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倔了,吃点东西”
冉香盈猛的看向声音方向,是瞎子,拄着拐棍,手里端了一个碗。脸上由震惊变为恐惧,整个人都发起抖来,“你……为什么我能听懂你说话!”
“我和你一样,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瞎子慢慢的蹲下,把碗放到地上,随后盘腿坐下,“年轻的时候,我不爱念书,早早辍学了,又爱玩,没钱的时候就动点歪心思,刚好进到到一户人家被逮个正着”,瞎子自顾的讲起来,“没成想,那家人,是大隐于市的修行之人,对我并没有过多追究”
“男人说,年纪轻轻该自食其力”
冉香盈这时也顾不上端着那股子大小姐的劲儿了,踉跄的爬过去端起地上的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听见瞎子跟她说,他们一样,冉香盈顿了顿,边听边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瞎子听见了动静歪了歪头,没理会,继续说着。
“我那时,也过够了没钱就动歪心思的日子,天天走在路上感觉自己像老鼠一样不敢见光,低着头回避着路上的人,那家男人说,看我面相没什么财气亦是穷苦之人,不知积福反而破耗,只会越过越潦倒”,说着瞎子叹了口气。
“修行之人,对“让人学好”有着独特的坚持,那家男人捏了捏我的手,说我并非大奸大恶之人,随后问我要不要学学这捏骨的本事,以后也好讨口饭吃,虽终生无大财起码不至于饿死。”
冉香盈听到这里,手里扒拉饭的动作戛然而止,“那……你……摸出我什么了?”
“哎”,瞎子抬头叹了口气,“姑娘,你虽不是什么困顿之人,却也弱不旦财,若一心追逐欲望贪图名利,必鳏寡孤独啊”
冉香盈脸上不太好看,腾地一下坐直了身体,刚想反驳,又想起了什么,打量起这个瞎子“你……是怎么来的”
“50多年前,我刚二十出头,跟着那家男人学了也有三年多了,那人还有别的本事,经常被人邀请出去做个阵法什么的,我就也跟着,见过不少人,顺带男人想看我学的怎么样了,每次也都指点我对这些人摸骨”,瞎子说到这,脸上泛起了干巴巴的笑容,仿佛这对他来说,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有次帮一户人家盖房做动土法事之前的准备,自建房,选址都比较偏僻,那家男人说,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风,是一阵邪风,要去看看”
冉香盈听得有些来劲,不再躁动
“我没感觉出什么,但是好奇,也跟着去了,那家男人带路,没走多一会,就在远处看见像极光一样的光帘,飘在空中随后慢慢降下,我们朝着光帘降下的方向跑去,快接近的时候,我感觉明明是并肩,却逐渐离彼此越来越远,我的每一步都像踩进了沼泽里,被吞没的那一刻,我以为我就这么死了,谁知道来到这么个地方……”
“光……”冉香盈喃喃道,随后问道,“你……没想过找办法回去?”
“我没有你命好,来了就被这里的人发现了。荒郊野外的,找不到个人家。幸好当年跟那家男人学了些本事,找个水源别让自己渴死还是会的,我心想,有水的地方,总该有人生活,可是走了几天,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冉香盈问。
“妞姐的丈夫。是他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我,哎,起初我跟你一样,听不懂这里的人说话,于是我就装作是哑巴,村里的人本想赶我走,但妞姐的丈夫觉得家里多个人干活,总不是坏事,于是就先留下了我。”瞎子咳嗽了几声,自己拍了拍胸脯,“想回去,可是不知道怎么回去啊。这里的人生活跟我们没什么却别,都是为了一口饭吃你争我夺。我也再没见过之前的那种极光一样的光帘,后来我把这里的话学的七七八八,问过这里岁数大的老人也说从来没见过有什么奇怪光,日复一日的绝望,我终于绷不住了,痛哭一场把眼睛哭瞎了”
“姑娘!”瞎子突然语重心长的说,“我这一辈子全靠这点能掐会算的手艺,加上之前的耳濡目染有点本事,也算帮助他们解决了一些生活上的问题。勉强被这村里的人接受,可是自从妞姐的丈夫过世,这个村妞姐当家就……你……哎,穷乡僻野的格外的排外,妞姐……已然给你找了个去处……今后你要好自为之啊”
“好自为之?你这话什么意思?”瞎子摆了摆手没有说话,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站起来,走了
冉香盈皱着眉头看瞎子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外的天色,天气不错,空气被阳光烤的用眼睛就能看到热浪在翻滚
正看着,妞姐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真是多事”,妞姐也看见了瞎子,嘴里啐了一口,骂了一句
进屋后,妞姐看了看地上冉香盈吃的干干净净的碗,随后抬眼,伸手递过去一身衣服
“赶紧换上,好赶路”,嘴里嘟哝了一句,可惜冉香盈听不懂
看到妞姐手里的衣服,冉香盈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的,她看了看妞姐显得有些局促,随后很快眼睛一翻,似乎是想开了什么,开始换衣服
是一身男人的衣服,很大,这时冉香盈才注意到,妞姐身上的衣服也是这样的,仿佛之前围观的人们,穿的也差不多
交领宽大的短袖上衣,刚到膝盖的裤子,这身衣服要是下地干活,肯定是挺方便的
冉香盈有点嫌弃,但别无选择,把衣服穿上了,裤腰很大,打了好几道褶之后才合适,一根长布条围了几圈,系上裤子不掉,就算是穿好了
