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传遍了官场。
通告贴了出来,白纸黑字,盖着枢密院的朱红大印。
林重,勾结金人,证据确凿,畏罪自杀于天牢。
事情就这样被定了性。
一场可能掀起波澜的彻查,迅速归于平静。
仿佛只是拔掉了一颗无关紧要的钉子,甚至没有在南京城的这块木板上留下一个晃动的孔洞。
耶律元祯的动作很快。
那些曾经紧跟林重,以为能分到一杯羹的人,被他用各种由头调离了原来的位置。
几个叫嚣最凶的,直接被削了军职,贬为小吏。
空出来的位置,迅速被安插上了新的人手。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引起一点大的波澜。
南京城的权力架构,在一夜之间,就完成了无声的更迭。
清晏坊内,依旧歌舞升平。
外面的风雨,似乎永远也吹不进这个温柔乡。
苏晏坐在密室里,白鹭正在向她汇报四海通商号最近的账目。
一笔笔流水,一个个数字,清晰地记录着财富的流向。
“坊主,按照您的吩咐,通往西夏的那条商路已经打通,第一批货物很顺利。”
苏晏点点头,目光落在账本的某一页。
“耶律元祯安插的那些人,底细都查清楚了吗?”她忽然问。
白鹭合上账本,神色变得严肃。
“都查了。大部分都是他这些年暗中培养的寒门子弟,没什么根基,但对他绝对忠诚。有几个,是之前不得志的旧部,这次被重新启用。”
“他很会用人。”苏晏评价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只用忠于他自己的人。
白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坊主,林重死了,他手下的势力这么快就被瓦解,坊间……有些传言。”
“传言说什么?”
“说……说耶律大人心狠手辣,连跟了自己十年的心腹都……”
“他本来就心狠手辣。”苏晏打断了她的话,“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看的不是一时的手段,而是这手段背后的目的。
为了一个她画出来的饼,他毫不犹豫地斩断了自己的臂膀。
这份决断,才是最让苏晏看重的东西。
夜色渐深。
密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白鹭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耶律元祯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一身官服,只穿着一件深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官场上的威严,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疲惫。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走到苏晏对面的位置坐下。
这一次,他走到了苏晏的身侧,与她并肩站在窗前。
两人一同看着窗外。
月亮挂在天上,光辉清冷,洒在院中的一草一木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动。
气氛不再像上次那样,充满了试探与对峙。
但也没有变得轻松。
反而多了一丝无法言说的沉重,和一种用死亡换来的默契。
耶律元祯的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苏晏能闻到。
那不是欢场上的酒气,更像是为了排遣某些无法对人言说的心事而喝的闷酒。
他杀了自己的人,却依然要为他安排好后事。
这其中的矛盾,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
“我听说了。”苏晏先开了口,声音很轻。
耶律元祯转头看她。
“听说枢密使大人雷厉风行,为南京城除去一害,真是可喜可贺。”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耶律元祯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可喜可贺?
他失去了一个跟了他十年,最懂他,也最忠心的人。
这出戏,他既是导演,也是观众,更是那个亲手推下牺牲品的刽子手。
其中的滋味,冷暖自知。
苏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伤口,不必揭开来看。
她转身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起一样东西。
她回到耶律元祯面前,将手伸到他眼前。
一枚铁制的令牌,静静地躺在她白皙的手心里。
令牌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花纹,只在中间刻着一个古朴的“通”字。
铁的质地很粗糙,边缘甚至有些磨手。
与清晏坊里任何一件精致的物品都格格不入。
耶律元祯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
“这是什么?”他问。
“一个信物。”苏晏的声音很平静。
她看着耶律元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名下有一家商号,叫‘四海通’。”
“凭这枚令牌,你可以调动四海通在辽国境内任何一家分号的掌柜,让他们为你做一件事。”
“任何事?”耶律元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任何事。”苏晏肯定地回答,“只要他们能做到,并且不违背我的最终意愿。”
她没有说谎。
四海通是她用系统兑换的启动资金,一步步建立起来的商业网络。
表面上,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商队,往来于各国之间,贩卖丝绸、茶叶和瓷器。
但实际上,每一位掌柜,每一个伙计,都是她精心挑选和培养的情报人员。
他们渗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像一张无形的网。
这张网,今天她决定向耶律元祯,掀开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
耶律元祯没有立刻去接那枚令牌。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苏晏。
他以为自己献上林重的人头,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可以换取苏晏的信任。
但他没想到,苏晏给他的回报,会是这样一份堪称恐怖的权力。
调动一个神秘商号的力量。
这比给他一支军队,更让他感到心惊。
“你的诚意,我收下了。”苏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现在,轮到我了。”
她将手中的令牌,又往前递了递。
那意思很明显。
这是她对他那份“投名状”的回应。
一场用人命做交易的验收。
耶律元祯终于伸出手。
他接过那枚冰冷的铁制令牌。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