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你大爷。”
这三个字在沈千锤脑子里转了三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只是盯着幽影远去的背影,嘴角抽搐。
虎头蛇尾这算什么事?
沈千锤很想骂娘。
但还没等他骂出口,周围就已经乱了起来。
鬼鸦脸色铁青,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
阴煞把匕首往袖子里一塞,快步跟上。
铁刀王看了沈千锤一眼,目光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招呼着铁刀帮的人走了。
蛇娘子、黑风老三,以及其他几个小势力的头目,也都纷纷告辞,走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来得快,去得更快。
仿佛多待一刻,都会丢更多的人。
围观的人群也在散去。
有人一步三回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脸上写满了不甘——好像还没看够。
“就这么完了?”
“不然呢?幽影都认输了,还能怎样?”
“唉,真是邪门……”
窃窃私语声渐渐远去。
半个时辰后,长生谷入口,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风穿过谷口,拂过那块刻着“长生”二字的青苔石碑,发出轻柔的呜咽。
那棵歪脖子老松树,叶子被烤得卷曲焦枯,树干上多了几道新的焦痕,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
它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仿佛在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这里,曾发生过一些匪夷所思的故事。
……
卧仙窟。
沈千锤很烦恼。
非常烦恼。
说好的逐出师门呢?
说好的废物人设呢?
说好的“输了就能自由”呢?
他辛辛苦苦练习了不下数十遍的表情管理,准备了完美的“接不住一招、倒地认输”的表演方案,甚至连被击飞后应该翻几个跟头、倒在什么位置、脸上应该露出什么程度的“不甘”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结果呢?
对手跑了。
连招都没出,直接认输了。
这算什么?
他沈千锤什么时候才能输一次啊!
是老天爷故意跟他作对吗?
沈千锤裹着被子,翻来覆去,越想越气。
而且更离谱的是——
他明明赢了,却被当成“废物”。
他明明想输,却怎么都输不了。
这是什么狗屁世道?
“烦死了……”
沈千锤嘟囔了一句,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算了。
不想了。
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想——这是个死循环。
还不如直接睡。
睡着了就不想了。
不到三息,呼噜声如雷。
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青冥山脉的名人。
也不知道,外面已经闹翻了天。
……
寒鸦谷,半山腰的一处隐秘洞穴内。
鬼鸦坐在石椅上,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肩头寒鸦的羽毛。
“还好,关键时刻,幽影发现了端倪。”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
回山谷的途中,他们并不轻松。
一切如幽影预料的那样——
刚走出不到十里,密林中就窜出了大群铁鳞蛇。
数以百计。
从树梢、草丛、石缝、水洼里同时冒出来,铺天盖地,像是一张铁青色的网,将他们团团围住。
那些蛇的眼神阴冷,蛇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不是漫无目的的攻击。
而是有针对性的报复。
鬼鸦当时就出了一身冷汗。
他是灵海境二重,杀几条铁鳞蛇跟玩一样。
但问题是——数量太多了。
而且那些蛇极其狡猾,不跟他正面对抗,专门从视线死角发动偷袭。
蛇毒虽然不至于要命,但会让伤口溃烂数月不愈。
被缠上的话,日子会非常难熬。
最后,鬼鸦不得不动用灵海境的全力,以寒鸦谷秘法“鸦啸九天”强行开路,才带着弟子们狼狈突围。
即便如此,仍有三名弟子被蛇咬伤,脸上写满了绝望。
鬼鸦知道,那三个弟子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如此看来……”
鬼鸦的目光变得深邃。
沈千锤果然与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些“巧合”,恐怕根本不是巧合,而是那条铁鳞蛇在暗中操纵。
风偏刀锋,是蛇用尾巴拨的。
落叶挡路,是蛇吐的气息吹的。
积水蒸发,是蛇提前注满了水。
而他们之所以能在沈千锤睡觉的时候全身而退,纯粹是因为运气好——没有第一时间对那条蛇动手。
一旦动了手,就会被记恨。
一旦被记恨,就会被纠缠。
一旦被纠缠……
鬼鸦想到那群铁鳞蛇铺天盖地扑来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沈千锤……”
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这个“废物”,远比表面看起来可怕得多。
他身边的那条蛇,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不声不响,潜伏暗处,关键时刻一击致命。
这种手段,比什么法宝、阵法都要阴毒。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它在哪。
“回去之后,通知所有人,不许再招惹长生门。”
鬼鸦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
“尤其是——不许招惹那条蛇。”
……
青冥山脉,铁刀帮驻地。
刀破军蹲在墙角,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手里攥着一根树枝,不时朝四周挥舞,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帮主……我不想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从长生谷回来的路上,他就被一群铁鳞蛇重点照顾了。
不是一条。
是一群。
至少十几条。
它们从各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动袭击——草丛里、树洞里、石头缝里、甚至他的靴子底下。
每一次袭击都精准无比,专门往他的手腕、脚踝、脖颈等要害部位咬。
虽然铁鳞蛇的毒液不至于要命,但那种又痒又痛的感觉,简直生不如死。
而且那些蛇极其聪明,打完就跑,追都追不上。
等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又会冷不丁冒出来咬一口。
现在,刀破军已经不敢睡觉了。
只要一闭眼,就会梦到蛇。
一看到蛇的影子,就会浑身发抖。
一听到“嘶嘶”的声音,就会条件反射地跳起来。
“帮主,你说……那些蛇是不是专门来报复我的?”刀破军带着哭腔问道。
铁刀王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
他能说什么?
