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凯的脚步明显有些急促,根本没有想要和任杰解释的意思。任杰只能快步跟上许凯的步伐,并走到他的右侧,右手搭到他的左肩上,纳闷地问道:“怎么了,小凯,到底什么事儿啊,看把你急的。”
许凯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是严校长找你有事,叫你尽快过去。我好像还看到有警察在他办公室。咱们还是走快点吧!”任杰听到“警察”两个字,不由惊出一声冷汗。他充其量也就是逃个课,欺负下女同学,最最多也就是拿着吴迪向低年级学生收的保护费出去撸个串,这怎么也不至于惊动警察吧?!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么?”任杰试探性地问道。
需凯瞅了一眼任杰:“如果真有事儿,就不是我来叫你了。”
“也对。”听许凯这么一说,任杰稍稍宽了心。
许凯把任杰带到严校长办公室门口,他稳住气息,转头看向任杰:“你准备好了吗?”任杰心想“见严校长没什么,反正也没少见。主要还是警察…”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许凯随即敲响了严校长关的严严实实的办公室门。
几秒钟后,门打开了。开门的是严校长,任杰发现严校长的面色明显比平时更加苍老了,感觉像是有什么心事。严校长用右手推了推鼻梁处的老花镜,对许凯说道:“许同学,你先回教室上课吧。我们有些话要对任杰说。”然后转过头来对任杰说道:“任杰,你跟我进来。有件关于你的事,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任杰越发惊魂未定。怎么严校长也这么说?看来今天的事情不简单啊。他跟着严校长走进了办公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室内装修风格,清一色都是木质的桌椅和书架,看不出是什么特别的材质。各种各样的书籍堆满了严校长的办公桌,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摆放着一只造型别致的紫砂壶,明显就是严校长的心爱之物。一男一女两位警察分别坐在并排的两张木质椅上,他俩正襟危坐,表情相当严肃。任杰感觉原本充斥着整个房间的书香气息,都被警察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给掩盖了。任杰在严校长的示意下坐在了两位警察的正对面的木质椅上,并介绍到:“这两位是上湾市警署负责刑事案件的陆正然队长,和他的助理警员晓苑。”
任杰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二位警察,陆队长就接过了严校长的话茬:“你是任杰?任性的任?木字头四点水的那个杰?”任杰老实的点点头,嘴上回了一句“是的,陆队长。”毕竟是正儿八经的警察,还是刑警,任杰可不敢随意造次。
在得到任杰确认的答复后,陆队长转头看向严校长。严校长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即朝陆队长点头示意。
这一会儿功夫,任杰便开始打量起这两位“不速之客”。陆正然队长一张典型的国字脸,浓眉大眼,鼻梁略显挺拔,要不是脸上一道早已愈合的伤疤破坏了打破了整张脸的格局,还真有几份浩然正气。藏蓝色的刑警制服明显掩盖不了他魁梧的身材,反而显得有些紧致。肩头的警衔带有两花一杠的图案,明显就比旁边女警员肩头孤零零的一朵花的职级高得多。再加上他极其端正且稳重的坐姿,给人一种“不要想轻易触犯警察的威严”的气势。再看向旁边的晓苑警员,明显才从警校毕业不久,清秀的脸上稚气未脱,虽然此时表情略显凝重,但是笑起来应该会很温柔。任杰内心思量着:这么温柔的小姐姐怎么抓的到穷凶极恶的罪犯呢?
陆队长重新将目光锁定在任杰的身上。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与其形象有些格格不入的嗓音,语重心长地说道:“任杰,你虽然还是个高中生。但现在已经年满18周岁了,有些事情你必须学会自己去承担。我下面所说的话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任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如临大敌,为什么每个人见到他,都要说一句做好心理准备?难道真的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他虽然一向以玩世不恭的形象示人,但并不意味着他看不清态势。既然是跟他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平时教导学生尽心尽力的严校长,还有眼前这位初次蒙面,但却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的刑警队长都给了他各种明示,他的心也瞬间沉至谷底,连呼吸也开始急促了起来。
陆队长用更慢且更加字正腔圆地语气说道:“你父亲,也就是任鸣,昨天晚上走了。”
任杰瞬间站了起来,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顾不上场合与对象,接问道:“你说什么?”
