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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故日记 第二十三章:明灭的侠义其六

小说:革故日记  作者:阜昌青  回目录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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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牢子处理了于厥行的尸体,我投案自首,跪公堂上受审。庆成正襟危坐,愀然端坐首席,“砰!肃静!”惊堂木拍下。他问我:“为何谋杀犯人于厥行?”我剀直的回:“他造谣侮辱本人妻子。”两旁的衙役先是惊讶又暗笑着,庆成老脸通红,强压着羞耻问:“就这?!”继而拍下惊堂木,强调肃穆。我回答:“自然不是主要,也是其一。”掏出誊写的第二张信,站立送上庆成桌上。庆成观看后,十分诧异,问:“这些都是真的?!”我回:“自然是真的;于厥行贩毒都是我查出来的。”规矩地折腾了一会儿,“砰!”一声环绕公堂,惊堂木拍下。庆成说:“退堂!”两旁衙役退下。庆成下堂来,悄悄命令我:“到我家来!”撑伞回家去了。

我撑了伞,忐忑的朝庆成家去了。路上碰着庆渔,暴雨中也撑着一把伞,想邀一起走,她却不理睬跑开了。

“秦月炎!我明说了!你就是个祸精!”家中,庆成坐椅子上叱骂道,我站立着挨骂,此刻房间唯有我们两人。我沉默着,庆成继续骂说:“查到于厥行贩毒是你运气好!还真将自己当个人物了?什么都敢管。那张状子上,至少八条是假的。”庆成展出状子。

“九条都是。”我回,庆成霎时雷霆大怒,揉状子成纸团砸我。少时,气顺下来,庆成问:“你想怎么办?”拿起桌上的茶盅,抿了一口。我答复:“当下之举,唯有割下于厥行的首级,做好各种措施,快马送上皇都;这封状纸,三日前就已经寄去了。”庆成搁下茶盅,愁绪万千,说:“你讲得轻松。不扯别的,若是皇都派人来查怎么办?”我慌张的回:“不可能吧!难道说,我又想当然了。”

“你想当然什么?”庆成问。我回说:“朝堂上最大的权贵,南家的三公子,南义广不是在刑部吗?南家党派盛大,且最不爽太子的。我将状纸直接寄往刑部,按理说,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吧。”庆成藐视的笑道:“呵呵!自己都清楚是想当然,居然还敢冒险。南家党派再大,再不爽太子。天理昭彰,也会遣使者来查访的。你就等着露馅吧!”

我脑袋嗡嗡响,恍惚看见死亡近在咫尺。跪下哭求道:“岳丈救我一救啊!”庆成“咄!”一口,喝道:“如今谁也救不了你!还有别叫我岳丈,庆渔不会嫁给你了!就你刚才说的南家,早来提亲了!给他家三公子南义广作个妾。”我回庆成:“给他家当妾,都不给我作妻?作为父亲,你忒狠了吧!”庆成悠然说:“不用你担心。他家说了,如若表现超群,会扶正的。”继而表情严厉,教育我说:“大人之恶促人怨恨,小人之恶促人厌恶。你评估下自己是什么。”我低头不应。庆成更加严厉,说:“你就是小人之恶!像一只苍蝇,出身卑微还叫得响!我厌恶你够了!若你是个良善之人,我会成全你和庆渔。可你,位卑还如此邪恶,不会使我怨恨,只会招我厌恶。即使南家与你一般邪恶,也能震慑黎民。而你实属让人作呕。我就想,为啥不将庆渔嫁给南家,却嫁给你这让人作呕之徒呢?”

