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小师妹的安危担足了一路的心事，不料却从师姐嘴里听到这么一句评价，月华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仿佛是不认识一样。
“不是说你师妹。”女子失笑，左手虚空中划了个圈子，面前的池水光华大放，顿时现出两个相偎相依的人影来：“看！”
那九天罡煞外表看来静荡荡的，只是无边无际的一道气墙，内中却有无数千百里粗细的风柱相互击撞，分合不休，为亘古仙凡分界。
历来只有真仙以上能够通行自如，就是天仙都只能凭借真气、法宝护身，小心翼翼地上下绕越，一个大意，就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指望有人救援也不现实，这里要是事先没有消息，救人的难度绝不亚于大海捞针。所以历来下界天仙飞升，往往要准备数百年之久，还要事先拜章通诚，和天界的师友安排好了一切接应搜救事宜，才敢向这分隔仙凡的界限进发。
雨凌才刚越过散仙位阶，地仙三劫只取其一，哪里能够通行？
当时想也不想冲了进去，深入才几百里，就被卷入了一个大风柱里。
几次想要挣脱，四外压力重如山岳，紧紧逼住了护身神光，根本动也不要想动弹。
被风柱裹着一连千百转急旋，早就晃得头昏眼花，身外光圈由一丈而半丈，而三尺，而一尺，眼看就要压到了头顶。
正在咬牙苦撑，身边压力忽然一轻，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了上来，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这一下死里逃生，雨凌才觉得浑身发软，回手抱住龙儿腰间，把头埋在他胸口喘息不已。
此时两人的力量结合起来，果然好得多，虽然还不能挣脱，已经可以随风一点一点向外移动。
只是压力虽然减轻，护身光圈却没有大得了多少，两人只能紧紧靠在一起。
雨凌稍稍休息了一会儿，不免觉得这样被人搂着太不合适了，只是龙儿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风柱，把护身神光向外移去，不好在这个时候分他心神。
幸好那双手臂虽然紧紧环着她腰间，却规规矩矩地一动也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也就不放在心上。
好容易冲出风柱，雨凌再也不敢像刚才一样乱冲乱撞，打起十二万分小心，放缓遁光，慢慢穿行。其间也碰到几次险境，都是龙儿先一步发觉，带着她远远绕开。九天罡煞中没有昼夜更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身上忽然一轻，已经被远远抛了出去，在虚空中飘飘荡荡，无所着力，抬头一望，静荡荡一片青光横亘头顶，不住微微起伏，原来已经飞出罡煞层外。
“呼……总算冲出来了。”随手招来一片白云，龙儿立刻就躺倒在上面，气喘吁吁，四肢都软了。雨凌瘫在他怀里，把头枕在他手臂上，良久良久，悄无声息。龙儿勉强侧头看了她一眼，却见怀里的少女眼角带着一点泪痕，静静凝望头顶起伏波动的青光，已是痴了。
——昨日还踏在脚下的大地，已成为头顶不可逾越的青天。
“龙儿。”
不知过了多久，雨凌的身子终于轻轻一颤，目光从天际收了回来。神龙化身的男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用力把少女拉进怀里。那个单薄的身躯才靠上他的胸口，就不可抑制地震动起来，一片凉阴阴、湿漉漉的感觉迅速扩大。
那样爆发般的恸哭偏是绝无声息——男子轻轻拍抚着雨凌颤抖的肩头，却一个字也没有出口，只是沉默地看着托住两人的云朵淅淅沥沥地化作了雨水。
雨凌直哭到身下的白云换过了三片，才收住眼泪，赧然抬头：“谢谢你，龙儿。”
“……可以不要叫我龙儿么？”爱怜的用一片云絮擦去怀中人小脸上交错的泪痕，男子苦笑。“拜托……我没日没夜的苦修要化为人形，就是为了让你给我换一个名字。不要再像叫一条小鱼一样叫我了，好么？”
雨凌嗤的一声笑了起来，淡淡的笑容挂在泪痕未干的脸上，竟然有了几分夺人心魄的明艳。“不要……别的名字我不习惯！”这一次哭过，雨凌心情也略略轻松了些，加上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居然开始有意无意地撒起娇来。
“好、好，不习惯就不习惯。”宠溺的顺着少女乌黑的长发，龙儿苦笑。“算我求你，慢慢习惯起来好么？换一个名字，乖，就是一个名字而已嘛。”
“好吧……”雨凌微微偏着头，手指无意识的拈动衣带，“那我叫你什么好呢？嗯……不，这个也不好听，……对了！”
无数方块字飞快地在眼前舞动，分解，组合，最后定格在一个依稀熟悉的名字上。雨凌抬起被泪水冲刷得越发明亮生动的双眸，注视着从天界一路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朋友：“我叫你莫寒好不好？”
莫寒……
莫寒。
把这个名字在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压抑在心底，男子淡淡微笑：“好啊……这个名字听起来不错，以后就叫我莫寒吧……雨凌。”
“嗯，莫寒……”
只这么轻轻地叫了一声，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都觉得有千言万语要说，却谁也舍不得说话。悠悠的白云一朵一朵流过身边，被变幻不定的阳光镀上了一层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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