“瞎子刚才来过了,相信跟你也说了什么”,妞姐长了个大饼脸,细眼塌鼻子,几乎没有眉毛,高颧骨,两片嘴唇薄如纸片,不张嘴还以为是个男人,张了嘴……也跟个老爷们差不多。“我们这地方再没有多余的口粮养活闲人,一会动身,我送你到城门口,那里人多,以后,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冉香盈看着妞姐这幅样貌,又看了看她脑后挽着的一个低低的发髻,发髻上插了个铜色的光杆发钗,噗嗤一声笑出来,马上又整理了情绪,抬着下巴不屑,看着妞姐抬脚走开,想起瞎子说的话,跟在了妞姐的身后
澧交城外
“就到这里吧”,妞姐停住了脚步,侧了侧脸
冉香盈看妞姐停下了脚步,抬头扫视了一圈
这里,竟然有这么多人
城门口人们三五成群的聚着,有的唠闲嗑,穿的破破烂烂的,仿佛生活本来就是这样;有的骨瘦如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没人管是死是活;有的男人在发生咒骂一旁席地而坐的女人,女人表情木然,好像早就习惯了;有的人多一些,六七个人,有两个简易帐篷,看起来相比其他人,条件好不少………
回过神时,妞姐已远去,冉香盈轻哼了一声,又扭过头看着长长的队伍往城门里移动
排队的人群,手里都有一块长方形的白色牌子
“那是什么?”很显然,没有牌子是进不去的,冉香盈自言自语道
“呦,小姑娘自己呐”
冉香盈转过头,一个头发都黏在一起的大男孩呲着牙,可是冉香盈听不懂他说什么,随即垂下眼,扭头就走,背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一个人在这不害怕吗?”又是一个男声想起,不过听起来成熟多了,“这城门周围不是瘟神就是虎狼之辈聚集…”还没说完,男人看着冉香盈有点发愣。
冉香盈还是那副大小姐的臭脸,带着愠怒,紧紧的眉头预示着她马上就要爆发了。
“看什么看!”
男人听了冉香盈说话,显然是吃了一惊,一脸不敢相信,随即笑了笑,把手伸进胸口摸索着什么。不一会,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继而铺在胸口,双手抚平,手里拿了一截黑色的东西,手指头一半粗,应该是支笔。男人招招手,示意冉香盈看过去,他在纸上画了一棵树,树上又画了许多小圆圈,树底下也有着相同的小圆圈。
“这是…?”冉香盈来了兴趣,边看边问,“果树?”
男人勉强的抿嘴笑了一下,低头仔细看了一眼自己画的树,确定很像,举起手在画上对着小圆圈比划着,又伸到嘴里,随后哇哇的叫着,像极了大猩猩。
“噗嗤”冉香盈笑出了声,她好像有点懂了,一棵树,结果子,可以吃?冉香盈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意思也用手比划给男人。男人看见冉香盈知道是吃的了,喜笑颜开,疯狂的点头。
冉香盈一看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了,终于能沟通了!开心的不得了,可是为什么要吃果子?…她对男人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男人看完,伸手就拉上冉香盈,要走。冉香盈挣脱,气狠狠的看着男人,一副“你要带我去哪,老娘可不跟你走”的表情。男人又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在唠闲嗑的几个人,随后做了个摘果子的动作,一口吞下去,又指回那那几个人,嘴里发出“哇啦哇啦”。
冉香盈这下彻底兴奋了,“你的意思,是这个树的果子吃了,我就能说话了?”顿了顿,感觉自己说的不对,“能跟你说话?…吃了我就能听懂你们说话了?”
男人猜测冉香盈表情的变化,是理解了他的意思,刚想又去拉冉香盈的手,动作霎时僵住,继而将这只左手伸直手掌朝上,停在了半空中,等着冉香盈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此时的冉香盈有点怀疑,吃了就能听懂他们说话了?这不科学啊!边想着边抬眼看了看男人,又垂下眼…想了半天,冉香盈回头迷茫的看着城门前排着的长长队伍,叹了口气,“编故事也编的像一点吧”,没管男人的手,绕开了往前走着。
男人先是一惊,之后露出了很玩味的笑容,转过身看着冉香盈的背影,轻挑了挑眉,眼睛斜着左右看了看,一步上前伸出手重重的打在了冉香盈后脖子与肩膀的交汇处。
冉香盈被打晕了。
男人手脚麻利的抱起了冉香盈,背对着城门,飞快向周边的小树林跑去,时不时还回头看看身后有没有人。
此时的我,穿过小门,被这个叫素琴的女人引领着往里走。钱婆子跟在后头。
这个建筑的设计很讲究,即使是后门,进到里面依旧是翠绿色的回廊圈,把土地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其中有一条回廊在整个院子的中线上,整体把土地分成了两个大部分,左边种菜,右边种花草树木什么的;远处吵吵闹闹的,男人女人有的抱着刚摘的菜,有的抱着盆,来回进进出出,看着很忙碌。
前面的素琴回头撇了我一眼,发现我好像并没有对这大宅子有什么羡慕的表情,反而一脸冷漠,翻了个白眼没说话,继续扭着屁股向前走。七扭八拐的,终于是在一间房子前停下。
见素琴停下,我和钱婆子也停住,素琴转过身来,扭着身子走了几步,闪到了一边,用手里的圆扇指了指门口,“你先住这里,好了,进去吧,先休息着,我也乏了,待会听安排就是了,还有什么明天再说吧”,说完,对我身后的钱婆子使了个眼色,扭着屁股走了。
钱婆子看了我一眼,讪讪的笑了一下,随后也跟着素琴走远
另一边
男人抱着冉香盈跑了好一会终于停下来,回头看看已经被小树林遮住的城门,松了一口气,坐到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召唤出一只蛊雕的坐骑,带着冉香盈消失在天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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