我不忿,止住眼泪骂道:“我是小人之恶!你就是两者混合,整个一阴阳人!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与庆渔的事,都是她自己撮合的。”

“知道还不滚?!”庆成怒吼。我更怒,抖出以前之事:“庆老头!别忘了自己怎么登上这个位置的!你简直是阴阳人行为,若不是当初我振臂一呼‘支持庆财长当州主!’你能有今天吗?!”见揭老底,庆成打断怒喝道:“住嘴!你以前做的错还少吗?!你的命不是我救的?!”我不惧他,接着说道:“我错多,却勇于弥补!你以前呢?躲着敛财,东贪一小点,西贪一小点。只会积富,还美名曰明哲保身。面对狗官焦天钳与其一百六十口亲眷肆虐荠芜州,毫无作为。守好自己的财富就行!庆渔对你是什么?巴结南家的献礼?三个儿子,庆济、庆渊、庆淦,对你又是什么?一个半年的庆成侯爵位?”滔滔不绝地揭着庆成的老底。

庆成又羞又恼,面皮赤红。我仍说着:“我呢?给个逻侦队长打发!思忖着自己没啥文化,也就忍了。你既让人怨恨!更让人厌恶!”庆成说:“好好好!看你逻侦队长也不想要了!明天就上监狱里当个牢子吧!”

“死期都不远了,谁管这些!”我说罢,摔门出去了。

回家路途中,心中五味杂陈,描不出的滋味。至家门前,已经傍晚,可天气仍旧阴沉沉的下着小雨。收了伞放门外,推门进入,恍然发现像进贼了一样,空荡了一些。镇静后才省悟,这不是庆渔没来之前的家吗。彦衫坐在沙发上,见我回来了,说:“哥哥,我饿。”好似明白了一切,我想着:“将死之人,还希冀什么呢?随她去吧。”对彦衫说:“你等一下,马上就好了!”卸下斗篷与钢叉倚放,便进厨房做饭去了。

正做饭间,彦衫递上一封信,我没看直接扔火堆里了。见我悲愤,彦衫也不好说什么。饭毕,沐浴之后就寝。见被窝上,放了一包银钱。便倾倒出来数了数,九十两未少,重新收好床头柜上放置了。灭灯睡下,竟一个时辰未合眼,心脏绞痛难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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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唱天发白,我起了床。洗漱早炊完毕之后,于九十两银钱中分出五十两。先走李九家,将五十两送与李九老娘。李九老娘越欢欣,我就越哀伤。调令下来了,众衙役对这次贬职十分诧异,我漠然无视。钢叉也不提了,存放家中,空手上监狱报道。干着一个普通牢子的活,就如此度过了一个星期。泊舫城里,再寻不见庆渔的踪影,自己也死了心。

信的确掀起了轩然大波,只因牵连了太子殿下,成了民间的闲暇杂谈。我买了一份报纸回家,正读着。“什么?!”我惊呼。报纸上,除了十大罪状之外,又添了两大罪状,也死两条死罪,凑齐十二条。唯一不爽的,功劳全归了刑部一把手,南家三公子南义广。我血涌上脑,兴奋着大叫:“想当然居然实现了?!我不用死了?!”有些难以置信。报纸上写,太子被责用人不严谨,被训斥一顿。于厥行之兄于厥止,被完全罢官驱逐,三代不得做官。

“庆渔!可以要庆渔回来了!”我兴奋的想着,二话不说便径奔庆成家,中途思虑:“还要得回来吗?”暗暗鼓励自己说:“再想当然一次吧!万一要回来了呢?”步至庆成家,“咚咚咚!”叩门开后,庆成见是我,慌张关门。我猛力推开门,闯了进去。庆成后倒在地,起身后说:“私闯民宅!我叫人了!”我忙回道:“别别!别啊!”庆成咆哮着:“识相的还不走?!”我笑说:“我是怕伤了老队员们,不是识不识相的问题。”庆成无奈,只得接待了我,问:“又来干啥?别以为侥幸没死就很能耐。你就是个短命的人!”我回庆成:“其实咱以前就有绰号唤作‘短命秦大郞’,别人授予的。开门见山,咱是来接庆渔。那日是我不对,请岳丈别介意。以后绝对摒弃恶性,专做善事。就让庆渔和我回去吧!”笑着央求庆成。庆成怒喝道:“这里哪个是你的岳丈!别逮着个人就乱叫!庆渔早离开泊舫城了!”我的笑容凝固了,问:“开玩笑的吧?”庆成抢答说:“哪个骗你!若不信,我敞开所有房间给你搜!搜出来就带回家!”

