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空凝结出的许多细小冰锥瞄准了走在前边的几名大汉,猛地朝他们的手臂大腿扎过去,只听得‘哎哟’声起,那几名汉子的手臂大腿竟都变成了冰棍,稍一用力‘卡啦’一声便断掉了,异象突生吓得众人心惊胆寒,眼见又有冰锥生成,心下忐忑,面面相觑不自觉后退了数步。
“天、秦二家,联手一帮匪徒,欺负一个年轻才俊,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吗?”清冷的声音从叶染尘头顶上方响起,天空开始飘起了大雪,修为稍差的不由得打起了寒颤,时间仿如被冻住。
在场的人动作静止,屏息运气提神,眼神不约而同放在那一团云雾中。声音从灰色的云雾发出,却不知是何许人物在里面,如此了得。
叶染尘先是感受到一股凉意,以为人死步入黄泉所以才会这般阴冷,后面又听到熟悉的声音,才确定真是她来了,心里是既感激又担心。
“远道而来的朋友,可否出来一睹真容?”天幕落朗声说道。
大雪初晴,化为雾气,叶染尘头顶之上出现几道人影,若隐若现,飘渺无定。待雾色散尽,终于得看清真容。
为首的女子白衣白发,美不胜收。诗者,可为她作诗赋词;画者,画中仙当是这个模样;歌者,以她作曲可传唱千古。
世间一切美好赞誉之词,皆可适用于她,但当你把这些词加于她身,又发现她远不止如此。
于是,在场所有人只能这么形容她:
绝世美人!
跟在她身后的侍者,也是个个容貌超群,放在何处,也是名动一方的存在。
被她的倾世容颜吸引,众人看得入神,乍一接触眼神后,便倒吸一口凉气打个寒颤,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冷!
如同千年不化寒冰,浸入骨髓,抽不掉化不融,只能忍受无止境寒气攻心的痛苦。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不喜不恨,不嗔不怒,在她的眼里,这帮人成了猪马牛羊一样的畜牲,可以随意杀来吃肉。
“凝水为雪,化雪为烟。姑娘年纪轻轻,却有这般深厚修为,是绝岭昆仑宫宫主方恨雪吧?”天幕落见多识广,一语道破来人身份说道。
众人哗然!行走江湖,或多或少会听到些关于昆仑宫的传闻,那座绝岭上的冰冷宫殿,住满了得到仙人点化的奇女子,哪怕是一个扫雪的阿婆,下得来这俗世,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她们受仙人之命镇守昆仑宫,轻易不下山,跟外族鬼人周旋已长达数百年,没想到今日有幸在青竹林得见昆仑宫主。
两年前叶染尘跟昆仑宫主关系不浅的消息便已盛传,只道是长舌妇孺谣言,也就没把它放在心上,毕竟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仙怎么会对一个凡人青睐有加?当下昆仑宫主亲自前来解围,个个是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又不由感叹叶染尘是洪福齐天,艳福不浅。
如同仙女下凡,衣带飘飘,雪花共舞,方恨雪缓缓而下。双足落地,便迫不及待地搀扶住叶染尘的右臂,眼神关切问道。“伤得严重么。”
叶染尘道。“来了?”方恨雪见他语气虚弱,气若浮丝,当即玉手入怀,摸出一个白色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给叶染尘嘴边送了去。“吃了它。”
“绝岭雪莲子,包治百病,吃了长命百岁,这群王八蛋再砍上十刀八刀也是不碍事的。”叶染尘接过丸子吞了,咧嘴笑道。“老道士说我大难不死,以后必定吉人天相逢凶化吉,这么大的阵势,我便料到会有贵人前来相助,救我脱离苦海。”
“那贵人是说我么?”见叶染尘气色好转了些,方恨雪‘咯咯’笑道,娇声娇气的,眼角带笑,明媚得不可方物。“稍有活力便胡说八道。横山子师父、怀空大师皆是秉节持重的人,偏偏肯收你这浮行浪子为徒,怕不是也被你油嘴滑舌蒙骗。”
“这嘴里含蜜的功夫,便只能同你使使,面对两位师父老人家,是决计不敢这般无礼的。”叶染尘笑道。
怕两人卿卿我我没个完了,秦苍凉‘嗯哼’轻咳一声道。“二位……”
