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出来的怪物越来越多了,两人只能一直跑着,镜白月坐在那只会飞的怪物身上,西图塔没有机会用弓箭射中他。
“大叔,不找到马或者那些召唤物之类的东西,我们不可能跑得掉的。”阿努雅浑身都有力气,不过,她似乎也感到不舒服了,她越跑越快,手中的折扇不停向周围丢着,却没有打在怪物身上,只是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西图塔向四周观察着,他只是将箭射出,只是碰巧将一两只怪物钉在地上或是建筑物上,但其余怪物还在追着他们。
“攻击他的坐骑,那个坐骑,和他的生命挂钩。”西图塔停下了奔跑,他掏出的弓箭,弓在晃动中隐约发出悦音,细看,会发现这是极端精细的制作方式,整齐的纹理,几个恰到好处的孔洞,在风的呼啸和和瞬间拉作满月的弧,他的箭在音色中戴上了一丝炙热,不过,这不是他自己的弓,这属于他的亡妻,唯一能将箭射上天空的弓,西图塔的眼睛就像是尺,镜白月步入他的视线,步入他箭指的方向,连同对方骑在身下飞行的坐骑,他瞄准正中央的位置,箭离弦,那只怪物惨叫一声,极速向下坠落。
镜白月手中的笛子碎成几段,他也惊骇着,和他骑着的怪物一同坠落,他惨叫着,地面的怪物也尖叫着钻回地面,它们只听从他骑着的“母体”,母体和他的生命相连,这是最危险的,没有人会用仪式和自己的“地罚”合体,但镜白月是个疯子,他也为他的疯狂付出代价。
西图塔这才抓住阿努雅的手腕,又快速奔逃着,看来,他们不能再轻易在某个城镇当中落脚了,西图塔顺手将弓箭收回包袱,又再次低头看了阿努雅一眼,阿努雅也顺便将折扇收回,她没有停止奔跑,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是疯狂,又几乎是像暴君那般的狠厉,西图塔的眼前又好像隔了层雾,但雾的后面,或者说,他看见了,阿努雅的旁边,赫洛蒂亚拉着阿努雅的手,看着他,那双眼睛当中,溢满如母亲般的慈爱,却又在瞬间消失,只有他一个人在,他一个人,抓住“女儿”的手腕跑。
耳旁在瞬间响起哨声,镜白月的死亡几乎是高层眼中的挑衅,西图塔该意识到的,几乎每个能操纵地罚的高层,都吹着着特殊的哨子,他拉着阿努雅一头扎入树林,阿努雅却忍不住笑了,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树林的外围,她没拿出折扇,转而拔出了剑,剑鞘和剑柄是金色的,上面镶着格式形状精细雕琢的宝石,西图塔侧头撇了眼,他也一样,他没有拔出自己的佩刀,也没有用那特殊的弓,他用的,是他自己的弓,他先前在镜楼就用着这样的弓。
“了不起,连镜白月都能杀掉,不愧是曾经的镜楼杀神。”这道声音,出自一个女人,她几乎像是幽灵,没有行踪,没有影子,只有偶尔发出的哨声,还有一闪而过的触手影子——她的地罚也几乎和她一样。
西图塔望着四周,他拉开自己的弓,箭几乎没有方向,如果为了影子白白浪费一支箭就毫无意义了,眼睛,此时成了一种能欺骗他的存在,而后,他闭上了眼睛,屏住呼吸,寻找着那个女人的声音,就在哨声出现的片刻,他射出了箭,却只听到剑刃将箭劈断的咔嚓声,睁开眼时,就看到断箭掉在阿努雅脚边。
“居然看都不看就射箭了,还好我反应快,大叔你也真是的!”阿努雅叉着腰跺了跺脚,而后,她随手将剑向旁边一划,一时间,那只地罚凄厉的惨叫响起,几乎是瞬间刺入西图塔的耳朵,西图塔随即又补了一箭,那只地罚叫得更凄厉了。
只见树后,它终于爬了出来,这只地罚的身体结构偏向于人,只是后背和肩上有几根细长的触手,上面布满了倒刺,它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耳朵,更没有人类拥有的毛发,面部中间裂开成四瓣,张开时,是一张大嘴。
