，他体内某种东西断了。不是经脉，不是骨骼，而是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你……不配提他。”
赵天罡一剑刺来，直取心口。陆沉不躲不避，任由剑锋贯穿右肩，鲜血飞溅。他伸出右手，五指如钩，死死扣住赵天罡握剑的手腕。
“噬纹！”
眉心深处，归墟之瞳彻底暴睁！
赵天罡脸上的冷笑凝固了。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金行道纹，正在疯狂流失！那柄金色长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锈蚀。更可怕的是，他丹田中的道纹本源，像是被一只无形巨口咬住，硬生生抽离！
“啊！！”赵天罡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供奉！救我！”
两名道种境供奉同时暴起，化作两道流光扑向演武场。然而已经晚了。
陆沉七窍流血，右肩的剑伤深可见骨，但他的右手如同铁钳，死死扣着赵天罡。灰黑与金芒交织，赵天罡的修为从凝纹境小成跌落至炼纹境，继而跌落至凡人！
“砰！”
陆沉松手，赵天罡如一滩烂泥瘫倒在地，眉心金行道纹彻底熄灭。
全场死寂。
“少主！”两名供奉目眦欲裂，道种境的威压如山岳般砸向陆沉，“小畜生，拿命来！”
莫问愁骨笛横吹，阴煞音波化作屏障，却在道种境威压下寸寸碎裂。他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
陆沉跪在演武场上，浑身浴血，意识模糊。他看着那两名扑来的道种境强者，看着场边无数惊骇、恐惧、厌恶的目光，忽然笑了。
原来这就是天道。
老乞丐跪死在城主府门前时，天道不语。他被人踩在泥里时，天道不语。如今他站起来，把施暴者拉下神坛，天道便派人来诛他了。
“来吧。”
陆沉闭上眼，体内死亡道纹与归墟之瞳同时逆转，准备自爆。便是死，也要溅这两人一身血。
就在此时——
“嗡！”
升龙台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苍茫的嗡鸣。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万丈传来，又像是从九天之上垂落。所有人同时变色，感觉到一股古老、浩瀚、不可名状的气息，自演武场下方升腾而起。
白玉阶寸寸龟裂，一道灰白色的光柱从地底冲霄而起，将陆沉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是……”青云宗长老骇然失色，“荒古遗境的入口？怎么会提前开启？”
光柱中，陆沉感觉到体内死亡道纹与那枚火行残片同时暴动，在眉心处汇聚成一道混沌印记。而在光柱尽头，他看见了一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一个字：
“墟”
两名道种境供奉的攻击撞在光柱上，如泥牛入海，消散无踪。
陆沉的身影，在光柱中缓缓升起，没入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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