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那处半露天的平台外再次回到昏暗的长廊里，已是皓月当空的时候。
方富让我动作麻利些，默丁格最不喜欢的手下之一，便是磨磨蹭蹭。
我探身往下俯视，雪地反照着苍茫的月光，却不觉晃眼。
那里...有一棵松树...
我想，这个高度不算太冒险。如果再借着松树的缓冲作用...也许这里便能成为今晚我与阿孟姐弟逃亡的地方。
可如何把他们带到这里，我却始终没有好的办法。
“三哥，拍卖会的时间快到了...我们最好到门口迎接。”
方富推开一小缝隙的门，再次和我催促道。
“知道了。我们走吧。”
我便与方富钻进了长廊里...魅蓝色的光依然妖冶，只是，在这妖冶的光下，多了许多来来回回踱步的人。
我走过他们身旁，能感受到些许寒意。
那些人不像在这里做事的人，见着我只是睥睨一眼，便又板着脸从我身边往别处去。
“他们就是老板请来巡场的？”我问。
方富点头，“是不是觉得特像机器人。”
“像...没有表情，就知道来来回回地窜，而且好像还统一了穿着。”
“那是因为防止外人混入其中，所以才特别定制了这样的黑大衣。”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
等着另一个巡场的从我身边走过时，我硬是凑近了他。
“你干什么？”方富拉着我，“他们只听命于老板，就我们这个小身份还是别瞎闹。”
“我就是好奇他们统一的着装...”
这次，我没有对方富撒谎。我确实又想到了一计...或者说，我被迫每时每刻都去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
如果...能让阿孟套上他们的外套？
我走着走着，思绪越飘越远。
直到听见方富爽朗的笑声后，我才又一次觉得心口发紧。
大楼的入口处，铺了一条鲜红的地毯，此刻，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踏着红毯优雅朝我们走来。
“狼先生，里面请。”
最先与方富握手的是一个一身灰色西装的男人，挺清瘦。
我记得在方富给我看的资料中，被称为“狼”的就是那个黑房产的巨头。
“这位是...新来的？”狼先生扫了我一眼，不屑道。
方富点头，“新来的搭档，是老板亲自点名的。”
我赶忙颔首与那人示好。
“看起来倒是个英俊小生，想来默丁格又有新的生意经了吧。”
似乎，也只有这等身份的人才敢直呼那人的讳名。
“哦？默丁格器重的人才？”
说话间，后面几人都围了上来。
方富一一与他们打过招呼。
“－－虎先生，豹先生，蛇先生...”
今晚，在这里，每一个有头有脸的人都不以真实姓氏相称。
方富说，用兽王做前缀，再搭配“先生”二字，是默丁格规定的交流方式，为的，就是万无一失。
可当方富一个一个念起时，我还是不免在心里过了过他们的身份...
“蛇”是不良网站的发起人...“豹”是兜售各种假货的黑心商人。
而...那个被称为“虎”的...
我实在没有勇气多看他一眼，仿佛他的身上自带一股摄人心魂的影响力。
可我越是目光躲闪，那人似乎越来兴趣。
“今年倒是人才辈出？”虎走到我跟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
“虎先生...您过奖了。”我勉强笑了笑。
“不知怎么称呼？”
“叫我小李就好。”说着，我垂下了眸子。
“小李？之前也在这行混过？”
“您抬举我了，不过是做点小人场...实在比不上老板。”
虎突然仰面大笑，“你小子倒挺有意思，没想到默丁格会器重一个书生气息满满的小生，难不成他想把这人场变成文化广场？”
几人听着也都笑得没完。
我和方富只好陪笑。
等虎笑够了，那些什么豺狼蛇豹的，也才跟着消停，仿佛，为虎称大王，在人中也一并适用。
“我看你小子不错...怎么样？有机会的话，考虑和我混？”
“这个...”我忽然沉吟片刻，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您和老板都是高贵的人儿，我小李为谁做事，都是我今生的福气...只是老板器重于我，我就只认定他了。”
“妙！妙啊！看来是我小瞧你这书生了。”虎一下一下拍着手，对我一语双关的回答很是满意。
“小子...好好做，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虎说完，凑到了我耳旁，小声说道:“不过...挖你做事，我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我忽然就迷糊了，再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他设下的连环陷阱，还是一片赤诚的邀请。
我只能学着方富爽朗大笑，“晚上就由小弟我招待各位了，如果有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人...陆陆续续都进了场，但却迟迟不见默丁格...
我问方富，“老板怎么还没来？”
方富笑话我，“你是被虎先生唬住了吧？老板没来...不是因为拍卖的货还没到场吗？”
“对哦。”我赶忙掩饰自己的疲惫，“我怎么忘了这茬。”
方富倒是不以为然，“不过，你反应倒是快。要是换做别人说了不中听的话，就怕难逃那人虎口了。”
“什么虎口？”
方富压低了声音，“请你抽大麻...或是在你酒里放几粒摇头丸...”
“不至于吧？”我虽说得冷静，但太阳穴处能明显感到暴动的青筋，“好歹我们是老板的人。”
“你错了...比起我们，那些豺狼虎豹才是老板最器重的摇钱树。”
我和方富缩在一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时，有人拿着单子走了过来。
“富哥、三哥...各位先生都到齐了。按老板的意思，就先开始吧？”
“行！”方富深深地吸了口气，与我走进了一间厅堂中。
这里就像是为今天的商会而修建的一处地方，比起狭隘的包厢，实在要宽阔许多。
除了那些“名声”较响的豺狼虎豹蛇以外...冠以其他动物名称的人却是围着厅堂坐满了一圈。
方富站在高一阶于地面的台上，对台下的人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先生百忙中抽空参加老板举办的拍卖会...我们新人场将在今夜向诸位展示新鲜可口的嫩货。不管你喜欢翘臀大胸...还是...”
我站在边上，恨不得退出大厅...可我没有选择。
只能像个小丑演员一样，配合方富的说辞，敲击着鼠标...
厅堂前，一块白幕上不断滚动着今晚被拍卖女孩的照片...
底下鬼叫一片...尤其在方富提到“清纯又难驯”时...
我仿佛听见了那些“动物”摩拳擦掌的声音...
而此刻，我点击播放的，正是阿孟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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