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中，窃窃私语声开始蔓延。
“他……他摔晕了？”
“就那么摔了一下，就晕了？”
“这也太弱了吧？淬体二重，身体这么脆？”
“传奇废物？果然是废物啊……”
“笑死我了，从山坡上滑下来摔晕了，这算什么操作？”
“碧落宫少主千里迢迢赶来，结果对手把自己摔晕了……”
“陆少宫主这趟，算是白来了吧？”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碧落宫弟子们也忍不住了。
“这就是‘睡觉连胜四局’的传奇人物？”
“就这？”
“把自己摔晕了？”
“哈哈哈……笑死了……”
“少宫主，这还打什么？直接把他拎起来扔出去就行了。”
“要不我们把他摇醒？”
“摇醒了不还是个废物？有什么好打的？”
笑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肆无忌惮。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切磋”了。
这是“看一场滑稽的猴戏”。
一只从山坡上滑下来把自己摔晕的猴子。
陆云斩没有笑。
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趴着不动的身体，眼神微微闪烁。
此子，确实诡异。
身体滑得不可思议，推一下能滑出半尺。
但这种“滑”——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毫无意义。
他开元境九重，八星皇体。
别说一个滑不溜秋的泥鳅身体，就是一块铁，他也能捏碎。
大日神掌，覆盖方圆十丈，没有死角，没有缝隙。
别说滑了，就是站起来了也躲不开。
“把他扶起来。”
陆云斩淡淡开口。
两名碧色弟子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千锤的胳膊——
“哧溜——”
沈千锤的身体直接从他们的手里滑了出去，又趴回了地上。
两名弟子面面相觑。
“这……怎么这么滑？”
“像摸了一块抹了油的石头……”
“抓不住啊……”
他们又试了一次，换了个姿势，抓住沈千锤的衣领——
“哧溜——”
衣领从指缝间滑了出去，沈千锤又趴回了地上。
连续三次。
三次都抓不住。
两名弟子满头大汗，一脸尴尬地看向陆云斩。
“少宫主……这人身体太过诡异，滑溜溜的，抓不住……”
周围的碧落宫弟子们再次笑了起来。
“哈哈哈……连扶都扶不起来……”
“这废物还挺有意思的……”
“滑溜溜的，像条泥鳅……”
“少宫主，这还打什么？直接在这里把他解决了算了……”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
在他们看来，沈千锤已经不配叫“对手”了。
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从山坡上滑下来摔晕了、连扶都扶不起来的笑话。
……
就在这时。
“少宫主。”
一道声音从碧色方阵中传来。
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大步走出，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冷峻，浑身散发着开元境的气息。
开元境三重。
“少宫主，何必亲自动手？”那名青年走到陆云斩身侧，目光落在沈千锤身上，眼中满是不屑，“这种货色，弟子一招就够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具趴着的身体，嘴角挂着一抹讥讽：“淬体二重？这就是那个‘睡觉连胜四局’的传奇废物？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陆云斩看了他一眼。
赵元，碧落宫内门弟子，开元境三重，算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去吧。”陆云斩淡淡开口，“别伤性命。”
赵元拱手领命，大步走向沈千锤。
周围的人群自觉让开一条道，目光中带着幸灾乐祸。
开元境三重对淬体二重，这已经不是切磋了，是碾压。
一个昏迷不醒的废物，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这有什么好看的？
但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因为他们想看看，沈千锤那个“滑不留手”的泥鳅身体，在面对开元境的攻击时，还能不能继续滑。
赵元走到沈千锤身旁，低头看了一眼。
一个趴在地上、脸埋在草屑里、一动不动的少年。
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破破烂烂，浑身滑溜溜的，像是抹了一层油。
赵元嗤笑一声。
“滑？”
“我看你能滑到哪里去。”
他弯下腰，右手化爪，灵气灌注指尖，五指泛起淡淡的金光，朝着沈千锤的后颈抓去。
目标很明确——捏住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丢回长生谷。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开元境三重的全力一爪，速度之快，力量之强，别说淬体二重，就是淬体九重也未必躲得开。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昏迷不醒的废物。
爪风呼啸而至。
五指精准地扣上了沈千锤的后颈。
然后——
“哧溜——”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赵元的五指，像是伸进了一盆肥皂水里，怎么抓都抓不住。
沈千锤的后颈，滑得跟泥鳅一样。
赵元的手指刚一碰到沈千锤的皮肤，就像是碰到了某种极其光滑的东西，根本使不上力。
“什么？”赵元的脸色一变，加大力道。
五指收紧，灵气全开。
但——还是滑。
沈千锤的身体从他的指缝间滑了出去，就像一条活蹦乱跳的泥鳅。
“哧溜——”
赵元的手从后颈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胳膊，从胳膊滑到手腕——
最后，什么都没抓住。
沈千锤趴在原地，毫发无伤。
他甚至都没动一下。
全场一静。
赵元的手僵在半空中，五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尖空空如也。
他的脸色，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
最后定格在——铁青。
“这……这是什么？”
开元境三重的全力一爪，竟然抓不住一个淬体二重的废物？
