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
周青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哎，你们说，七大势力是不是太怂了？”
几名散修转头看来，眼神里透出好奇。
周青挑人眼光很准——年纪不大，修为不高，脸上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种人容易煽动。
“两百多人围着一个睡着的废物，被一条灵蛇给吓住了？这要是传出去，青冥山脉的脸都丢尽了。”
“就是啊。”其中一名散修接话，“鬼鸦说什么‘等沈千锤睡醒了再比’，不就是认怂吗？”
“可不是嘛。”周青叹了口气，“依我看，这沈千锤，倒是有几分运气，不过也就欺负欺负青冥山脉这些土包子。真遇到中域来的强者，那些花里胡哨的‘巧合’，管个屁用。”
“中域？”
周青朝人群外围努了努嘴。
几名散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名穿着淡青色长袍的少年，气质与周围灰扑扑的散修格格不入。
“那是……碧落宫的人？”
“应该是。”周青点了点头，“我在中域游历时偶然见过，穿的就是这种衣服。”
碧落宫。
中域一个中等宗门。
说“中等”，是跟圣门那种顶级势力比。
但在周边数百里范围内，也算一方霸主——门中弟子数千人，武王境巅峰强者一位坐镇，灵海境长老十余人。
在周青眼中，这种档次连“小门派”都算不上，顶多叫“地方势力”。
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圣门外门弟子，见惯了真正的天骄。
但在这群乡巴佬眼里，碧落宫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碧落宫的人怎么会来青冥山脉？”
“谁知道呢……不过你们说，如果碧落宫的人出手，沈千锤的运气还会那么好吗？”
几名散修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兴奋。
对啊！
碧落宫可是中域的宗门，跟青冥山脉这些土包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如果碧落宫的人出手，沈千锤那些诡异的“巧合”，还能管用吗？
“不过……人家碧落宫的人，凭什么出手？”
“对啊，人家凭什么？”
周青笑了笑，没有接着说。
……
人群中，那几名穿着淡青色长袍的少年，确实听到了周围的议论。
为首的那名少年名叫秦风，十九岁，身材修长，面容俊朗，一头黑发用玉簪束起，看起来颇为潇洒。
但此刻，他的脸色有些无奈。
“这破地方，真无趣。”秦风小声嘟囔，“师父非让我来历练，历练什么？看一群土包子打架？”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
来之前，师父特意提过沈千锤这个名字，说“这小子身上有些古怪，你去了可以看看”。
当时他没当回事。
但现在，亲眼看到铁刀帮的精英被一条蛇挡住、被蛇尾巴抽手腕……秦风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好奇。
风？落叶？蛇？
这些东西，真的只是巧合吗？
“师兄。”身后弟子低声道，“要不……咱们走吧？”
“不走。”秦风嘴角微微上扬，“既然来了，就看看呗。”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几个窃窃私语的散修身上：
“而且……有人好像希望我出手呢。”
……
谷口石碑旁。
鬼鸦和顾长生的“谈判”刚刚结束，两人面对面站着，脸上都挂着笑容。
就在这时——
“等等。”
一道年轻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一名穿着淡青色长袍的少年从人群外围走出，步伐从容，神态自若。
鬼鸦眉头微皱。
碧落宫的人？
“这位道友，有何指教？”
秦风走到石碑旁，目光落在老松树下那具沉睡的身体上，停了一瞬。
“没什么。”他耸了耸肩，“就是看了一圈，觉得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对，有意思。”秦风点了点头，“一个淬体二重，睡觉都能赢两局——这要传出去，青冥山脉的笑话可就大了。”
鬼鸦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没发作。
碧落宫虽然不是顶级势力，但有武王巅峰强者坐镇，实力远超寒鸦谷，不好轻易得罪。
“所以我有个提议。”秦风转过身，看着顾长生，“让我试试。”
顾长生眉头微挑。
“我碧落宫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势力，但好歹来自中域。”秦风看了一眼铁刀王，又看了一眼刀破军，语气里带着不以为然，“刚才那几位的攻击，都是小范围的，太容易被‘巧合’钻空子了。”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丝淡金色灵气汇聚，散发出灼热气息：
“比如……大范围无差别攻击。”
周围空气微微一热。
几名离得近的散修下意识后退，脸上露出吃痛表情——那灵气的强度比想象中高得多。
鬼鸦的瞳孔微缩。
大范围无差别攻击？
他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惊喜。
