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住进后院杂物房的第三天，林暮的源石攒够了。
准确地说，是攒够了解锁聚灵阵盘的一百五十源石，还多出三十枚。这笔钱来得比预期快，主要归功于两件事：一是柳青山派人来买了五十张卷子，说是要在柳家藏经阁闭关，提前囤货；二是清河城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摇光圣地追捕的叶凡已经死了，韩长老亲自出手，一剑穿心。
消息传开之后，那些之前因为害怕被牵连而不敢上门的散修又回来了，可乐和卷子的销量应声上涨。林暮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照常收钱卖货，听到有人议论叶凡的死讯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掌柜的，你说那个叶凡真死了吗？”王凡一边排队一边跟旁边的人唠嗑，“听说韩长老那一剑把整座山头都削平了，一个苦海境的小子，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林暮头也不抬地找零：“不知道，不认识，不关我事。”
王凡撇了撇嘴，总觉得掌柜的今天话特别少。
关了店门，林暮第一时间解锁了聚灵阵盘。光幕上光芒一闪，柜台上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八角形阵盘，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光，像是活物的血脉在跳动。
【聚灵阵盘·简易版：布下后可聚集方圆十里的天地灵气，提升修行效率约三成。需消耗灵石维持运转，每日消耗一枚灵石。】
林暮把阵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带着它上了二楼。他把阵盘放在床板正中央，按照说明书的指示滴了一滴血在上面，阵盘嗡的一声轻响，八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灵光射向四面八方，穿透墙壁，延伸到店外的虚空中。
几息之后，二楼的灵气浓度开始以可以感知的速度攀升。原本这间破木楼里的灵气浓度大概只有外界的两倍——这还是因为他天天在这里修炼《道经》，苦海中溢散出的神力潜移默化地改善了环境。阵盘启动之后，灵气浓度开始持续上涨，林暮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相当于普通修炼室的三到四倍。
“一天一块灵石，换三成效率提升，”林暮盘膝坐下，感受着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体内，“不亏。”
更重要的是，他不是一个人用这个阵盘。楼下后院杂物房里还躺着一个。
当天深夜，林暮敲开了杂物房的门。叶凡正盘腿坐在一堆旧麻袋上面修炼，身上的绷带已经拆了大半，伤口愈合得七七八八，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林暮不得不感叹这小子的恢复力——换作普通修士，那种伤至少躺半个月。
“收拾东西，上楼。”林暮言简意赅。
叶凡没有多问，跟着他上了二楼。一踏进林暮的房间，他的脚步就停住了。
“这是……聚灵阵？”叶凡环顾四周，感受着空气中浓郁得几乎凝成雾气的灵气，瞳孔微微放大，“清河城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店里有，所以清河城就有了。”林暮在阵盘旁边盘腿坐下，拍了拍对面的位置，“别废话，坐下来修炼。阵盘一天烧一块灵石，浪费一炷香都是亏钱。”
叶凡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替我疗伤，赊我符纸，现在又让我用聚灵阵，”叶凡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林暮，“我只是一个被追杀的散修，在你这里没有任何价值。你做这些，到底图什么？”
林暮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让叶凡哑口无言的答案。
“投资。就像种地一样，春天撒种子，秋天收庄稼。你现在是一颗蔫巴巴的种子，但我赌你将来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到时候，你这棵树的每一片叶子，都得从我这儿买肥料。”
叶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这个解释很扯，但又无从反驳——因为林暮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认真的，那种商人盘算投入产出比的认真。
“……随你怎么说，”叶凡最终放弃了追问，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道经》，“欠你的，我会还。”
林暮也闭上了眼睛。两个人面对面盘坐在聚灵阵盘的两侧，周围的灵气被两股《道经》功法的牵引力拉扯着，形成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灵气漩涡。灵气涌入叶凡体内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一大截，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深沉，命泉中涌出的神力一浪高过一浪。
两个时辰后，叶凡身上的气息猛然暴涨了一截。
林暮睁开眼。叶凡也同时睁开了眼，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震动。
“命泉中期，”叶凡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卡在初期好几个月了，居然现在突破了。”
“聚灵阵加《道经》，不突破才不正常，”林暮重新闭上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接着练，别停。等你突破到神桥境，韩长老再想杀你就没那么容易了。”
叶凡看了林暮一眼，没有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继续修炼。但他心里清楚——如果没有这个掌柜，他别说突破，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被野狗啃食的尸体了。