不是对方躲了，不是对方反击了。
是——抓不住。
手碰到对方的身体，就像碰到了泥鳅，滑得根本使不上力。
“再来！”
赵元咬紧牙关，第二次出手。
这一次，他换了方向，从侧面抓向沈千锤的肩膀，力道比刚才更猛，灵气灌注得更多。
“哧溜——”
又滑了。
第三次。
“哧溜——”
还是滑。
第四次。
赵元改变了策略，不再抓，而是用掌心按。
他想用整个手掌的力量，把沈千锤按在地上，看他还能往哪儿滑。
双掌猛然下压——
“哧溜——”
沈千锤的身体像是被涂了油的泥鳅，直接从赵元的掌心下滑了出去，滑出去三尺远，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赵元的手掌按了个空，直接拍在了地面上。
“砰——”
青石地面被拍出一道裂痕，碎石飞溅。
而沈千锤——
纹丝未动。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围观的众人率先反应过来。
“我看到了！他的手碰到沈千锤的后颈，直接滑了！就像摸到了一块抹了油的石头！”
“这是什么功法？开元境三重的全力一爪，竟然摸不到他的身体！”
“难道是……无漏之体？”
“无漏之体？”有人疑惑。
“对！你们想想，沈千锤前几天一直在断崖风口，罡风呼啸，他裹着被子在那儿睡了七天！七天！连淬体八重都不敢靠近的地方，他一个淬体二重睡了七天！”
“如果不是无漏之体，怎么可能做到？”
几名散修对视一眼，眼中的震惊渐渐变成了恍然大悟。
“对啊！无漏之体，身体无一丝杂质，经脉无一丝污垢——难怪他的身体滑得跟泥鳅一样！”
“百邪不侵，万法不沾！开元境三重的攻击碰到他的身体自然就滑开了！”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不过也有人压低声音嘀咕：“我从来没听说过无漏之体还有‘滑’这个特点……”
“谁知道呢，谁也没见过真正的无漏之体，大家都是道听途说。反正沈千锤的身体确实邪门，开元境三重都抓不住他，无漏之体……好像也说得通。”
无漏之体的说法，像一颗种子，在人群中悄然生根发芽。
……
谷口中央。
赵元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堂堂碧落宫内门弟子，开元境三重，连续出手四次，连一个昏迷不醒的废物都碰不到？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有什么脸面？
“少宫主……”赵元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愤，“此人身体太过诡异，弟子……无能为力。”
他说完，低着头退回方阵，脸上一片灰败。
陆云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沈千锤身上。
他看到了全过程。
赵元的四次出手，他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次都是精准的抓握，每一次都灌注了足够的灵气，每一次都……滑了。
不是赵元手法不精，不是赵元力道不够。
是那具身体，确实滑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陆云斩的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很淡，淡到几乎捕捉不到。
但确实在那里。
此子，果然存在诡异。
外界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风偏刀锋，蛇挡利刃，积水化蒸汽，幽影认输……这些事情，他原本以为是夸大其词，是以讹传讹。
但现在看来——
也许并不是。
也许那些“巧合”的背后，确实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这又如何？
陆云斩的眼底，那丝忌惮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自信。
他开元境九重，八星皇体。
碧落宫年轻一辈第一人，中域天骄榜上也占有一席之地。
他走过的路，比赵元吃过的盐都多。
赵元抓不住，是因为赵元太弱。
开元境三重的攻击，覆盖范围太小，只局限于指尖和掌心，当然会被那具泥鳅身体滑开。
但如果换成他呢？
大日神掌，覆盖方圆十丈，没有死角，没有缝隙。
别说滑了，就是站着也躲不开。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诡异都将化为虚无。
这才是他此行的底气。
陆云斩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那些窃窃私语的散修们，那些面露震惊的青冥山脉修士，那些脸色难看的碧落宫弟子——
都在他的目光下低下了头。
“退下。”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元如蒙大赦，连忙退回方阵。
陆云斩迈步上前。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就浓郁一分。
开元境三重……四重……五重……
六重……七重……八重……
九重！
当陆云斩走到沈千锤面前五步远的地方时，开元境九重的全部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像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天而降。
周围的散修们脸色大变，纷纷后退，有几个修为低的直接瘫坐在地上。
就连顾长生，脸色也微微一变，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四位太上长老——
丹痴嚼药根的动作停了。
器鬼敲铁片的手停了。
阵迷画圈的手指停了。
兽王抱毛团子的手臂微微绷紧。
但——沈千锤依旧趴在地上。
纹丝不动。
不是强撑。
是真的没感觉。
他晕着呢。
而就在陆云斩的气息如山岳般压下的那一瞬间——
沈千锤趴着的身体上，有一道极淡的光芒，悄无声息地闪了一下。
那光芒极其微弱，微弱到只有贴着皮肤才能看见。
像是一缕古老的文字，在皮肤表面浮现，又一闪而逝。
快到不可思议。
快到连陆云斩都没有注意到。
快到就连离得最近的赵元，也只当是阳光在草屑上折射出的错觉。
光芒消散。
沈千锤依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呼噜声，均匀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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