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脚步频繁,早晨街市上行人稀疏,不一会就出了南门,一路上几个白衣男子一路无言,好在张上予也不是好聊天的人,就这样四个人一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才停下来。
“张大人,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
三个白衣人面无表情的从行囊中掏出干粮咀嚼着,
这让张上予有点尴尬,因为他事先并没有准备任何干粮,甚至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跟着这三个人走了半天,说不饿是假的,不过饿这件事是很好克服的,这对于张上予不算什么,尴尬的是三个白衣人自顾自的吃吃喝喝,像他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你们倒是有吃有喝,要走这么远当时拉我出来也应该讲一下吧。”张上予在心中嘀咕着。
几个白衣人吃的很迅速,吃完后小心翼翼的将掉落在衣袍上的碎屑拢在一处,倒在手心中送入嘴里,细细的咀嚼几下,又灌入一口水,虽然处处透漏着寒酸,却也惹得张上予咽了咽口水。
“走吧!”为首的白衣人语气简单而冰冷。
再一次停下休息时已经太阳下山。
几个白衣人又拿出干粮和清水,此时张上予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口腹之欲很好克制,作为练气之人饿上一两周也不至有什么大碍,但不喝水却和普通人一个样,一样会死,一路赶路,都没遇到什么水井小溪,所以他忍不住问道。
“几位大人,请问我们到底是要去哪?”
“柳河村。”
白衣人头也不抬的回答。
“柳河村?在哪里?”
这个词张上予觉得有点耳熟,但饿晕了的他脑袋有点不灵光了,但当他想起时,恨不得拍着大腿骂脏话。
“那可是五百里外!要走五六天啊!”
张上予惊呼起来,他惊的不是路途的遥远,而是要出门五六天他却只带了一本书籍,这就意味着没有换洗的衣物,也没有其他出远门必带的工具,他身上虽有一些铜钱,但荒郊野外再多的金银也没了用武之地。
“四天,今天早上去接你耽误了一些时间,我们要赶一些夜路。”
“那你们要说清楚啊!”
“你又没问。”
张上予被这一句怼的哑口无言,确实是他当时过于情急没有细问,他想当然的认为父亲是在南天阁,可谁想是五百里外的柳河村。
但懊恼归懊恼,渴也是真渴,于是他也顾不得脸面,直接对白衣人说。
“能不能给点水喝?”
白衣人一愣,表情有些惊讶的问道。
“你没带水吗?”
张上予听闻此话心中一股抑郁之气涌来,差点没背过气去,心想。
“你们一路吃吃喝喝,都没发现吗!这些人是不是娘生爹养的,竟连这种人之常情都不懂。”
虽然心里气的直骂娘,但依然是控制着脸颊肌肉挤出一丝微笑回答道。
“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带。”
“给他一袋水。”为首的白衣人对着另一个白衣人说道,后者从包裹中掏出一个水壶直接丢给了张上予。
张上予接过水壶仰头喝了一大口,干冽的清水从喉头经过,那感觉比气能经过周身百脉还要舒畅,这也许就是久旱逢甘霖的感觉。
白衣男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冷不丁的问了句。
“那你饿么?”
去柳河村的路还算好走,由于几日整宿都在赶路,张上予的步伐恍惚,他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白衣人的脚后跟形同鬼魅的挪着步子。
剩下的路途都是平坦的草原,相比白天的酷热,晚上赶路确实更加舒爽,皎洁的月光把草原映射成银色的地毯,随着微风的轻抚,草原如呼吸般起伏着,在上面行走像是走在一只正在酣睡的巨兽的宽阔银脊上。
“停!”
为首的白衣男举起握拳的右手,顺势蹲伏在齐腰的草丛里,其他两人也同时效仿,张上予不明就里,慢了半拍,差点从蹲着的白衣人身上翻过去。
“荒原狼!”