对啊！
之前刀铁柱和刀破军出手，都是小范围的——一刀劈下去，只覆盖很小一片区域。
这种攻击，确实容易被“巧合”钻空子。
但如果换成大范围无差别攻击呢？
覆盖方圆数丈，没有死角，没有缝隙——
那个沈千锤，还怎么躲？
阴煞也看出了门道，把玩匕首的手停了下来，眼底闪过期待。
正好借秦风的手，试探一下沈千锤的运气是不是一直那么好！
大范围无差别攻击，看你怎么躲？
总不能还有意外吧！
顾长生脸色微变。
他当然看出了鬼鸦等人的心思。
大范围无差别攻击……这确实是个问题。
之前那些“巧合”，都是建立在小范围攻击的基础上。
风、落叶、蛇，这些东西能“拨”开一刀、一爪，但能“拨”开一片攻击吗？
他转头看向老松树下。
沈千锤依旧靠在树干上，呼呼大睡。
铁鳞蛇盘踞在他身前，昂着头，冰凉的蛇瞳死死盯着秦风。
“秦道友——”
顾长生正要开口拒绝——
“好。”
一个声音从老松树下传来。
是阵迷。
那个一直蹲在地上画圈的老头，忽然抬起头，涣散的眼神罕见地聚焦了一瞬。
“好。”
他又说了一遍，然后低下头，继续画圈。
顾长生愣住了。
其他三位太上长老——丹痴嚼药根、器鬼敲铁片、兽王抱毛团子——一个说“好”，三个装没听见。
顾长生的嘴角抽了抽。
什么意思？默认？
“秦道友既然有兴致，那我自然不好拦着。”顾长生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过……”
“放心。”秦风笑了笑，“我有分寸。”
他说完，转身朝歪脖子老松树走去。
……
围观人群中，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碧落宫的人要出手了！”
“开元境一重啊！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听说他要用大范围无差别攻击？这下沈千锤怎么躲？”
“躲什么躲？淬体二重的废物，被开元境一重打中，直接就废了！”
“但你看他之前，不是都躲过去了吗？”
“那是小范围攻击！大范围无差别攻击，怎么躲？总不能还靠运气吧？”
“说得也是……这一次，他的运气总该到顶了吧。”
“看他的手势，那是大日神掌啊！碧落宫的镇派绝学！极其深奥的掌法，青冥山脉那些小门小派能比？”
……
老松树下。
秦风走到距离沈千锤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具呼呼大睡的身体，嘴角微微上扬。
“大日神掌。”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如同品味一道精美的菜肴。
“沈道友，接下来这一招，是大范围无差别攻击，没有死角，没有缝隙。”
“你的运气，还能帮你吗？”
沈千锤没有回应。
呼噜声依旧均匀绵长。
甚至比刚才更响了。
秦风笑了笑，缓缓抬起双手。
掌心朝上。
淡金色灵气在双掌之间汇聚成光球，散发出刺目光芒，短短不过一息，就化为一颗微型太阳。
周围温度开始急剧攀升。
老松树的叶子开始卷曲，发出细微“噼啪”声。
地面青苔干枯，变成灰褐色。
就连那块刻着“长生”二字的石碑，表面也泛起一层淡淡热气。
秦风看着头顶光球，眼底闪过满意。
强度差不多了——这凝聚了他的三成实力。
即便是淬体九重，要接下这一招，也得极其小心。
“大日神掌！”
双掌猛然下压——
淡金色光球飞出，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金色火海，朝沈千锤笼罩而去！
方圆三丈。
没有死角。
没有缝隙。
连空气都在燃烧。
谷口外围，围观的人群脸色大变。
隔着十几丈的距离，那股灼热扑面而来，皮肤发烫，喉咙发干——开元境一重的随手一击，竟然恐怖如斯？
金色火海之下，沈千锤依旧没有醒来。
火海逼近。
三丈……两丈……一丈……
铁鳞蛇发出绝望的悲鸣。
就在火海距离沈千锤仅剩三尺时——
他在梦里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好热”，然后翻了个身。
就那么翻了个身。
从树干这一侧，滑进了树根盘结形成的天然凹陷里——那个他第一次来就发现的“摇篮”。
而凹陷底部，恰好有一潭近日积存的浅浅雨水。
金色火海触及积水——
“嗤——”
积水瞬间蒸发，化作一道白色蒸汽屏障冲天而起，将沈千锤整个人包裹在内。
火海撞上蒸汽，白雾弥漫，什么都看不见了。
白雾消散。
火海熄灭。
老松树下，沈千锤躺着的地方——毫发无伤。
衣服没有烧焦一丝一毫。
铁鳞蛇也好好的，只是被蒸汽冲得有些狼狈。
全场死寂。
十息之后——
“这……这也是巧合？”
没有人能回答。
……
白雾消散，阳光重新洒下来。
沈千锤躺在树根凹陷里，浑身湿漉漉的。
衣服湿了，头发湿了，脸上也湿了。
他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一只眼。
不对。
哪里不对。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老松树下睡觉的。
怎么一觉醒来，浑身湿透了？
沈千锤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谁这么缺德？”
他揉了揉眼睛：
“给我泼开水？”
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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