这回,西图塔又听到了哨声,他却还是没有见到操纵这地罚的女人,不过,那只地罚飞快爬了过来,所有的触手都伸出,几乎是瞬间,全都缠向了西图塔的手脚,地罚的扣张开,西图塔能清晰看到对方口腔深处的绿色粘液,不时散出一阵阵令他头皮发麻的恶臭,他的刀以最快速度将触手割断,那些触手残留的部分倒刺却还扎在他的体内,毒液喷在他的衣角,那个女人从后飘出,细带扫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轻蔑的笑。
这女人,西图塔也似乎有印象,是看镜楼“表演”的高层,她好几次站起来鼓掌,她身上也穿着华服,上半部分由大量金线绣出格式的花,图案内部由名贵鸟类的羽毛填充,裙摆紧贴着她的身体,上面是珍珠所组成的蝶类,刚和到膝盖,膝盖下是半透明的蓝色网纱,像是鱼尾,西图塔当时也不清楚她能飘在空中,现在仔细看去,一个长期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脚后跟居然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那女人的脸也极具辨识度,尤其是那上挑的眼尾,偏厚的嘴唇完全赤红,还有那头金棕色的卷发。
西图塔想再次向那个女人发动攻击,他还想射箭,手脚却一阵麻痹,那些倒刺里,也有那只地罚的毒素,然后,他几乎被钉在了原地,而那个女人,飘到了阿努雅面前。
“公主,你何必委屈自己当一个亡徒的女儿呢?要不是他喊价快,我能为你出更高价。”那个女人弯腰,如母亲般将阿努雅拥入怀中,发丝轻轻扫过阿努雅的脸庞,阿努雅抿着唇笑了下,手中的剑被她收回。
西图塔只隐约察觉到“公主”这一称呼,他的身体停止了对毒素的抵抗,只是侧头时,他又一次看见了,赫洛蒂亚,站在他旁边,抬起他的手,几乎是帮着他,他的箭就这样射了出去,那个女人及时吹响哨子,她的地罚替她挡下一剑,她则瞬间消失在原地,那只地罚也在惨叫过后,隐匿于树影之中,恍惚间,西图塔看到,他的亡妻站在不远处,轻轻地抚摸自己的腹部。
阿努雅却还是笑,现在,暂时没有人会追杀他们了,西图塔带着阿努雅,继续在树林中行走,天还亮着,西图塔却停留在树林中的湖泊,阿努雅走到湖边,看着湖中的倒影,只一刀,就割断了自己的长发,她的头发,是深棕色,很多次,这头长发都是能搭配她华服的发型,她翻出了自己所有的裙装华服,上面那些用于装饰的金线、珍珠、名贵宝石,都被她拆了下来,余下的裙子部分她全部扔了,她的包袱中,只剩下了王子或是皇太子穿的裤装,她的嘴里,一直小声嘀咕着:“我才不是什么公主……”
西图塔还是能看到赫洛蒂亚,在水中的倒影里能看到,在树梢上也能看到,她每次出现,都是在慈爱地看着阿努雅,西图塔有些心乱如麻,赫洛蒂亚是幻觉,她再次消失,只留下西图塔一人,西图塔也走到河边,他第一时间跪下,清洗着衣角上恶臭的绿色毒液,撩开裤腿和衣袖,一点点拔出腿上和手臂上的倒刺,他其实,没有很明显的痛感,不过,他的心脏又是一阵闷痛,他本来不会处理的,但是,有赫洛蒂亚,还有他曾经的“监护人”。
“监护人”是那块领地的领袖,赫洛蒂亚也是,但是西图塔不是,所以那块领地的士兵全走了,在将赫洛蒂亚下葬后,他们一个都没有留下,包括赫洛蒂亚的侍女,西图塔没有当高层的潜质,他也不是高层,只是被杀戮驱使的机器,按监护人的要求进行杀戮很容易,监护人和监护人的女儿赫洛蒂亚,到死也无法教会他成为领袖,他管理下的领地是一盘散沙。
西图塔的目光,又看向了阿努雅,此时,他洗干净了衣服,也早就拔出了那些倒刺,他的脑海中,闪过了监护人的影子,他僵硬地站起来,走过去,机械般拍了下阿努雅的肩膀,道:“没事的。”
“你安慰人好烂啊,大叔。”阿努雅笑着,轻轻推开了他,站起来,伸了伸懒腰,似乎是在尽可能品尝着难得的自由,她蹦蹦跳跳地走到一旁,又突然转头,道,“大叔,我的事情,之后才能告诉你啦!”
西图塔僵硬了一瞬,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或许,赫洛蒂亚会希望他是一位好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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