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在苏铭指尖亮起，照亮了茶几上那张便利贴。
林晚晴的字迹歪歪扭扭的，跟她此刻的表情一样——紧张，但死撑着不肯退缩。
“我再问你一遍。”苏铭的手指悬在便利贴上方，金色的光芒在他指缝间流转，“契约不是开玩笑的。签了之后，你就跟我那些诡异手下一样，会被契约约束。”
“约束什么？”林晚晴盯着他的眼睛。
“约束你听话。”苏铭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一点，“比如我现在命令你不许再拿菜刀——”
“你想得美。”林晚晴打断他，“契约是双向的，你刚才自己说的。你能约束我，我也能约束你。”
苏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确实跟白樱说过，契约是双向的。他能借用白樱的力量，白樱也能通过印记找到他。放在林晚晴身上，逻辑是一样的。
“所以你签不签？”林晚晴双手撑在茶几上，上半身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苏铭，你要是敢说一个‘不’字——”
她没说完。
但她的目光往茶几上那把菜刀飘了一下。
苏铭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根蜡烛。
“我签。”
他的手指按上便利贴，金色的光芒瞬间涌入那张薄薄的纸片。便利贴上的字迹开始燃烧，暗金色的火焰沿着笔画蔓延开来，将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重新熔铸成规整的契约文字。
一行行金色的小字在虚空中浮现：
「检测到契约请求」
「甲方：苏铭」
「乙方：林晚晴」
「契约类型：灵魂契约」
「绑定条款：乙方自愿接受甲方管辖，甲方承诺保障乙方人格尊严与合法权益」
「附加条款：乙方享有对甲方的监督权与建议权，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乙方的合理关切」
「是否生成契约？」
苏铭看着那条附加条款，眉头一跳。
“什么叫‘合理关切’？”
“就是我关心你的时候你不能嫌我烦。”林晚晴理直气壮。
“……这算哪门子契约条款？”
“我加的。”林晚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刚才脑子里一直在想‘我要管着他’，然后那条就冒出来了。看来你的金手指还挺讲道理的。”
苏铭沉默了三秒。
他的金手指，被林晚晴用脑子想出来的条款给绑架了。
这到底是他的契约还是她的契约？
“你到底签不签？”林晚晴催促。
苏铭叹了口气，点下了“是”。
金光炸开。
比白樱那次更柔和，但范围更大。金色的光芒填满了整间出租屋，连厨房里挂着的那串大蒜都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林晚晴站在光芒的正中央，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背。
一枚金色的印记正在她的皮肤上浮现。形状跟苏铭手背上的很像，但更小巧一些，纹路的末端弯成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看起来像是一把小锁。
“成了？”她抬起手背，凑近了看。
“成了。”苏铭靠在沙发背上，感觉自己的精力被抽空了一大截。连续签两个契约，身体还是有点吃不消的。
林晚晴研究了一会儿自己手背上的印记，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铭。
“现在能告诉我了吧——那个叫白樱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铭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被迫把午夜医院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他如何被拉进诡异领域，如何在黑暗中闭眼装睡，如何发现规则漏洞，如何把护士长的权限改掉，如何签下白樱的第一份劳动合同。
林晚晴听得很认真，中间只打断了三次。
第一次是听到鬼护士对着苏铭耳边笑的时候，她脸色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沙发垫子。
第二次是听到苏铭改规则的时候，她愣了两秒，然后嘀咕了一句“你高考语文改错题都没这么积极”。
第三次是听到白樱跪下来叫“院长”的时候，她的表情变得非常微妙。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林晚晴竖起手指，一项一项地数，“你是一家诡异医院的院长，手下有一群诡异护士，其中一个叫白樱的护士长跟你签了终身契约，今天下午还给你做了回锅肉便当送到家门口。”
“准确来说，便当是放在门口，她本人没进来——”
“那不是重点。”林晚晴挥手打断他，“重点是，以后还会有更多吗？”
苏铭想了想，决定诚实回答：“应该会有。”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苏铭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但林晚晴没有发火。她只是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拿起茶几上的菜刀，起身走向厨房。
“你干嘛？”苏铭警觉地问。
“做饭。”林晚晴头也不回，“你不是说那个白樱给你做了回锅肉吗？我也做。我倒要看看，一个诡异做的回锅肉能有多好吃。”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笃笃笃，节奏又快又均匀，带着一股子杀气。
苏铭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有点恍惚。
从小一起长大，他见过林晚晴的每一面。见过她小学时因为同桌男生扯她辫子而把人打哭的凶悍，见过她初中时考试考砸了躲在天台上偷偷抹眼泪的脆弱，见过她高中时被表白后红着脸跑来找他出主意的慌张，也见过她大学毕业后第一次面试失败坐在路边吃烤串泄愤的狼狈。
但这是他第一次见林晚晴这个表情。
不是凶悍，不是脆弱，不是慌张，也不是狼狈。
而是一种——“既然你要开阴间后宫，那我就当后宫之主”的倔强。
苏铭揉了揉太阳穴。
完了。这个修罗场比他预想的还要离谱。
半个小时后，林晚晴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
回锅肉，青椒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
她把菜放在茶几上，又去厨房拿了两副碗筷，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
“尝尝。”她把筷子递给苏铭，表情平静，但眼睛里藏着一丝紧张。
苏铭夹了一筷子回锅肉。
肉片切得薄厚均匀，炒得微微卷边，豆瓣酱的香味完全渗进了肉里，配着蒜苗和青椒，咸鲜微辣，非常下饭。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说。
