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刀破军认输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七大势力所有人头上。
铁刀帮——青冥山脉数得着的大帮派,年轻一辈排名第一的刀破军,淬体六重,破军刀法大成。
结果呢?
连一个睡着的废物的衣角都没碰到。
就被一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蛇挡了三次,抽了一次。
这要是传出去,铁刀帮在青冥山脉还怎么混?
铁刀王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铁刀帮弟子们,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其他几个势力的代表人物,脸色也不好看。
蛇娘子阴恻恻的笑容收敛了。
黑风老三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尴尬。
就连鬼鸦和阴煞,目光也变得有些闪烁。
铁刀帮已经失去了继续挑战的资格。
那下一个,谁去?
谷口陷入了沉默。
两百多号人,鸦雀无声。
没有谁想成为下一个出头鸟。
刚才发生的一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留影石里的“巧合”,刀铁柱的“意外”,刀破军的“蛇挡刀”——一次又一次,一次比一次离谱。
谁也不敢保证,沈千锤的运气会不会一直那么好。
鬼知道下一次会遇到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也许是一条蛇,也许是一只鸟,也许是一块石头,也许是一阵风……
谁知道呢?
万一自己上去,也像刀破军一样,被什么东西莫名其妙地挡住,然后当着两百多人的面丢人现眼……
那可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沉默持续了足足十息。
十息之后。
鬼鸦站了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郁闷,有不甘,有恼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他当然不想站出来。
这个时刻,傻子才愿意站出来。
铁刀帮已经把脸丢尽了,谁再上去,谁就是下一个笑话。
但——
他是七大势力明面上的最强者。
寒鸦谷门主,灵海境二重。
大家都不愿意的情况下,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不然呢?
难道让阴煞去?
阴煞那个莽夫,除了杀人放火什么都不会,让他去交涉,只会把事情搞砸。
难道让铁刀王去?
铁刀王的脸已经丢到姥姥家了,现在让他去说话,只会被人当笑话。
难道让蛇娘子去?
蛇娘子那个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让她去交涉,鬼都不知道她会说什么。
所以——
只能他来。
鬼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郁闷,迈步走出人群,朝石碑旁的顾长生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表情很平静,但眼底的阴鸷,却比刚才更甚。
……
老松树下,沈千锤依旧呼呼大睡。
铁鳞蛇盘踞在他身前,昂着头,冰凉的蛇瞳环视四周,像是一个忠诚的护卫。
刀破军站在五步之外,握着发麻的手腕,脸色铁青。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沈千锤的脸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一切都很安静。
很惬意。
很舒服。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鬼鸦走到石碑旁,目光越过顾长生,落在老松树下那具沉睡的身体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顾长生,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顾掌门,久仰大名。”
顾长生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拱手道:“鬼鸦门主客气了。”
鬼鸦点了点头,开门见山:
“今日之事,想必顾掌门也看到了。令徒沈千锤……确实有些门道。”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在下的弟子幽影,与沈道友有过一面之缘,对他颇为好奇,想亲自见识一下。”
顾长生眉头微微一挑。
幽影?
那个一个月前偷偷来长生谷试探,被锤锤在睡梦中躲开数次攻击,最后灰溜溜跑掉的家伙?
他要亲自见识一下?
顾长生心里暗笑,但脸上不显,只是淡淡道:
“鬼鸦门主有兴致,那是好事。不过我这位弟子……你也看到了,正在睡觉。”
“确实。”鬼鸦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所以,在下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不如这样——”鬼鸦的声音不紧不慢,“等沈道友睡醒了,咱们再继续比试。幽影亲自上场,与沈道友切磋一番。”
“如果幽影输了,这次比试就算长生门赢。如果沈道友输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顾长生身上:
“那长生门的名额,就按章程办。”
顾长生听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老狐狸。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
鬼鸦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际上……
全是歪主意。
等沈千锤睡醒再比试?
锤锤什么时候能醒?
鬼知道。
也许一炷香,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天,也许……
谁知道呢?
而且,锤锤的“睡觉”,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无法解释的谜。
刀铁柱出刀,偏了。
刀破军出刀,被蛇挡了。
每一次,都发生在锤锤睡觉的时候。
每一次,都无法用常理解释。
鬼鸦这是怕了。
他们害怕了。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发生什么意外。
也许是一条蛇,也许是一只鸟,也许是一块石头,也许是一阵风……
与其冒着未知的风险继续挑战,不如等锤锤醒了再说。
至少——醒着的锤锤,总比睡着的锤锤好对付吧?
一个淬体二重的废物,就算有什么古怪,醒着的时候总不能还靠“运气”躲吧?
顾长生心里跟明镜似的,把鬼鸦的小算盘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
无可奈何。
因为他也担心。
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刀铁柱那一刀偏了,他以为是巧合。
刀破军那一刀被蛇挡了,他开始怀疑。
铁鳞蛇三天前就住进了树根里,谁都不知道——这正常吗?
毛团子说那条蛇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这意味着什么?
顾长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锤锤身上确实藏着什么秘密。
但这个秘密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万一……
万一下一次的运气没那么好呢?
万一刀破军的蛇只是偶然,下一次没有蛇了呢?
万一锤锤醒了之后,面对幽影的攻击,躲不过去呢?
