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以为王老五的报复会适得其缓,至少也该讲究些吃相。
他显然高估了这个时代的底线。
天刚蒙蒙亮,破锣般的砸门声就惊破了晨雾。李明趿拉着田小娟给的那双大胶鞋,深一脚浅一脚地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王老五扛着锄头立在院中,像尊黑煞神,身后的王氏攥着个空米袋,活脱脱一对讨债鬼。
李二牛!叫你娘滚出来!王老五嗓门震得屋檐下的冰溜子簌簌直掉,说好的半袋苞米,拖到今天还不还?
赵大丫慌慌张张从屋里奔出来,手上还沾着玉米面:他王大爷,不是说好了明日……
明日复明日!王老五唾沫星子横飞,我家灶膛都凉透了!就你家这点救命粮,赶紧的!
李明往前一站,刚好挡住瑟瑟发抖的娘亲:王大爷,您家粮缸比我家的水缸都满,差这半袋苞米开锅?
小崽子还嘴硬?王老五锄头往地上一顿,信不信我把你家柴垛掀了当引子?
您掀,李明反倒笑了,正好让乡亲们都瞧瞧,红旗村首富是怎么抢孤儿寡母口粮的。
王氏尖着嗓子插嘴:老五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拿粮!
眼见王老五真要动手,赵大丫急忙掏出个布包:这儿有半袋小米,是上回公社发的救济粮,您先拿去应应急……
王老五抢过米袋掂了掂,突然扬手一泼——金黄的米粒哗啦啦洒了一地。糊弄谁呢?这玩意儿喂鸡都嫌磕碜!临走还踹了李明一脚,明日不把柴火送来,拆了你家房梁!
李明揉着发麻的小腿,盯着满地米粒突然蹲下身。一颗,两颗,他仔细捡着沾土的米粒,声音平静得吓人:王大爷,您说这米喂鸡都嫌磕碜?那您家谷仓里堆着的陈年霉米,够全村鸡鸭集体中毒三回了吧?
王老五脚步猛地顿住。
李明抬头,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要我帮您数数,去年公社粮库到底丢了多少斤粮?
王老五脸色骤变,憋了半天憋出句:小兔崽子胡吣什么!说完扯着婆娘灰溜溜走了。
赵大丫看着儿子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倒是晌午田小娟来送鞋时,听完经过直接蹦起来:我这就找我爹主持公道!
别急。李明拉住她手腕,你爹是支书,办事要讲证据。
那你说咋办?
李明目光扫过院里那垛柴火,嘴角一翘:王老五不是非要借柴么?咱们给他备份大礼。
田小娟眨眨眼:什么大礼?
李明神秘地招手,带着她走到柴垛后:你看,这些柴火我都做了记号。最外面这层是好的,里面的...他压低声音,我都用盐水泡过又晒干了。
盐水?田小娟不解。
对,李明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这种柴火烧起来噼啪乱响,烟特别大,就是不爱着。王老五要是拿去烧炕,保准熏得他满屋子是烟,炕还烧不热。
田小娟噗嗤笑出声:亏你想得出来!不过这法子真能行?
放心,李明自信地说,这是我...我从书上看来的。盐分会让柴火很难充分燃烧,产生的烟灰还特别多。
傍晚时分,母子俩在院里忙活开来。赵大丫看着儿子细心地给柴火做标记,忍不住问:二牛,你这科学种田的法子…真能成?
娘,您看。李明随手拿起根树枝在地上画图,同样的地,换种播种法子,亩产翻倍都不是梦。等秋收卖了粮,先给您扯身新衣裳。
赵大丫抹了把额角的汗:娘不要新衣裳,就盼着你别惹祸…
惹祸?李明笑着摇头,咱们这是合理防卫。王老五要是来借柴,咱们就大大方方给他。不过...他眨眨眼,得让他自己来搬,咱们可不管送。
第二天一早,王老五果然又来了。这次他倒是没砸门,只是站在院外嚷嚷:李二牛,柴火准备好了没?
李明慢悠悠走出来,指着院角的柴垛:早就给您备好了,王大爷。不过咱们孤儿寡母的,没力气送,您得自己搬。
王老五狐疑地打量柴垛,又看看李明:你小子这么爽快?别是要什么花招吧?
哪能啊,李明一脸诚恳,您不是急着用柴吗?这些都是上好的干柴,保准好烧。
王老五将信将疑地搬起一捆柴,掂量了几下,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算你识相!说着又搬起几捆,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李明站在门口,看着王老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王老五家就冒起了浓烟。那烟又黑又厚,远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左邻右舍都探头张望,指指点点。
哎哟,王老五家这是咋啦?着火了?
不像啊,这烟怎么这么怪?
快去看看,别真出什么事了!
李明站在自家院里,看着那边的热闹景象,不由笑了。赵大丫担忧地扯扯他的衣袖:二牛,这...这不会出什么事吧?
放心娘,李明安慰道,就是烟大点,烧不起来的。让王大爷也尝尝贪小便宜的滋味。
这时,田小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二牛,你快去看!王老五被熏得跑出来了,一脸黑,可狼狈了!听说他家的炕到现在都没热,满屋子都是烟!
李明微微一笑:这才只是个开始。
夜幕降临,李明躺在炕上摩挲着怀里的小本子。昏黄的煤油灯下,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耕作要领——竟是原主父亲留下的农事笔记。这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远比想象中更有见识。
寒风卷着雪粒拍打窗纸,李明却无声地笑了。
老王种又如何?既然占了这具身子,他就要让李二牛这个名字,响彻红旗村。而王老五,只不过是他在这个时代迈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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