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延龄的呼吸一滞。
她看着桌上那枚小小的青铜令牌，又看看苏晏，
让皇后的人，去查皇后的据点？
这怎么可能？
“坊主……”
苏晏抬起手，制止了她的话。
她的目光转向了墙角。
陈德还瘫坐在那里，脸上满是绝望，像一滩烂泥。
他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但每一个字都让他更加恐惧。
苏晏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公公，你想活命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威胁，也没有安抚，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德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求生的光。
他疯狂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苏晏说。
她把那枚青铜令牌丢在陈德面前。
令牌落在石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惊得陈德又是一哆嗦。
“这是皇后内卫的令牌。”苏晏缓缓开口，“认识它的人不多，但每一个认识它的人，都代表着滔天的权势。”
陈德的视线死死锁在那枚令牌上，瞳孔因为恐惧而收缩。
他当然认识。
在宫里，见到这东西，就如同见到皇后亲临。
“现在，机会来了。”苏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蛊惑，“一个让你把水彻底搅浑的机会。”
陈德不明白。
“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换一身衣服。”
苏晏的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件已经皱巴巴的内侍服。
“换上最不起眼的粗布短打，扮成一个落魄的赌徒。”
陈德茫然地看着她。
“然后，去南城最大的那家赌场。”苏晏的计划在他面前缓缓展开，“去了之后，什么都别想，就一个字，输。”
“把你能拿出来的所有钱，都输光。要输得人尽皆知，输得双眼通红。”
陈德的嘴唇哆嗦着，他想问为什么，却不敢。
“当你输到一文不剩，被赌场的人像赶狗一样赶出来的时候，”苏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要‘无意’中，向你身边那些最烂的赌鬼、最碎嘴的地痞，透露一个消息。”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锁定猎物的猫。
“就说，东城安业坊里，有个宅子，藏着宫里出来的要犯。”
陈德的身体抖了一下。
安业坊，就是隔壁那个院子所在的坊区。
“你说漏了嘴，懊悔不已，然后仓皇逃走。”苏晏继续布置着，“记住，一定要做得像那么回事。要让那些地痞无赖相信，这是一个能让他们发大财的惊天秘密。”
“你说，只要去巡城司告发，就能领到天大的赏钱。”
苏晏的计划，每一个环节都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
陈德听得心惊肉跳。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个不慎，他就会粉身碎骨。
可他看着苏晏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不照做，他现在就会死。
“我……我做……”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苏晏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看向苏延龄。
“给他找身衣服，再给他一些钱。”
苏延龄立刻转身去办。
很快，一个畏畏缩缩的内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破旧短打，形容猥琐的潦倒汉子。
陈德拿着苏延龄给的一小袋铜钱，手抖得厉害。
他最后看了一眼苏晏，在那双眼睛里只看到了冰冷的算计。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了院门，汇入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苏延龄关上门，回到苏晏身边。
“坊主，他会照做吗？”
“会的。”苏晏的语气很肯定，“因为他怕死，而我给了他唯一一条看起来能活的路。”
苏延龄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接下来的两天，院子里一片死寂。
苏晏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喝茶，或者看着窗外出神。
她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在等待消息发酵。
第三天夜里，子时刚过。
万籁俱寂，整座南京城都陷入了沉睡。
苏晏才再次开口。
“延龄。”
苏延龄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
“坊主。”
“换上夜行衣。”苏晏将那枚青铜令牌递给她，用一块粗布包着，“去巡城司衙门。”
苏延龄接过令牌，入手冰冷沉重。
“不要走正门，也别惊动任何人。”苏晏叮嘱道，“从后墙进去，把这个东西，扔进院子里最显眼的地方。”
“然后，立刻离开。”
苏-延龄的动作干净利落。
她将布包塞进怀里，对着苏晏点了点头，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南京府巡城司衙门。
后院。
都头张都头今夜当值，刚巡视完一圈，正准备回房歇口气。
他提着灯笼，走在空无一人的回廊下。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破空声从墙外传来。
他立刻警觉地停下脚步，厉声喝道：“谁？”
回答他的，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张都头皱起眉头，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他举着灯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一个深色的布包静静地躺在那里。
张都头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用刀鞘捅了捅那个布包。
里面似乎是块硬物。
确认没有危险后，他才蹲下身，用手指捏开布包的一角。
昏黄的灯光下，一枚青铜令牌露了出来。
当看清令牌上那个展翅鹰隼的浮雕时，张都头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手一抖，差点把灯笼掉在地上。
这东西……
他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这枚代表着宫中禁忌权力的令牌。
冷汗，一下子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将布包重新裹好，紧紧攥在手里，心脏狂跳不止。
这玩意儿太烫手了。
这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巡城司都头能碰的东西。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正想着该如何处理这个天大的麻烦。
就在这时，一个巡街的下属提着灯笼，脚步匆匆地从前院跑了过来。
“都头！都头！”
下属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兴奋。
“有消息了！街面上那帮泼皮传疯了，说东城安业坊有个大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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