劫后余生的兴奋耗完了,我有些悲怆,说:“罢了!罢了!”出了庆成家门。徐步走在街道上,十分不甘,自问:“难不成要当一辈子牢子吗?”思考半晌,结论为:泊舫城再不能栖身了,尚不说前途黑暗,潜伏的威胁也不容再待下去了。便小跑返家,与彦衫商量迁徙路线。

“不行,我再不要流浪了。”彦衫说,我安慰她:“也是迫于无奈,我也知道流浪的痛苦。除对你分析的,最重要的,一周来我已经感受到整个泊舫城的恶意和报复了。总之,不可能再待下去了,迟早会被制约死的。”彦衫悲哀默思着,不久问道:“那去哪?”

“泰格斯!”我斩钉截铁的回答。彦衫睁着一双“黑窟窿”,盯着我看。“有什么吗?”我问,满脸疑惑。少时,彦衫哀泣着,泪水从黑眼淌下来,说:“彦衫哪里都不去!庆姐姐会回来的,哥哥也别走,好吗?”冲上来抱了我,城恳地哀求着。我非走不可,狠下心来,推开彦衫说:“与庆渔的缘分完结了。一切全回到原点,回忆会好好珍藏的。彦衫,再问一次,你走不走?”彦衫嚎啕大哭,再恳求我说:“庆姐姐会回来的!庆姐姐和我说过的,她会回来的!哥哥也别走!彦衫不想孤苦伶仃了!”我不耐烦,问:“走不走?!”站立增强气势。彦衫固执地说:“彦衫哪也不去。”缄默不语了。晚饭后的商榷就此结束,我撇了彦衫,也不沐浴径奔回寝室。

寝室里我正收拾着,听见门外的哭泣之声。心下想道:“想感动我吗?”将余下的四十两银钱分了,我十两,彦衫三十两。找了一套备换的衣服,与十两银钱包捆好。寻出榫棒与腰刀拴缚一块,也预备了许多干粮。当下躺下便睡,彦衫仍在门外哭着。我心里想:“非亲非故的,照顾她这么久。仁至义尽了,以后分道扬镳生死由命吧!”闭了双目便睡。门外彦衫整整哭了一个时辰,却不敢进来。我有些熬不过,心肝如煎炒一般。忽然门外宁静了,终于得睡眠。思考着:“不行啊!必须想法子断后路才行,若不这样,中途会想回来的。”想了一会儿,便得出一条计策,“这个绝对可以断后路。唉!居然自己给自己断后路。”我叹息后,便累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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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早起床,天还蒙亮,窥探彦衫房间,仍呼呼大睡着。洗漱毕,与彦衫做了“最后的早餐”,留下一封告别信。挎了榫棒和腰刀腰上,挎了包袱肩上,装上黑色的披肩斗篷,绰了钢叉,径奔城外。城外寻了个地方藏匿了所有行李,只提钢叉又回城中。

前一周做牢子时,收了一名特殊囚犯,一位六十岁的老人家。自家唯一的小孙子与其他小孩嬉闹时,被其他小孩无意整死。为着这份怨毒,竟然将那些小孩尽数杀死。六家父母联手告他,把案子做死了。老人也未请律师,唯有被铡刀斩首。当日公堂上,庆成问:“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居然有你这么为老残暴之徒,本官定要亲审你一番。知道被铡首,有什么怨言吗?”老人反问:“一间茅屋和两头牛,鸡鸭若干,能换回一条老命吗?”庆成大怒,喝道:“清廉之身,不容玷污。老叟怎敢辱我?”掷下一道令箭,命令衙役:“给我压下去,加力打这老贼!”老人大笑着说:“老夫是自首的,早预料到了。不用压,我走下去!”直立起走堂外去了。一顿下来,直到现在还意识模糊。