顾长生想到这里,心里就有些发慌。
锤锤已经连赢了两局。
按照他的预期,只要锤锤能撑过第一局,不输得太难看,长生门的名声就能保住。
可现在——
锤锤不仅撑过了,还赢了。
而且赢得这么离谱,这么诡异,这么……让人摸不着头脑。
长生门的名声不仅保住了,还略有提升。
至少在青冥山脉的修士圈子里,“长生门沈千锤”这个名字,已经从“废物”变成了“谜”。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顾长生的预期。
但——
也仅此而已了。
如果再继续比下去,万一锤锤输了……
那之前积攒的名声,就会在一瞬间崩塌。
从“谜”变成“笑话”。
顾长生想到这里,心里就有些发堵。
他当然想拒绝鬼鸦的提议,直接宣布长生门胜利,然后让锤锤继续睡。
但——
规矩得讲。
章程写得清清楚楚,比试采取擂台赛制,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锤锤确实赢了,但他赢得太诡异了。
诡异到连顾长生自己都觉得不正常。
如果他就这么宣布胜利,鬼鸦和阴煞肯定不服,在场围观的人群也不会服。
到时候闹起来,传到圣门,反而会给长生门惹麻烦。
倒不如……
答应鬼鸦的提议。
等锤锤醒了,让幽影亲自上场。
赢了,皆大欢喜。
输了……
顾长生叹了口气。
只希望等会,别输得太难看。
“好。”
顾长生点了点头,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语气平淡:
“就按鬼鸦门主说的办。等锤锤醒了,让幽影亲自上场。他赢了,算我们赢。他输了……”
他停了一下,看向鬼鸦:
“长生门的名额,按章程办。”
鬼鸦微微一笑,拱手道:“顾掌门痛快。”
顾长生也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脸上都挂着笑容,看起来和气生财。
但眼底的光芒,却各自闪烁。
一个是老狐狸,一个是黄鼠狼。
谁都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但谁都不会说破。
因为——
说破了,就没办法收场了。
……
围观的人群中,几名散修低声议论起来。
“等等……我有没有听错?”
“听错什么?”
“鬼鸦说……等沈千锤睡醒了再比试?”
“是啊,你没听错。”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怕了?”
“不然呢?铁刀帮连一个睡着的废物都打不过,还差点被蛇抽死,他们不害怕?”
“哈哈哈,笑死我了!七大势力两百多人,被一个淬体二重的废物睡觉吓住了!”
“这个鬼鸦,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要脸。说什么‘想亲自见识一下’,说白了不就是不敢在人家睡觉的时候动手吗?”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刚才发生的事太邪门了,换谁都会犹豫。”
“犹豫归犹豫,但这话说出来,青冥山脉的脸都丢尽了啊!”
“就是!堂堂灵海境二重的门主,对上一个淬体二重的废物,居然说‘等他醒了再比’——这要传出去,鬼鸦以后还怎么混?”
“传出去就传出去呗,反正青冥山脉这地方,本来也没几个人在乎名声。”
“话是这么说,但这事儿……确实丢人。”
几名散修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嘲讽和幸灾乐祸。
他们来这里是看热闹的。
看沈千锤出丑的热闹。
可没想到,热闹没看成,反而看到了七大势力被一个睡着的废物吓住的名场面。
这比看沈千锤出丑还有意思!
……
人群中,周青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脸色阴沉。
他听到了鬼鸦的提议。
他也听到了围观散修的嘲讽。
他的心里,像是一团火在烧。
不行。
不能让事情这么发展下去。
如果按照鬼鸦的提议,等沈千锤醒了再比试——
那沈千锤的名声只会越来越响。
“睡觉赢了铁刀帮年轻第一高手”。
“七大势力不敢在沈千锤睡觉时动手”。
这些消息传出去,沈千锤就不再是一个“废物”了。
他会变成一个“谜”。
一个“让人忌惮的谜”。
而谜,总是比答案更吸引人。
到时候,越来越多的人会关注沈千锤,越来越多人会好奇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对叶公子的计划,非常不利。
叶公子的计划是什么?
是泼冷水,是把沈千锤钉死在“废物”的位置上,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一个运气好的废物,没有真本事。
可现在呢?
沈千锤的名声非但没有被泼冷水,反而越来越神秘,越来越引人注目。
这跟叶公子的计划,完全是背道而驰!
周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得想个办法。
得打破这个局面。
得让沈千锤的“谜”变成“笑话”。
可是……怎么打破?
鬼鸦已经提议等沈千锤醒了再比试,顾长生也答应了。
按照规矩,他们只能等。
等沈千锤醒。
等幽影上场。
等结果出来。
可是——
如果沈千锤一直不醒呢?
如果幽影上场之后,又发生了什么诡异的事情呢?
周青想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得扇一把火。
一把能让局面重新活跃起来的火。
一把能让沈千锤“现原形”的火。
周青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老松树下那具沉睡的身体上。
沈千锤依旧靠在树干上,呼呼大睡。
铁鳞蛇盘踞在他身前,昂着头,冰凉的蛇瞳环视四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沈千锤的脸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很安静。
很惬意,也很舒服。
周青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不相信,沈千锤的运气会一直那么好。
运气总会有用完的时候。
而他要做的,就是——
加速那个时刻的到来。
周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混入人群,朝着几个看起来比较好煽动的散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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