只见方恨雪冷冷扫了一眼,秦苍凉就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憋回肚里,大气不敢喘。
方恨雪的目光依然落回叶染尘身上,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一幅小女子看丈夫的花痴模样。
“人有点多,打不打得过?”叶染尘问。
“打不过。”方恨雪小脑袋摇了摇,看了眼天幕落毫不避讳说道。“方才用寒冰针扎那恶人,他用内力便融了,道行恐怕在我之上。”
“打不过还跑来,真傻。”
“不来,你就走不了了。”
“你来了,咱们都走不了了。”
“手牵手死在一起,也蛮是幸福的。”方恨雪纯真笑道,孩子气十足。“与你同年同月同日死,一般人还没有这个福份。”
“哈,你说我油嘴滑舌,其实你比我更甚,也不知羞。”
“这叫近墨者黑。”方恨雪笑道。“你离开家里便也无处可去,不如先到昆仑宫养伤,暂住些时日再另作打算。”
征得叶染尘点头同意,方恨雪这才面向天幕落说道。“我带他走。”在她心里,只有这个靠内劲外放挡下了寒冰针的男人有说话做主的权力。
“他走不了。”天幕落道。
“若昆仑宫弃北岭之崖不守,异域军马长驱直入,花树境能守一方安宁?”方恨雪言简意赅,不愿跟外人多说废话,直接摆出了筹码冷声说道。
天幕落望着方恨雪,沉默。除掉叶染尘已是挑起祸事,将面临叶家的疯狂报复,如果此刻异域枭雄来犯,国难当前,爷爷的计划便要一再推迟,而且打草惊蛇,再寻找机会只怕难上加难。
“红墙之内,热血男儿千万,区区异域有何惧怕?”见天幕落犹豫,秦苍凉不得不站出来,毕竟杀掉叶染尘的提议是他出的,若是放了,夜里怎能安心睡大觉。“异域宵小敢来犯境,我辈学武之人便联合红墙将士,一同歼敌,保家卫国。”
江湖中人,多少有一点血性,不知哪一位带头喊起‘铲除奸贼,卫我国土’,于是诸位豪杰同时振臂高呼回应。“铲除奸贼,卫我国土。铲除奸贼,卫我国土。”
“加上一个昆仑宫呢?”方恨雪语不惊人死不休说道,对一片讨伐声置若罔闻。
“你要叛离红墙?”天幕落大为诧异说道,方恨雪对叶染尘的维护超出了预期,竟不惜拉上整座昆仑宫陪葬。
方恨雪长袖一甩,白绸化作冰剑,眼神坚定说道。“谁不让叶染尘好活,我就让谁不得好死。”跟在身后的六名侍女,各执长剑护在四周,自成剑阵。
“七名弱女子,纵有天大本事又如何。”秦苍凉一马当先,抢攻过去。“看剑。”
秦苍凉动身的同时,千剑、龙城南、西门掖武等人尾随其后也迎了上去,与方恨雪带的六名侍女缠斗。那六名侍女剑法卓绝,六人浑然一体,长剑飘逸舞的水泄不通,逼退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剑法玄妙,秦苍凉几人使出浑身解数始终无法突围,疲态渐显,天幕落担心众人吃亏,掌中蓄力参入战团,双掌大开大阖,刚烈的劲风扫开挡在叶染尘前面的二名侍女,对准叶染尘脑门拍过去。
方恨雪早已暗中提防,一掌平推而出。
双掌乍一接触,臂力相搏,女儿身的方恨雪落了下成,眉头一皱。臂力未尽,膨大的内力再次相撞,强强相争,‘嘣’地一声炸裂,震飞了一众好手,方恨雪、天幕落各退一步。
叶染尘失去支撑,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心疼地看着一脸怒意的方恨雪。心想,迄今为止,还是第一次见她露出不愉快的表情,却也不知她伤势如何。唉,叶染尘啊叶染尘,你真是没用,要一个女子替你出头。
运气压制紊乱的内息,方恨雪说道。“你拦不住我。”
天幕落笑道。“但你也带不走叶染尘。”
“不死不休。”方恨雪道。方才一掌得知对方实力深浅,自己要走天幕落是拦不住,但是想要带上叶染尘一起离去,却又相当困难。
“那便不死不休。”想起临行前爷爷嘱托‘机会难得,不容有失’,天幕落硬声说道。
两团光影飞来飞去,砰声不绝,斗了个旗鼓相当。这是一场属于化境强者的争斗,旁人已然没有插手的机会。
叶染尘目光严肃,个人生死早已抛诸脑后。无论结果如何,方恨雪与天幕落这一战,足以载入史册,流传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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