说“不是”?
可事实摆在眼前——整个铁刀帮,就刀破军一个人被蛇针对。
其他弟子,一个都没被咬。
说“是”?
那不等于承认刀破军惹了不该惹的东西?
“忍着吧。”铁刀王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以后离蛇远点。”
刀破军:“……”
他以后离蛇远点?
那些蛇不找他,他就谢天谢地了,还“离远点”?
那些蛇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呜呜呜……”刀破军蹲在墙角,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堂堂铁刀帮年轻一辈排名第一的弟子,一手破军刀法大成,淬体六重的强者——
被一群蛇吓得不敢睡觉。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青冥山脉混?
不。
等等。
这件事已经传出去了。
当时那么多人在场,都看到了他被蛇群追着咬的场面。
刀破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
青冥山脉各处。
类似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蛇娘子带着赤蛇殿弟子回程的路上,遭到数十条铁鳞蛇的拦截,损失惨重。
黑风老三的黑风寨队伍被蛇群冲散,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甚至就连一些跟这件事毫无关系的散修,在路过某些蛇类出没的区域时,也遭到了无差别的攻击。
整个青冥山脉的蛇类,像是疯了一样。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人——
沈千锤。
那个在两百多人面前,呼呼大睡,连赢四局的“废物”。
没有人知道那些蛇为什么会发动袭击。
没有人知道沈千锤跟那些蛇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所有人都知道——
沈千锤,不能惹。
至少在弄清楚那些蛇的来历之前,不能惹。
……
卧仙窟。
沈千锤呼呼大睡。
呼噜声均匀绵长,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他不知道铁鳞蛇为什么会发动袭击。
也不知道这次袭击给青冥山脉带来了多大的影响。
更不知道,他的名字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传遍整个青冥山脉。
他只知道——
今天又被吵醒了两次,衣服还被人弄湿了,影响了他整整两个时辰的睡眠。
这笔账,他记下了。
等他醒了,一定要找顾长生算清楚。
……
万里之遥。
圣门,归墟峰。
竹屋内,烛火摇曳。
澹台清月坐在石桌前,手中捏着一份密报,目光落在上面,久久没有移开。
密报很长,详细记录了长生谷口近期发生的所有事情。
七大势力联手下战书。
铁刀帮刀铁柱出刀,被风偏开。
铁刀帮刀破军出刀,被蛇挡住。
碧落宫秦风出手,被积水蒸发的蒸汽屏障化解。
幽影认输,不战而退。
以及——
铁鳞蛇群在青冥山脉发动大规模袭击,目标直指参与此事的各方势力。
澹台清月看完,放下密报。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丝难掩的兴奋之色。
这场“交流切磋”的结果,远超她的预期。
沈千锤不仅没有输,还以最离谱的方式,赢了四局。
而且——
那些铁鳞蛇的举动,更是让她始料未及。
蛇群袭击?
目标精准?
专门针对参与此事的势力?
这不是普通的灵蛇能做到的。
除非——
有更高阶的存在在幕后操控。
澹台清月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
“沈千锤……”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却带着一丝困惑。
她从来没有认为沈千锤是一名“废物”,否则也不会花费那么多精力在他身上。
但现在看来——
自己还是太低估沈千锤了。
那些“巧合”,真的是巧合吗?
那些铁鳞蛇,真的只是偶然吗?
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淬体二重的废物,怎么可能引来这么多诡异的变故?
难道……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不。
不可能。
淬体二重就是淬体二重,就算有逆天法宝,也不可能操控蛇群。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他身上,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一个连她都没有看透的秘密。
澹台清月的眼底,兴奋之色更浓了。
她喜欢谜。
尤其是——解不开的谜。
“苏玲珑。”
“在。”苏玲珑从暗处走出,低眉顺目。
“加派人手,继续盯着长生谷。”澹台清月转过身,目光落在密报上,“尤其是……那条蛇。”
“是。”
苏玲珑领命,转身离去。
竹屋内,只剩澹台清月一人。
她重新拿起密报,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上,眉头微微皱起。
“铁鳞蛇群袭击范围正在扩大,目前已波及青冥山脉至少三成区域,且有继续蔓延之势……”
“据初步统计,受伤修士超过两百人,其中淬体境七重以上者十七人……”
“蛇群行动有组织、有纪律,似有高阶灵兽在暗中指挥……”
高阶灵兽?
澹台清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青冥山脉那种穷乡僻壤,怎么可能有高阶灵兽?
除非——
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可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让一群铁鳞蛇跨越千里,齐聚青冥山脉?
又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让蛇群听从指挥,有组织地发动袭击?
澹台清月放下密报,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少年的模样。
华贵衣衫,乱糟糟的头发,半睁半闭的眼睛,嘴角挂着口水,呼噜声如雷。
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一个被所有人嘲笑的废物。
一个她亲手选中的“未婚夫”。
可就是这样一个废物,身边却围绕着越来越多的谜团。
铁鳞蛇。
巧合。
无法解释的“运气”。
以及——那些她看不透的东西。
澹台清月睁开眼睛,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沈千锤……”
她轻声念道,语气里带着玩味,也带着一丝……期待。
“你到底藏着什么?”
窗外,云海翻涌,月色如银。
万里之遥的青冥山脉,不过是远方一个点缀的星点。
而卧仙窟内,沈千锤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退婚……快点说……困死了……”
呼噜声,如雷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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