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有一侍女模样打扮的小姑娘,双目泪流不断,也不顾后人拦阻,直直冲将上前死死将其抱住,三四个壮汉也拉扯不开。
领头的黑衣捕快上前一步鞠礼道:“乐公子说的哪里话,有谁不知这雅苑,陛下已经赏赐给公子了,只是这妇人乃是海氏小妾,便是要提去教坊司的(官妓),那边还有四五个,小的自是不敢随意拿人的。”
“咳咳!”乐宗易在后面提醒着,莫要让大郎太出风头。乐正弘望了望侧面,还有七八位女眷皆是跪伏在地,个个皆是以泪洗面。
“圣旨到~!”突闻远远有人长喝一声,众人寻去。来的是一顶软轿,后面还跟着八名内侍。轿子刚落走出一人来,巧了也是熟人,正是胡德禄胡内官。
乐家几人一上去,乐宗易先做礼道:“内官大人近来可好?”林氏在后做鞠礼,乐正弘走来深拜。
胡德禄讪讪的笑着,众人觉得甚是不舒服,可谁也不能说什么。他笑道:“好,好,咱家拖乐家主的福,一切都好好的。”说完便指了指手中圣旨道:“这不,咱家奉陛下命,来给海家宣旨的,嘿嘿嘿。”
老阴阳人了,谁见了都浑身鸡皮疙瘩。乐宗易赔笑两声:“哈哈,陛下最信赖的维您莫属啊。”
胡德禄看向远处摆弄香案的一干人等,摆摆手叹气道:“哎哟。得了,得了,香案就别摆了,如今这都是乐家的物件,别让公子哥还没住来就沾了晦气。”
几个捕快点头立于一旁,胡德禄转脸怪笑着看向乐正弘,后者这能是礼貌性的点点头罢了。
胡德禄拿出圣旨扫了一下下跪的海氏众人,宣读道:“敕,枢密院知院士,文昌阁大学士,持节禁军诸军事,禁军副都指挥使,海笛。才策渊识,拔擢汉阁。不思忠荩,以达荣宠,每恣睢以互权,久保藏而伺隙。结党营私,枉顾国法。章疏具存,罪状甚著。海笛、海雍,秋后问斩。海氏男丁,官爵尽夺,秋后刺配八百里。女眷没于教坊司,以抵罪责。钦此!”
众人听完旨意心中具是不寒而栗,乐正弘心中亦是不忍,看看满地跪伏的皆是女眷、幼童。若不是他海家可能也不会是这般境遇。以他看来,徐磊之死,元凶伏法便足矣,这偌大的府院,女眷岂不无辜?这不是他能改变的,这个时代便是这样!
胡德禄清了清嗓门:“咳咳,你们是大理寺的吧,干活要麻利些,乐公子都来了,千万勿扰了主家休憩。真不懂事。”说罢指了指门前的两个女子。
“姐姐,姐姐,我去求这位公子,求公子救下你!”小女使不管不顾,飞快的冲到乐正弘面前,双膝跪地便磕头。也不知她从哪里来的力气,任凭谁都拖不走她。“公子!公子!不,主君,求求主君,救救我姐姐。她是被海大人逼迫的,求求主君!我姐姐他什么都不知道,她是好人啊!”
乐正弘最大的弊病就是心软,他从来都不是个狠心冷血的人,他见不得这些人流泪,他也没料想到审案之后还有这样的残酷的事情,他此时有些后悔了。
“来呀拖走!”领头得黑衣捕快大喝一声,几个轻装上来便是一番拖拽。
胡德禄在一旁看着,竟然可以做到视若无睹,好一副冷漠的心肠。
“慢着!”乐正弘行者胡内官身前便是一个大礼。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内官大人,小子有一请...”
话还未说完,胡内官已然伸手打断,他皮笑肉不笑道:“大郎是个善良的孩子,不过这是圣旨,你为难咱家?你为难这些捕快?你错了!你是在为难你自己呀。看看令堂令尊,莫要为难乐家才好啊。”
乐正弘心中好恨,他很海笛,更恨海雍,想到头来才发觉更应该恨自己,他竟然什么都做不到,在现代,他是一个还不了钱的老赖,在古代,他只能是一个见死而不得救的路人。
林氏轻轻拍拍前者肩膀,安慰道:“傻儿子,这是命,逃不过的。”
他早已湿了双眼,哽咽道:“我不信命!如果信命怎么还有今日?我怎么在这里?我早该死了!我该早死在冰冷的深渊里!”
“啪~!”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乐宗易的手还在抖。一巴掌伦在前者脸颊之上,就连胡德禄都事一惊,感觉这巴掌像打在他身上一般。
乐正弘慢慢走到那个小妾身前,地下身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应他的只有那双狠毒的眼神,像一把锥子扎进他眼中。那小妾双眼红肿,还不及乐正弘反应:“呸!”一口带血的吐沫呼的飞来。
他无力,更没心力。海雍毁了别人的家庭,而他又亲自毁了海雍的家庭,心里无数次疑问,他得到的结果就两个字‘是的’。
“妈的,腌臜婆!往死里打!”几个捕快抡起杀威棒狠狠砸下。
林氏赶忙过来一把将大郎扯走,当看见大郎眼神时,亦是被惊骇到了。乐宗易也看到了,这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犹豫,这才是当父母最担心的地方。
乐正弘一把按住母亲为她擦拭的手,冷冷道:“母亲,我的衣裳可有血污?”
