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尽，斥候的马蹄声就像刀子一样劈开了营地的宁静。
叶孤辰正在河边洗脸。冰凉的河水泼在脸上，他甩甩头，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典韦冲过来，甲叶子哗啦啦响。
“叶兄弟！来了！”
叶孤辰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脸：“谁来了？”
“吕布！”
典韦喘着粗气，那张大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叶孤辰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害怕，是某种近乎狂热的紧绷，像弓弦拉到极致：“前锋离这儿不到三十里！全是骑兵！”
叶孤辰的手停在半空。河水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鹅卵石上，碎成一片。
吕布。
这两个字像擂鼓，在胸腔里撞了一下。
他转身往营地走，步伐很快，但不乱。典韦跟在旁边，语速飞快：“曹公已经升帐了！荀先生让俺叫你赶紧过去！”
营地里一片兵荒马乱。士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手忙脚乱地披甲、抄兵器。伍长的吼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马匹不安的嘶鸣。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汗味，还有一股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恐惧。
叶孤辰闻到了。那是赌场里输光最后一枚筹码的赌徒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
中军大帐外已经聚了一堆人。武将顶盔掼甲，文士袍服齐整，但所有人的脸都绷着。叶孤辰走进去时，感觉几十道目光唰地钉在他身上。
曹操坐在主位上，没戴头盔，头发简单束着。他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的地图，手指按在上面，一动不动。
荀彧站在他身侧，看见叶孤辰进来，微微颔首。
“孤辰。”曹操开口，声音不高，但帐内瞬间安静，“坐。”
叶孤辰在末席坐下。他扫了一眼帐内的人。夏侯惇坐在曹操左手边，独眼盯着地图，手指在刀柄上无意识地摩挲。曹仁、曹洪、于禁、乐进……一个个名字在脑子里跳出来，和眼前这些或粗豪或阴沉的脸对上号。
“斥候报，吕布率五千骑，自濮阳方向突袭。”曹操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划过一道弧线，“先锋是张辽，八百并州狼骑，一个时辰内必到。”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我军新定兖州，士卒疲惫，粮草未足。”荀彧接话，声音平稳，但叶孤辰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紧绷，“若正面迎战，胜算不足三成。”
夏侯惇猛地拍案：“怕他个鸟！大不了拼了！”
“拼？”曹仁冷冷开口，“拿什么拼？步卒对骑兵，平原野战，就是送死。”
“那你说咋办？跑？”
帐内吵成一团。粗话，骂声，拍桌子声混在一起。
叶孤辰没说话。他看着地图。
兖州地势，他这几天摸过。曹操现在驻扎的这块地方，东面是条小河，西面有片丘陵，北面开阔，南面连着官道。吕布从北来，骑兵最适合冲锋的，就是北面那片平原。
但如果……
“叶先生。”
曹操的声音压过了争吵。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末席。
叶孤辰抬起眼。
“你有何看法？”曹操问。
帐内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盯着他，有期待，有怀疑，有漠然。
叶孤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手指点在北面平原：“吕布会从这里冲阵。”
夏侯惇哼了一声：“废话！”
“但张辽的先锋不会。”叶孤辰手指往西挪，点在丘陵边缘，“他会绕到西侧，佯攻丘陵，吸引我军主力。等我们阵型往西移，吕布本队再从北面平原发起冲锋。”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两道线：“一虚一实，一快一慢。典型的骑兵分割战术。”
曹仁盯着地图看了几秒，脸色变了：“有理。”
“就算知道又怎样？”曹洪开口，“我们兵力不足，分兵守两头，哪头都守不住！”
叶孤辰收回手，看向曹操：“不分兵。”
曹操独眼微眯：“哦？”
“集中所有兵力，守西侧丘陵。”叶孤辰说，“放北面平原给他。”
帐内一片哗然。
“你疯了？！”夏侯惇吼道，“平原一丢，骑兵直接冲进中军大帐！”
“他不会冲。”叶孤辰说。
“你怎么知道？”
叶孤辰没回答。他转头看向帐外。雾气正在散，天空露出一角灰白。风吹进来，带着湿土和草叶的味道。
他在记忆里翻找。不是这一世的记忆，是上一世——在澳门赌场，他看过太多人。有一种赌徒，手里牌好，但性子急，总想一把定输赢。还有一种，牌也好，但更沉得住气，喜欢试探，喜欢看对手先亮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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