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曾垚一觉睡到了大中午，昨晚实在是身心俱疲。他刹那间恍惚了一下，因为昨晚的事太像一个梦了，不过手机里存的号码备注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俊男’，他又得以确定那不是一场梦。
不是梦，那欠的钱就得想办法补上，曾垚迟疑半天，思考怎样张这个嘴。自古向别人借钱都是件极度让人难堪的事，因为你所认为的你们之间的关系往往和对方认为的有所差距。而当你有能力还钱只是需要周转一段时间和你明知一时半会还不上却极度缺钱时的语气、期待都是完全不一样的。曾垚自认为对待朋友足够仗义，相应地他很自然的默认他的那些朋友们对他也该仗义。这并不现实，人总会随着时间改变的。曾垚却要在以后很久才能明白这样的道理。他拨通了自认为最稳的一通电话：“波子，最近忙什么呢？”，“垚哥啊，嗨，我就倒腾倒腾股票，还有给我老头子厂里收收烂帐，这年头借钱不还的孙子太多了，你呢，有什么指示？”电话那头语气漫不经心。“我给匡佑那个小逼崽子坑惨了，前段时间他找我担保了一笔30万的贷款，说他家要上一批机器，差点钱。也就周转20天，谁知道他们家早就破产了，这个王八蛋拿了钱人就联系不上了。现在我白白惹了一身骚。”曾垚懊恼地说。“我听说了，他们家出了事，这样算起来，他那时候应该同时找的我，我当时也不清楚状况，他张口就要50万，我哪有那么多，只给他拿了2万。我就是感觉他多少钱都要，还要的很急，后来我侧面打听就知道出事了”，王波顿了顿接着说：“我怎么就忘了跟你通一下气呢，妈的，这逼算废了。大学时他就坏，没想到连兄弟都坑！”曾垚见他越扯越远，赶紧往正题上组织：“兄弟，不说了，有空我去你那边喝边聊，但是我现在是真急啊，补习班赚的那点钱，发工资的发工资，退学费的退学费，已经没有多少了。你看能不能帮兄弟一把啊？”，电话那头立刻正色道：“垚哥的事就是我王波的事，这个没话说，可是我家厂子最近效益也不太好，而且都是烂帐，我这还天天在外边催债，眼看上原料的钱都没有，厂子说停就停，我日子也不好过啊！这样，我先把我股票里的3万块钱套出了给你，你什么时候宽裕了什么时候再给我。”曾垚稍稍的有些失落，可是王波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没法再说什么，只得尴尬的笑笑说：“兄弟有兄弟的难处，可以理解，这三万也是雪中送炭，感谢兄弟，我接着想办法。”
曾垚挂下电话，嗓子里像卡了一块鱼骨头，王波说的难处也许是真的，他2天前朋友圈发的6位数的股票账户余额也不像假的。这个他觉得最有希望帮他的兄弟，也许真有难处。他接着拨了几个经济上比较好的朋友的电话，得到的答案却出奇的一致，他们不约而同地遇到了困难，曾垚心中暗想‘我对朋友们的关心太少了吧，不找他们借钱都不知道他们这么困难‘。一天下来他总共借了7万块钱，大多是他没有报以希望的朋友借的，这也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加上自己攒的7万元，还不到欠债的一半。
曾垚从小就以自尊心作为自己最坚硬的外壳，他几乎没有让自己像现在这么难堪过，可他却不得不去做一些相较于以往他认为的最难堪的事——向女人借钱。曾垚多少有些大男子主义，当他给几个女生发信息的时候，只觉得脑袋发木，手指像灌了铅。他生硬的编辑着文字。然后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几乎每个他联系的女生都给他发来了转账信息，林林总总一共有6万，‘我果然是做鸭子的命’曾垚心里苦笑。算上之前的钱，还差10万，曾垚已经不似中午时那样焦虑。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这是一个沙哑的声音：“曾垚是吧，这两天没有打搅你，希望你已经把钱准备好了，不要让我们难做，断手断脚的这些业务我们也不想开展，毕竟谁都不想给社会主义法制建设添麻烦是吧，你是大学生，我点到为止。明天下午2点，中央公园准备好40万！”曾垚陪笑道：“大哥，你也了解我的情况，您别涨那么快啊，这是我朋友借的钱，然后他跑路了，但是您放心，我认这个帐，您能不能再宽限几天啊，我已经筹了20万了，明天就给你打过去。”“少他妈废话，我只认我们商会的合同，我再说一遍，明天下午中央公园，40万。”对面电话里的男人操着沙哑的嗓音恶狠狠的说玩就挂了电话。
曾垚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陷入沉思。这些老油条不通情理，在他的意料之内。只是没想到心还这么黑，短短几天就涨了10万。还有半天时间，别说20万，10万块钱也借不到啊。
曾垚心说‘明天去了肯定吃亏，不去吧，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这时，他想到了俊男，要是带着几个帮手去，情况些许会好一些，对，这就给俊男打电话。‘可谁知打了几个电话都是盲音，曾垚气的骂：“宁信王八羔子，不信吊眼梢子，我他妈怎么会信他这个傻逼，算了，明天单刀赴会！”曾垚好歹也是鬼门关前走过的人，这点胆量还是有的，晚饭时间他到楼下饭店点了4盘小菜，一打啤酒，算是给自己践行。
刚吃一会儿，手机就响了起来，曾垚一愣，是俊男打过来的，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谁啊，嘎哈打我这么多电话？”曾垚突然有种散兵游勇找到组织的感觉，再加上是酒精的作用他稍显激动地说：“俊男，是我啊，曾垚，请你帮个忙啊！”电话里传来俊男爽朗的笑声，他说：“曾哥，回心转意啦，来我们猴子吧试试？”“这个以后再说，明天我要去见高利贷，我一个人火力有些单薄，想请组织支援！”“收到，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我去叫几个兄弟，好久不打架，我这浑身不得劲，时间、地点告诉我就行！”曾垚笑着说：“兄弟别激动，叫你们去就是维持维持秩序，千万别打架啊”，曾垚随后告诉了他时间和地点，寒暄几句后挂掉了电话。心里有了底，酒也越喝越好喝，他自斟自酌一直喝到12点才满意的回家。到家定好手机闹铃，之后倒头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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