“啊?”林氏惊讶,不解的摇摇头。“没...干净着呢!”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双眼之中全是冷漠,轻轻的走到胡德禄身旁行一大礼不卑不亢道:“内官大人,今日有劳大人特意跑来宣旨,日后小子还望大人多加指点,只是今日还想去宫中谢恩的。”
见他说了话,胡德禄才算松了口,瞧着那眼神实在身上发寒。巧笑两声道:“大郎还是明理的,不若就随我一道去吧?”
“甚好。”干干脆脆两个字而已,林氏已然揪心,谁知道这孩子心中有打定了什么主意?
胡德禄点点头,看向乐宗易夫妇道:“乐家主,乐夫人同去嘛?”
原本乐宗易是要去的,现在看来已然没这个必要了。林氏话未到嘴边已被拦住,乐宗易苦笑道:“既然是赏赐给大郎的,我们便不去了,有些事儿始终是要他独自面对的。”
胡德禄另有深意的点点头,恭敬道:“都说父母所重念者,维亲尔。大郎必会懂得。”
阮府
“姑娘!四姑娘!大事不好了!”听着声音有些陌生,屋内的主仆几人刚转头,长媳冯氏的贴身女使芷兰跌跌撞撞的冲跑进来,见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扶着门廊,更是满头汗水。
香玲看着她惊讶道:“你这是做甚?快给她倒杯水来,让她慢慢道来。”
芷兰摆摆手,随后捂着胸口道:“不好了,四姑娘,主君、主母从乐家赶回来,也不知道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把我家娘子叫去以后便跪着听话,屋外都能听见我家娘子的哭声。”
前者起身安慰道:“你且放宽心,我母亲不是个狠心的人,定不会打骂嫂嫂的,我这就过去啊。”
果然还没进院子,便听见冯氏抽抽搭搭:“我实在不知,母亲就绕过我吧。”
“还敢如此无礼,你当是这边便保的主香玲的名声么?连乐家主母大娘子都知晓此事了!出门前我多少次叮嘱你,可回来谁都没说实话!乐家的小厮可是跟着车的,你当乐家的人是蠢笨的么?”
四姑娘听得真切,怎么都没想到乐家居然还有人跟着。此事是不该嫂嫂受罪,身边的女使拦不住,主仆几人便快走进屋内。
“母亲,母亲,都是做女儿的不是,不要再逼问嫂嫂了,嫂嫂什么都不晓得。”此刻也没了往日的娇弱,进屋便跪在母亲面前,抬头再看也不见雷氏的好颜色。
阮相公狠狠的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质问道:“我且问你,当日从伯爵府回来,另一辆马车上是谁?”
四姑娘有口难言,给哪个姑娘家能自己说出口的,毕竟太过于失礼节。“无...无人在车上。”
“你还敢胡说?都是怎么教养与你,如今却是这样的胡说乱画。若无人为何不上自家马车?”雷氏立即问道。
“你若不说,便是死了,我也要去安定郡王府问上一问!”阮相公试探道。
“啊~!父亲...”四姑娘已然说不出话来,心悸难当,又开不得口。
雷氏嚎哭道:“我的天爷啊,阮家列祖列宗啊!我阮氏着了什么咒么?儿子不成器,女儿不自爱,我和你父亲
这把岁数到宫中敲登闻鼓惹怒陛下,偏你是个身不正的!你这是要把整个阮家全搭进去啊。”
四姑娘哭的梨花带雨,旁边的冯氏也惴惴不安,听到赵衍二字时她也是心慌的紧。
“别哭了!事已至此,该当如何?那乐家怎么会睁着眼睛看这样的货色进门?”阮相公气急败坏恨不得打死这个不知廉耻的。
雷氏慌忙按住,眼中含泪的看看四姑娘道:“你还不说实话,就是逼着我们去死,安定郡王咱家得罪不起,乐家大郎更是正得圣意。当母亲求你了,母亲跪下可好?”
说罢便要跪下去,阮相公和冯氏全都上去搀扶。四姑娘才啜泣道:“母亲,母亲,我说!去年往姑姑家做客,回程时于涟水桥遭了大水,正是碰见赵衍,被他搭救,女儿心里甚是感激,却从未做过出格之事。”
阮相公嘶吼道:“孤男寡女共处一车,还不叫出格?你是一点都不知自爱啊。说那乐家大郎轻薄于你时,倒是懂得自爱啦?这是何道理?”
四姑娘放声哭道:“当日便是与世子说清楚的,既已赐婚,女儿怎敢不顾忌全家,倘若是乐家以此刁难,使父母兄弟蒙羞,女儿情愿以死保全阮家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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