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沐晴踮起脚尖去够顶层那本《欧洲建筑史》，指尖刚碰到书脊，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一步取下了它。
想看这个？
许明哲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薄荷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他今天没穿校服，白衬衫的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那本厚重的画册在他手里轻巧得像本杂志。
许沐晴伸手去接，却见他突然皱眉：你的手怎么了？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右手食指上贴着的创可贴——昨天整理资料时被纸划伤的。还没等她回答，许明哲已经放下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用这个。
盒子里整齐排列着印有卡通图案的创可贴，和她常用的牌子一模一样。
你随身带这个？
备用的。他轻描淡写地说，却在她贴上创可贴时微微勾起嘴角，很配你。
许沐晴低头，发现创可贴上是只抱着星星的小兔子——确实很配她书包上的挂饰。这个认知让她耳尖发烫。
美术课下课，放学铃响过半小时后，许沐晴才发现忘拿了数学作业本。折返教室时，她看见美术室还亮着灯。
门虚掩着，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清晰可闻。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推开门缝——
许明哲背对着门口坐在画架前，白衬衫被窗外的夕阳染成琥珀色。地上散落着几张素描，最近的画纸上赫然是她的侧脸：微蹙的眉头，抿紧的唇角，马尾辫垂落的弧度精确到每一根发丝。
画架旁的墙上钉着更多素描：她在图书馆看书时垂落的刘海，运动会上擦汗时扬起的下巴，甚至还有她昨天在食堂偷偷挑出青椒时皱鼻子的表情。
许沐晴的呼吸一滞，不小心碰到了门框。
谁？
许明哲猛地转身，画架上的素描本啪地合上。但已经太迟了——许沐晴看清了最新那页的完整画面：她站在领奖台上，而素描的角落写着小小的日期，正是她膝盖受伤退出田径队的那天。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许明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夕阳将他的耳廓照得通红：开学典礼。他声音沙哑，你演讲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你睫毛上。
窗外，一片梧桐叶飘落在窗台上。
当晚突然下起暴雨。许沐晴站在教学楼屋檐下，望着如注的雨幕发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许明哲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我送你。
雨水在伞面上敲出密集的鼓点。两人挨得很近，许沐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转过第二个路口时，她突然停下：这不是去我家的方向。
许明哲的伞微微倾斜：我知道。
他们最终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电梯里，许明哲按下顶层的按钮：有些事，应该让你亲眼看看。
他的公寓出乎意料的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奖杯和证书。许明哲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倒出一叠泛黄的报纸剪报——全都是关于她的。
三年前，青少年田径锦标赛。他指向其中一张照片，上面的许沐晴正站在领奖台上微笑，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
许沐晴的手指颤抖起来。照片角落的日期刺痛了她的眼睛——正是她膝盖重伤的前一天。
后来我在医院复健时，隔壁床的小朋友每天都在看你的比赛录像。许明哲的声音很轻，你说，真正的强者不是不会跌倒，而是跌倒了还能笑着站起来。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遥远。许沐晴想起自己早已遗忘的赛后采访，想起病床上那个始终背对着她的男孩，想起他小指上那道和她如出一辙的手术疤痕。
所以你转学来...
来找我的光。许明哲抬手，轻轻拂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水，不过现在看来，我好像吓到你了。
他的指尖温暖干燥，带着薄荷的清凉。许沐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那个创可贴盒子...是不是也准备了三年？
雨声渐歇，月光悄悄漫进窗台。许明哲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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