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长脸霍然起身：“你——”
“玩可以。”叶孤辰把磁石丢在他脚边，“别把人当傻子。”
他说完，拍了拍手上沾的土，转身往自己帐篷走。
身后一片死寂。
走出十几步，他听见络腮胡粗哑的声音：“叶先生……谢了。”
叶孤辰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外头的火光和视线。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才摸到那张简陋的木板床边坐下。
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兴奋。
那种熟悉的、赌桌临开牌前的微颤，像电流顺着脊椎往上爬。他已经很久没感觉到了。在澳门最后一局，对手出千，他看穿了，但没说破。因为他也在千——用更隐蔽的手法，换掉了整副牌。
那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赌。赌注是自己的命。
结果他输了。
输在最后一刻，对方掀开底牌时，袖口滑出的刀片。
记忆像冰锥刺进脑子。叶孤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血腥味，硝烟味，还有那家伙临死前不甘的眼神……全混在一起。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回到现在。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很重，像头熊在走。帘子被掀开，典韦那张大脸探进来，咧嘴笑：“叶兄弟！俺听说了，你把王老六那厮给镇了！”
叶孤辰睁开眼，笑了笑：“典兄怎么来了？”
“给你送这个。”典韦拎着个酒囊进来，往木板床上一放，“俺藏的，一直没舍得喝。刚才看你对兄弟们仁义，俺佩服！”
叶孤辰接过酒囊，拔开塞子闻了闻。劣酒，冲鼻。
但他灌了一口。火辣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像刀割。
典韦在他旁边坐下，床板嘎吱响：“你是不知道，王老六那帮人，专坑新来的。以前有个运粮的小吏，被他们坑得裤衩都不剩，投河了。”
叶孤辰又喝了一口：“军中没人管？”
“管？”典韦嘿了一声，“赌钱嘛，只要不闹出人命，谁管？大伙脑袋别裤腰带上，今天活明天死，就图个痛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叶兄弟，你今天露了这一手，王老六背后那人……怕是要记恨。”
“背后？”
“就那个瘦猴似的军侯，叫李四。他上头是曹洪将军帐下的一个校尉。”典韦搓着手，“曹洪将军管钱粮，那校尉手底下油水厚，李四就是给他搂钱的。”
叶孤辰把酒囊递还给他。
“知道了。”
典韦看着他平静的脸，挠挠头：“你不怕？”
“怕什么？”叶孤辰站起来，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一角。
外头火光跳跃，赌局已经散了。那群老兵围在火堆边，正在分肉。瘦长脸李四远远站着，眼神阴冷地朝这边瞟了一眼，转身走了。
“赌桌上。”叶孤辰放下帘子，声音很轻，“怕的人，已经输了一半。”
典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叶孤辰走回床边，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帐篷顶破了个小洞，能看见一线夜空。星星很淡，像撒了把碎盐。
他闭上眼。
记忆里调出刚才赌局的每一个细节。瘦长脸掷骰时手腕的角度，同伙咳嗽的时机，碗底磁石的吸力方向……所有信息在脑子里复盘，像慢放的牌局。
然后，他动了念头。
存档点。
意识里出现三个光点，两个亮着，一个灰暗。灰暗的那个是他在县城赌坊时存的，一直没覆盖。另外两个，一个在昨晚睡前，一个在刚才进帐篷前。
他选了进帐篷前那个光点，覆盖。
新的存档生成。
系统提示：存档点3已覆盖，当前回溯时间上限：1小时。冷却时间：12时辰。
叶孤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典韦还在旁边，正仰头灌酒。
“典兄。”叶孤辰说，“帮我个忙。”
“你说！”
“明天开始，盯紧李四。”叶孤辰顿了顿，“还有他接触的所有人，尤其是和曹洪将军那边有来往的。”
典韦放下酒囊，脸色严肃起来：“你怀疑……”
“不怀疑。”叶孤辰打断他，“只是下一局开始了。”
他下床，走到帐篷边，再次掀开帘子。
火堆边，那群老兵还在吃肉喝酒。有人举着酒碗，遥遥朝他这边敬了敬。
叶孤辰没回应。
他看着那些在火光中晃动的人影，眼神沉静，像赌徒在开牌前，审视着桌上所有的筹码。
然后他松开手，帘子落下。
黑暗重新笼罩。
赌局已经布好。接下来，等对手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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