张上予猛眨几下眼睛,让惺忪的睡眼在泪液的浸润下变得清晰一些,他看到远处闪烁着几盏绿油油的鬼火,这是荒原狼的眼睛,从鬼火的高度来看,这些野兽个头着实不小,如果此时被它们发现,跑肯定是跑不过了,至于打的打不过还要看白衣人的本事,他自己恐怕是没有这个自信。
为首的白衣男子在手边的草丛中揪下一缕枯草,在手心中揉捏几下将碎渣散落风中。
“还好,我们在下风,荒原狼嗅觉极其灵敏,应该还没发现我们。”
白衣人话音刚落,远处的鬼火齐刷刷的朝着一个方向飘去,显然是哪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吸引了荒原狼的注意。
“怎么,我们被发现了吗?”
张上予想要极力控制,但紧张带来的胸口紧缩让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不是,有别的东西过来了。”
巨狼开始啸叫起来,幽怨而尖厉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这是荒原狼互相警告的信号,不一会这声音就变成了喉咙中的低吼,似乎有什么东西威胁到了狼群。
“看!”
草原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在其中高速移动着,草丛如同利剑划过水面迅速向两边分开,又在后方不断的聚拢,狼群狂吠起来,伴随着深沉的撞击,和仿佛骨头断裂的闷响,狂吠慢慢夹杂了一些呜咽,就像家狗被踩到尾巴一样的哭声,取而代之是肉体撕裂和咀嚼的声音,如果闭上眼睛,这大概就是地府中最残酷炼狱的背景音乐。
张上予紧张到几乎窒息,旁边的白衣男子也是眉头紧锁,双拳紧握,突然,一阵风吹麦浪的声音响起,这本该是自然中最美好的素材,此时却如同丧钟般敲在几人心头——风向变了。
啃咬的声音骤停,却比它响起时还要恐怖万倍,没有一丝丝迟疑,麦浪涌动,刚才攻击狼群的东西迅速的朝张上予这边袭来。
两名白衣男从包裹中拿出一件事物拔腿狂奔,正当张上予绝望的以为他们丢下他临阵脱逃时,两股烟雾升腾起来,而草丛中的骚动也跟着烟雾调转了方向,烟雾隔断了他们的气息,而那些可怕的东西也跟着白衣男子跑远了。
“跑!”
白衣男子一声暗喝,拉起张上予向前狂奔。
随着他们的奔跑,空气中的血腥味逐渐浓郁起来,张上予感到脚下黏滑,突然一绊,向前扑倒,他本能的伸手支撑,却碰触到一坨软乎乎黏兮兮暖洋洋的东西。
张上予借着月光,看出这是一整套被扯出腹腔的内脏,这正是刚才狼群所在的位置,而此时刚才那些不可一世的巨大野兽已经成了地上散落的残肢断臂,胸腹被刨开,内脏散落。
张上予虽然心生恐惧,但还是保有理性,血肉什么的对他来说并不可怕,他想要爬起来,但脚下滑腻,尝试了一次竟无法站起,整个人又扑在那坨血肉之中。当他再想起身却被白衣男摁住,手指竖起示意前方让他不要出声。
顺着白衣男手指的方向,张上予看到了在最恐怖的噩梦中都不曾见过的景象。
在一具巨大的荒原狼尸体旁,蹲着几个惨白的背影,它们犹如蒜瓣般围在尸体旁蚕食着荒原狼的内脏,发出整齐的啃咬声,那声音并不是野兽般的撕咬和吞咽,而是上下颚反复摩擦的声音,与一桌无言进食的人无异。
就在张上予和白衣人匐倒在血泊中的同时,其中一个白色的背影转过身,借着月光,张上予看清了这东西的样子,那是一张惨白的面孔,头上没有任何的毛发,皮肤呈半透明状,皮肤下鲜红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清晰可见看,皮肤光滑而饱含水分,起来没有一点褶皱,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萝卜。
他的手掌大的惊人,手指已经与手掌融为一体,本来应该长着手指的地方却伸出五根锋利的骨刺,张上予判断怪物应该没有什么视力,因为眼睑肿胀的像两个馒头,只漏出一条细线来代表眼睛所在的,他的鼻子上没有软骨,所以也就没有鼻翼和鼻梁,露出两个竖长鼻孔,此时它仰头用巨大的鼻孔在空气中用力的寻找着,可以清晰的听到大量空气被吸入的声音。
“这是什么怪物!”张上予在心中所有的知识中检索这种东西,但一无所获,这说明在他的认知中,这种东西从来都没出现过。就在这时,他感到身边有些轻微的触动,他转头一看,白衣男正缓缓的从包裹里抽出一节竹筒,和刚才白衣人引敌时用的东西一样。
“你要干什么!”