典狱长郑献义与我同哀此老人。落魄状元郑献义,吩咐好好觑看老人,正关在单身牢房里。我余威尚在,老人房门前,吩咐:“郑忠!那日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啊!现在快快开门。”郑忠疑惑问:“额!有欠吗?”欲要往外走。我扯住他,说:“那日你骗我,不杀你,就是欠的人情。”紧握了钢叉准备动作。郑忠诉苦说:“卑职一时糊涂忘事了,并不敢欺骗秦队长啊!那李九疗伤的药费全是卑职出的,您也没给。冤枉啊!秦队长!”下跪扮出委屈模样。我惊悟说:“对哦!药费多少?”便摸荷包翻找银钱。

“二两。无需秦队长还。”郑忠说。我正正翻出二两,便丢与他。说:“好了,一切事宜。你快开了门,不然——。”钢叉的尖刺对郑忠脖子伸去。我威胁说:“不然就透个血窟窿。”把钢叉摩挲着郑忠脸颊脖子。

郑忠全身酥麻了,未几,起来开门。我进门见老人背仰躺着,意识还只是半清醒,上前背了老人便逃外面。郑忠说:“秦队长!您饶了我们吧!前些日子都集体被罚薪水了。”便跑外面,通知牢子们堵我。我逃至囚房门前,见走不过去,只得立地寻找时机。

“不能再让秦队长任性了!停手吧!”众牢子对我说。我胡言乱语说:“上次我在这间囚房里杀了一人,神灵让我必须救下一人。诸位兄弟莫挡道,不然——。”运动手中的钢叉,大喝:“在这!!!”钢叉掠过众人,穿透铁门。众牢子颤巍巍的,我一拽收回钢叉,问:“诸位的脖子能硬过这铁门吗?”便大踏步走出铁门,众牢子皆默然不动。

开门才见更多的牢子守候在外面。我压力倍增,背着老人与他们对峙着。突然典狱长郑献义被请至,拨开人群,面对我说:“秦君月炎,竟然如此大胆,上周还在监狱杀人,本周又救人。他与你沾亲带故?”我回:“非亲非故!如此豪义之举,秦某当仁不让!”郑献义拍掌喝彩:“好!平时便堪羡秦君之胆气豪义。吾今日成人之美,过去吧!”大手一挥,所有牢子全让出一条道,我便直走城外。过城门口时,诈称自己带亲戚看病。所有衙役都晓得我没亲戚,还是让过去了。

逃至一株老槐树下,老人叫停,便停下了。老人站立问我:“你带老夫上哪?”我喘息粗定,说:“咱知道您的苦闷!便从监狱里劫您出来了。”老人怫然大怒,斥问我说:“是秦队长吧?!老夫的印象中,你是这座城唯一兢兢业业的官差了。不是夸赞,你能保一城平安。时代变了吗?怎么干出这种事?唉!老夫一直钦佩的秦队长,居然也死了。究竟是什么原因?城里一半的人恨透了你,也有一半的人爱戴着你。你也不愿保那一半人平安吗?”继而悲哀起来。我笑说:“老人家太看得起我了,没我时间也会流逝,太阳也照常升起;非常感激!的确有原因,却不能畅叙。老人家见谅罢。”老人说:“罢了,老夫将死之人,也不愿再管人间事了。”转身面向大槐树。我依然笑着说:“不会的!现在您自由——。”只见老人冲向大槐树,“咚咚咚!”头连撞三下,便躺下直挺挺的不动了。看时,额头破碎,老人撞树而死。

我哀恸不已,泪未下,便决定送予老人一场天葬。天地为棺椁,日月做玉璧,星辰散珠宝。风水奏殇曲,山林聚魂魄。百兽伴殡葬,亦是掘墓人。

稍稍处理了,取了行李,在未知的路途上趱行着。

有分教这一去,直让钢叉扒开荆棘路,腰刀剖出平安径。亦生出许多故事来,乃是:“黑雪歌之章”、“摩云村风云之章”、“银牌马戏团之章”、“尊宏神京战记之章”、“故事之章”、“传奇快意篇之章”、“释厄戏纸仙之章”、“雨夜逃踪之章”、“为天命者悲悼之章”、“长桥下碧波之章”、“颢蓝影蔚海之章”、“迎鸾楼煜焰之章”、“箱箧珠宝之谜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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