第二天一早，林暮照常开门营业。叶凡继续待在二楼修炼——伤好得差不多了，但他现在名义上是个“死人”，不宜抛头露面。林暮给他列了一个修炼计划表，精确到每一个时辰，美其名曰“让投资的每一块灵石都花在刀刃上”。叶凡看了那张表之后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然后什么都没说，按照表开始修炼。
上午的生意不温不火。可乐卖出去二十瓶，卷子卖了十几张，几个散修来买金疮药的时候顺嘴聊了几句清河城的八卦，说柳家那个废物少爷不知道发什么疯，闭关好几天了，藏经阁的灯彻夜亮着。林暮听了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临近中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素白衣裙，清冷面容——正是前几天来买替身符的那个白衣女子。她今天没有蒙面，清丽的容貌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阳光下，惹得门口排队的几个散修频频侧目。但她完全不在意那些目光，径直走到柜台前。
“林掌柜，”她微微颔首，语气依然是那种清冽如泉的调子，“上次的替身符，品质很好。我来复购。”
“暂时没货，”林暮实话实说，“替身符进货成本太高，目前缺货中。”
白衣女子眉头微微蹙起，沉默了一瞬。
“那卷子呢？上次买的五张，效果也不错。不过我想问，这卷子有没有更高阶的版本？基础篇对我的帮助有限。”
林暮挑了挑眉。基础篇是针对轮海境修士设计的，如果她需要更高阶的版本，说明她的修为至少是道宫境。一个道宫境的年轻女子，让刘家眼线避之不及——她的身份呼之欲出。
“有进阶版，”林暮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昨天店铺经验值刚好攒够了升级条件，系统解锁了一款新商品，“《五年修仙三年模拟·道宫篇》，价格比基础篇贵一些，三十灵石一张。”
“来十张。”
白衣女子从袖中取出一枚上品灵石放在柜台上，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差钱。林暮接过灵石，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十张封面上印着“道宫篇”的卷子递过去。
白衣女子接过卷子，却没有马上离开。她站在原地，似乎在犹豫什么。
“林掌柜，”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还有一件事。上次我留下的那句话，你考虑过吗？”
“哪句？”
“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
林暮靠在柜台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姑娘怎么称呼？”
白衣女子沉默了一瞬，然后摘下了腰间的玉佩放在柜台上。那是一枚圆形的玉佩，通体莹白，中央刻着一朵盛开的雪莲，花瓣上隐隐有冰蓝色的流光流转。
瑶池圣地的标志。
“瑶池弟子，姜幼薇。”她说，“此次外出游历，身份不便张扬，掌柜心里有数就好。”
林暮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瑶池圣地——北斗星域最顶尖的势力之一，与摇光圣地、姬家、姜家等齐名。瑶池弟子行走在外，地位超然，别说是清河城三大家族，就是摇光圣地的韩长老见了也得客客气气。难怪刘家眼线见到她就绕道走——得罪瑶池弟子，十个刘家都不够赔的。
“姜姑娘，”林暮收起那枚玉佩递回去，脸上露出了一个很真诚的笑容，“既然你是瑶池弟子，那我就不客气了。确实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姜幼薇微微歪头，示意他继续说。
“刘家，”林暮直截了当，“刘天德想吞我的店，威逼利诱的手段都用过了。我一个命泉境的散修，正面硬扛一个家族，胜算不大。”
姜幼薇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刘天德是彼岸境，你打不过他。他手下还有三个命泉巅峰的客卿，以及三十多个苦海境护卫。以你目前的实力，正面冲突必败。”
林暮心说这位瑶池弟子说话还真是毫不留情。不过她分析得很准——刘家的实力她显然提前调查过了，说明她今天来找他，不是单纯为了买卷子。
“所以，”姜幼薇继续说，“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不用动手，”林暮说，“只需要你在清河城多住几天。住店的费用我出，你每天来我店里坐半个时辰，喝瓶可乐，做套卷子，就行。”
姜幼薇冰雪聪明，瞬间就明白了林暮的意图。让刘家看到一个瑶池弟子每天出入万界杂货铺，不需要任何实质性动作，光是这个画面本身就足以让刘天德忌惮三分。这叫借势——不费一兵一卒，不战而屈人之兵。
“可以，”姜幼薇答应得很干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请说。”
“替身符再进货的时候，优先卖给我。价格随你定。”
林暮笑了。和聪明人做交易就是舒服。
“成交。”
姜幼薇转身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回头看了林暮一眼。
“林掌柜，你很有意思。明明只有命泉初期的修为，却敢跟彼岸境的家族正面周旋。明明只是个开杂货铺的，却比谁都清楚清河城各方势力的底细。”她的目光微微一凝，“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暮拿起柜台上的抹布擦了擦台面，头也不抬地回了四个字。
“生意人而已。”
姜幼薇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追问，推门离去。
当天下午，一条消息传遍了清河城——瑶池圣地的一位女弟子住进了城里最好的客栈，而且已经连续两次光顾了万界杂货铺。
当天傍晚，柳家派人送来了一张请帖。
不是柳青山送的，是柳家家主柳元正亲自落款的请帖。烫金大字，措辞客气，邀请林暮明日过府一叙，商议“长期采购”事宜。
林暮把请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在桌子上，对着正在二楼楼梯口探头往下看的叶凡说了一句。
“鱼开始咬钩了。”
叶凡靠在楼梯栏杆上，抱着胳膊，目光扫过桌上那张请帖，又扫过货架上被瑶池弟子买走大半的卷子，最后落在林暮那张怎么看怎么像老狐狸的脸上。
“……你到底算计了多少人？”
“什么叫算计？”林暮义正词严，“这叫资源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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