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陈宫还活着。
而且站在这里。
“陈先生，”刘备还礼，“温侯何在？”
“温侯在城外五里扎营。”陈宫微笑，“派在下来，是想问问刘使君——这徐州，现在是刘使君说了算，还是陶使君说了算？”
话里有话。
刘备顿了顿：“陶使君病重，将徐州托付于我。现在……是我说了算。”
“那就好。”陈宫从怀里摸出一卷帛书，“温侯有信给刘使君。”
刘备接过，展开看。
看完，脸色沉下去。
“温侯要小沛？”他抬头。
“对。”陈宫点头，“温侯长途奔袭，人困马乏，需要个地方休整。小沛城虽小，但够用。”
刘备看向顾清风。
顾清风微微点头。
小沛已经放弃了，给吕布也无妨。
“可以。”刘备说，“小沛现在空着，温侯随时可以入驻。”
“还有粮草。”陈宫继续说，“三千人，三千匹马，每日消耗巨大。温侯希望刘使君能提供一个月粮草。”
刘备皱眉：“下邳粮草也不多……”
“那就半个月。”陈宫很干脆，“半个月后，温侯自会想办法。”
刘备沉默。
他在算账。
三千人半个月粮草，不是小数目。但比起吕布助战的好处，值得。
“好。”刘备点头，“我让人准备。”
“还有一件事。”陈宫看着刘备，“温侯问——曹操八万大军压境，刘使君打算怎么打？”
终于到正题了。
厅里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刘备深吸一口气：“守城。拖到曹操粮尽退兵。”
“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要守。”
陈宫笑了。
笑得很淡。
“刘使君可知，”他说，“曹操昨日已经分兵——两万围下邳，三万取彭城，三万扫荡周边。他根本没打算强攻，他要困死你们。”
刘备脸色白了。
“分兵的消息……温侯怎么知道？”
“温侯来的路上，撞见曹军斥候。”陈宫说，“抓了几个，问出来的。”
顾清风心里一紧。
吕布撞见曹军斥候？
那曹操现在肯定知道吕布来了。
之前散布的谣言，成真了。
但成真的代价是什么？
他不知道。
“陈先生，”顾清风开口，“温侯既然知道曹军分兵，可有破敌之策？”
陈宫转头看他。
眼神很锐，像能刺进人心里。
“这位是？”
“贫道顾清风。”
“哦，顾道长。”陈宫拱手，“听说道长能起死回生，能算天机——不知可算过此战结局？”
顾清风没回答。
他盯着陈宫。
陈宫头顶有一团气。
灰色为主，但灰色深处，有一丝……金色。
很淡的金色，像藏在灰烬里的火星。
这不是普通谋士该有的气运。
“算过。”顾清风说，“九死一生。”
“那还有一生呢？”陈宫笑，“一生在何处？”
“在变数。”顾清风缓缓道，“温侯……就是那个变数。”
陈宫不笑了。
他盯着顾清风，看了很久。
然后点头。
“道长说得对。”他说，“温侯确实是变数。但这个变数……要价很高。”
“什么价？”
“击退曹操后，”陈宫一字一句，“徐州，得分一半。”
厅里炸了。
“放屁！”张飞吼，“徐州是大哥的！凭啥分他一半？！”
“三弟！”刘备喝止。
他看向陈宫：“陈先生，这条件……太过分了。”
“过分吗？”陈宫摇头，“温侯三千铁骑，可抵三万步兵。有温侯在，曹操不敢全力攻城。这份力，值半个徐州。”
刘备不说话。
他在挣扎。
顾清风也在算。
半个徐州……
给还是不给？
给了，吕布可能真出力。
不给，吕布可能掉头就走，甚至反过来帮曹操。
“使君，”顾清风低声说，“先答应。”
刘备看向他。
眼神在问：答应了，以后怎么办？
顾清风微微摇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先活下来。
刘备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击退曹操后，徐州……分温侯一半。”
陈宫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
“刘使君爽快。”他拱手，“那在下这就回去禀报温侯。最迟明天，温侯就会入驻小沛。粮草……还请尽快送来。”
“一定。”
陈宫走了。
厅里死寂。
张飞第一个爆发。
“大哥！你疯了？！分他一半徐州？！那我们打生打死为了啥？！”
“为了活着。”刘备声音很平，“三弟，活着，才有以后。”
“可是——”
“没有可是。”刘备打断，“传令下去，准备粮草，送吕布。还有……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得对吕布部将无礼。违者，斩。”
张飞瞪着眼，喘着粗气。
但最终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厅里剩下的人，也都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刘备和顾清风。
“道长，”刘备坐下，手撑着额头，“我做对了吗？”
“不知道。”顾清风说，“但这是唯一的路。”
“唯一的路……”刘备苦笑，“我这一生，好像总是在走唯一的路。”
顾清风没接话。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天亮了。
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
“使君，”他说，“吕布来了，曹操会更急。急，就会犯错。我们……还有机会。”
“机会在哪？”
“在吕布的骄傲里。”顾清风缓缓道，“吕布此人，勇而无谋，骄而轻敌。曹操若设计诱他，他必中计。中计了，我们就能……”
他没说完。
但刘备懂了。
借刀杀人。
借曹操的刀，杀吕布。
或者借吕布的刀，伤曹操。
总之，让他们斗。
徐州在中间，找机会。
“道长，”刘备看着顾清风，“你……是不是早就算到吕布会来？”
顾清风沉默。
然后点头。
“算到一点。”他说，“但没算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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