陆队长并没有因为任杰的质问有任何不悦,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任杰身边,一手扶住任杰的肩膀,神情凝重地说道:“经过我们的确认,的确是你的父亲,任鸣,于昨天夜里不幸离世。”
任杰就像是被鬼神抽走了魂魄一样,整个人瞬间就瘫软了下来。刚刚还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断裂了。幸亏有陆队长坚实有力的臂膀搀扶着他缓缓瘫坐在木椅上。
任杰此时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上周末他离开家的时候,他爸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人就没了?
但是在座几位严肃的神情又仿佛在告诉他所听到的每个字都是不争的事实。
他想要重启嗡嗡的大脑,想要奋力抓住一丝头绪,想要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做不到,他控制不住他的思维开始闪回,回忆起关于他爸的一切。
他爸,任鸣,今年四十八岁。虽然没有什么大出息,但是对任杰一直疼爱有加。因为任杰就像是母亲生命的延续。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医生在奋力抢救母子俩之后,最终只把他救了回来。所以他爸把对妻子的爱也全部灌注在了他的身上。哪怕他各种惹事,哪怕他学习不用功,他爸都能够默默忍受,只是希望他能够健康快乐地长大。所以他爸省吃俭用,把能给的一切都给了自己的宝贝儿子,除了每个礼拜留点小钱买福利彩票,这个习惯已经雷打不动坚持了二十几年。他爸也知道,仅凭自己微薄的工资想要给任杰一个安稳的未来无异于痴人说梦,所以他爸把一切都寄希望于这张小小的彩票,哪怕有时候不吃饭,也要把钱省下来去买彩票,这已经成为了他爸的执念。虽然这么多年来,他爸也没中过什么大奖,而且他也知道想要得到最高的奖金希望十分渺茫,但,好歹有希望啊!
任杰的老一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走的比较早,所以任杰对他们并没有的太多印象。任杰就这样和他爸两个人相依为命了十八年。
而今天,就是现在,他得知他爸走了。他唯一的依靠就这么走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他如何能够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在周末的时候给自己做满满一桌子菜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在游戏厅里的找到“血战到天明”的自己,拉着自己的耳朵边往外走,边嘴里叨叨“你要是学习也能这么拼命就好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在周日下午离开家去学校的时候,往自己的裤兜里揣上一把各种面值的纸币,憨笑着对他说“省着点花。”
以后他就是独自一人了。
任杰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思念这个男人,思念他的无能,思念他的执着,思念他的爱。
不知不觉,任杰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
身高一米八五的他瘫坐在木质椅上反而显得他极度弱小和无助。
严校长一直望着啜泣不断的任杰,并没有起身安慰,他佝偻着身形蜷缩在木椅上,不停地摇着头,本就不多的黑发似乎又少了几根。
助理警员晓苑更是手足无措,她没有经历过亲人离世的痛苦,也没有安慰过被害者家属的经验。所以她只能干看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经验丰富的陆队长站了出来。他放在任杰肩膀上的左手稍稍加重了些力道,以一副长辈的口吻对任杰说道:“任杰,你已经十八岁了,成年了,像个男人一样,坚强一点。你爸虽然走了,但他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你现在的难过大家都理解,但希望你难过之后能振作起来。因为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也会尽力帮助你的。”
也许任杰并没有意识到,当他听到父亲离世的消息时,他一下子就长大了,他的内心从一个幼稚的男生突然成长为一个成熟的男人。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今后的一切都将压在自己的身上,没有人能够再替自己去承担生活中的苦涩。所以在听到陆队长一番发自肺腑的安慰和激励之后,任杰有些回过神来。虽然还是止不住地哽咽,但他总算是能够稍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用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然后沉思了几秒,突然问道:“我爸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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