林晚晴的嘴角动了动，似乎在忍住不笑，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是当然。”她拿起自己的筷子，假装漫不经心地问，“跟白樱的比呢？”
来了。
苏铭嘴里含着肉，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问题，答不好就是送命题。说林晚晴做的好吃，万一下次白樱问起来怎么办？说白樱做的好吃，林晚晴这把菜刀还在桌上放着呢。
他咽下肉，一脸真诚地说：“不一样。她做的像饭店，你做的像家。”
林晚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耳尖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油嘴滑舌。”她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但耳朵上的红色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苏铭在心里给自己的求生欲点了个赞。
吃完饭，林晚晴洗了碗，收拾好厨房，然后拎起包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了。
“苏铭。”
“嗯？”
她背对着他，手搭在门把手上，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下次进诡异领域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
苏铭看着她的背影，没有立刻回答。
“我不是要拦你。”林晚晴依旧没有回头，“我知道你现在有这个能力，你肯定会继续进别的诡异领域。我只是……不想再像昨天那样，发了几十条消息没人回，打了几十个电话没人接，最后只能一个人瞎想你是不是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微微发颤。
苏铭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好。”他说，“下次进之前，我一定告诉你。”
林晚晴点了点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铭听到她在门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带着菜刀进诡异领域找你。”
脚步声远去。
苏铭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弧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两枚金色印记。一枚是钥匙，一枚是小锁。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钥匙和锁。
他的是钥匙，林晚晴的是锁。
这个组合……他的金手指是故意的吗？
---
午夜，出租屋。
苏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午夜医院已经被他拿下了，但这个世界上的诡异领域不止一个。根据全球诡异监测局的公开数据，光是亚洲地区登记在册的诡异领域就有上千个，其中S级以上的不下百个。
他现在手里只有一家医院、一个护士长、和一堆还没来得及签契约的普通护士。
这点兵力，在这个诡异横行的世界里根本不够看。
他需要更多的诡异领域。更多的契约。更多的“员工”。
但下一个目标该选谁？
苏铭翻了个身，打开手机上的诡异监测局APP——这玩意儿是官方开发的，实时更新全球各地的诡异领域动态，普通民众用来查看自家附近有没有新增的诡异领域，好提前搬家。
但对苏铭来说，这个APP的用途完全不同。
它是“招聘信息发布平台”。
苏铭滑动屏幕，浏览着附近区域的诡异领域列表。
「A级诡异领域·镜中公寓——已造成17人失踪，不建议普通人靠近」
「S级诡异领域·循环地铁——入口位于三号线末班车，生还率0%」
「A级诡异领域·午夜剧院——每晚放映一部未知电影，观看者将永久留在影厅内」
苏铭的目光在“循环地铁”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S级，生还率0%，现在去太冒进。
他的手指继续下滑，然后忽然停住了。
「B级诡异领域·尖叫食堂——位于城西老工业区，入口不定时出现。内部规则数量较少，污染等级较低。已确认3人失踪，暂无S级以上诡异反应报告。」
B级。规则数量少。污染等级低。
这不就是新手村吗？
苏铭点开详细信息，快速浏览了一遍已知规则。
「尖叫食堂·顾客须知」
「规则一：进店必须点餐，不点餐会被视为“拒绝服务”，后果自负」
「规则二：菜单上的任何菜品都可以点，但不包括“今日特供”」
「规则三：上菜时必须说“谢谢”，否则服务员会生气」
「规则四：用餐期间店内会响起尖叫声，这不是背景音乐，不要跟着唱」
看完规则，苏铭的眉毛挑了起来。
这个诡异领域的规则比他想象的多，但每条规则都有明显的空子可以钻。
比如规则四——“不要跟着唱”，那如果他不跟着唱，而是录下来当手机铃声呢？
再比如规则三——必须说“谢谢”，但如果他不仅说谢谢，还要找大堂经理表扬服务员呢？
苏铭越想越兴奋，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
他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钥匙印记。
白樱在午夜医院里，可以通过印记感知到他的想法。如果他进尖叫食堂的时候遇到麻烦，白樱应该能赶过来支援。
不过——
苏铭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让白樱过来比较好。
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白樱和林晚晴在诡异领域里见面了，那个场面，可能比诡异本身还要恐怖。
他翻了个身，继续研究尖叫食堂的资料。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灭，像是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刚从诡异领域里活着走出来的年轻人。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深夜的出租屋里，苏铭躺在床上睡着了。
手机的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全球诡异监测局的页面上。一串红色的紧急通报正在滚动播放：
「突发！S级诡异领域·循环地铁污染值持续上升」
「异常信号源已确认——该领域核心诡异出现自主意识波动」
「警告：所有调查员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苏铭的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做什么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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