张上予压低了声音问道,声音里充满焦急。
“按照刚才的方向,日出后你就可以到柳河村,张大人在哪里等你。”
说着就准备起身,显然,他也想通过牺牲自己来引开这些怪物。
张上予不明白这些白衣人为什么都会选择这种毅然决然牺牲自己的方式,而且都这么的干脆,难道这些东西就这么难对付吗,他突然死死拉住白衣人,轻声说。
“等等!”
接着他将地上已经接近凝固的血浆捧起涂在自己脸上,然后缓慢的蠕动身体将后背也浸入血泊之中,一来二去他已经全身侵染荒原狼的血液,野兽的血液本就腥气重,此时浓烈的血腥已经盖住了他身上活物的味道。
“愣着干什么,跟我一样啊!”
白衣人愣了一下,随即用极快的速度重复了张上予刚才的过程,缓缓的爬到另一个荒原狼被掏空的腹腔之中。
“好办法!”
张上予得到启发,也摸索着爬到了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之中,荒原狼的体型大如牛马,足以容纳一个蜷缩的成人。
在张上予和白衣男躲藏时,怪物也以极其轻快的身法向他们这边移动着,它们的体型犹如少年般纤瘦,行动的方式异于所有已知的动物,由于手指末端长着刀锋般的骨刺,它们只能手背撑地,反复横跳着向前移动,不过速度极快,怪不得善于奔跑的荒原狼也无法逃脱他们的追猎。
怪物果然没有立即发现张上予他们,他们整齐划一的在空气中嗅着,发出有如垂死之人咽气般的的吸气声。
张上予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生怕这一点气息也被察觉,血腥味果然混淆了怪物的嗅觉,他们嗅了一会,就各自趴下啃食起来。
怪物似乎只食用内脏,而且对心肝情有独钟,对于肌肉和其他部位不屑一顾,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就在身边不远处,张上予觉得自己一生的运气都用在此刻,肋骨的缝隙中透入影影绰绰的光影,怪物们不争不抢,依然如蒜瓣一般紧密的蹲在一堆,
过了许久,身下的血泊已经开始变冷,晨曦的微光从肋骨的缝隙中透进来,张上予在缝隙中看到一个剪影,瞳孔稍稍适应之后,发现那竟是一只小狐狸,看来怪物已经离开。
确定安全后他们从荒原狼腹腔中爬出,他们找到一处溪水,清晨寒气逼人,只能简单擦洗。
“刚才那是什么?”
“怒尸。”白衣男平静的回答。
“怒尸?是什么?”
“还在调查中。”
张上予自觉从惜字如金的白衣男口中得不到更多的信息,突然想起其他两位同伴,他目光焦虑的看着远方,担心的说。
“他们不会有事吧。”
“活不成了。”
“啊!怎么就活不成了?”
“要能跑掉那些狼早跑了。”
张上予看着遍地的荒原狼尸体,感慨这种强壮敏捷的动物几乎就是天生的猎手,如今却也逃不过成为鱼肉的命运。
“既然早就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为什么不派官兵来捕杀。”
“来过,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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