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在没见到阿孟前，我曾想过无数种和她见面的方式。
也许是在他们学校的pub，也许是她脱离了人场的实时控制...但我怎么也想不到，竟会是今夜，她以商品被人兜售这般的残忍。
方富说，女人如衣服，哪怕再好看，若不合尺码，不能穿在身上，那最好的方式并不是将她销毁...
对于商人而言，是抬价后的转手。
“她会被卖给什么样的客人？”我问。
“这个可说不好了。”方富对这样的话题饶有兴致，“得看命，命好的，可能被那个造假商买走;运气差点儿的，就是色情网站的运营人;最糟、也是最致命的...怕是那个毒品老大。”
我不觉得方富说得有道理，对于阿孟，甚至对于今晚的任何一个女孩而言，无论沦为谁的商品，最终怕都只有死路一条。
“今晚可有好戏看了。毕竟是第一次，老板应该也重视的很...所以，三哥不如去休息会儿，午后，我们再讨论讨论主持拍卖会的事宜？”
我没应他。只是看着他转身离去。
然后，我的脑中一片空白，讽刺的是，那些曾经活跃于思绪里的各种点子，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制住了...我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恐惧中。
直至我接到了刘龙的电话。
他依然谨慎地打招呼道:“这里是租房服务，请问是李先生吗？”
“是我。李彬。”我走到了长廊外较为开阔的地方，那里像是一个半露天的平台，外面的世界依旧白茫茫一片。
我们彼此确认对方的身份后，刘龙才敢把他找我的目的说了出来。
“你要我查的那个账户，有结果了。”
“这么快？”
“不过，不全面。”刘龙想了想，决定直接说重点，“我只是查到那个账户最近的流水账...入账的有两笔，金额分别是两万五和四万。”
“这是我转给他的。”
刘龙沉默约有两秒后，并没有追问我具体原因，而是继续他没有说完的话，“你转给他的这两笔钱，又分别于上个月和今早转到了医院的账户下。”
“医院？”我不解。
“嗯。市一医院...你可能不了解...这家医院的专攻癌症。”
我和刘龙合计了一会儿。最终都想到了一点，极有可能某个对方富很重要的人得了不治之症...
要不然他不会如此嗜钱如命，更不可能斗胆将默丁格的财富私入囊中。
甚至，我怀疑第一次与方富通话的那个寒夜...五万的“嫖资”怎么说，都远远超过了行价。
我越发不安了，“难道...他从一开始就对我说了谎？”
刘龙不太明白我的话，便问:“怎么？会有危险吗？”
他这一问虽然不明所以，但确实一下戳中了我的软肋。
我看着落雪...怔怔许久许久...
仿佛已经听见了刘龙不耐烦的哼哼声，我才缓过神来，对他说:“今晚他们会有大行动...我怕自己熬不过去...”
“那我上报，请求增员吧。”
“千万不可...”我说着，就又想到了方富在休息室里说的第二条有用的秘密。
“小刘...你听我说。他们的眼线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就像蜘蛛结网，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节点都有他们的人。”
刘龙急了，对我吼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打算就这么坐以待毙？”
“可是...如果真像那人说的，他们连警方每一次出警的动向都了如指掌，你又能做什么！”
刘龙龇着牙，仿佛隔着手机，我都能看到他那无可奈何的表情。
“那就不动用公家资源！你把地点和时间给我，我晚上开车在那附近等你。”
“等我？你是想...”
“没错。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又是想了许久，最后竟同意了刘龙的说法。
挂了电话，我依然久久无法平复心情。
可若真的要按约定的计划度过今夜...我恐怕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我回到车内，取了买给小孟的外套。
现在看来，黑色的它真真像极了一件夜行衣。
我还有方富的车钥匙...他一忙起来，似乎忘了要回去。我开始向上天发愿，希望今夜一切顺利。
但即便我已经虔诚地合上双手祷告了...那夜...还是出了大变故。
很快，便到暮色时分...
为了不让别人有所怀疑，我才敢在这个时候借着送饭的缘故，提着那打包好的黑色大衣去见小孟。
我见到他时，那孩子蜷缩在床脚，目光呆滞。
“我给你买了大衣，看看合不合身？”说着，我把外套展开披在他肩头。
“我不要！”小孟手一挥，抖落了大衣，“我只要阿姐活下来...阿姐一直都很苦，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还要这么对她！”
我建起大衣，再一次倔强地为他披上，只是，这次我在小孟的耳边说了句:穿上它，你今夜才能安全。
小孟睁大眼睛看着我，“哥决定救阿姐了吗？”
我摸摸他的脑袋，笑笑，“傻孩子...不止救你阿姐，还有你。”
我递上饭菜，那是我特意向后厨要的热汤热饭，“吃吧！吃饱了，今晚才有气力逃离这里！”
小孟拖着碗，一边流泪，一边大口地扒着饭菜。
“小孟，在这里等我...等那些坏人开始拍卖时，我会找机会先送你出去...外面有另一个哥哥会接应你。”
“那你们呢？”
“放心。哥已经想好救你阿姐的办法了...”
说完，我起身就走了...
不敢再回头，哪怕多看一眼小孟，我都有可能失声痛哭。
关于拯救阿孟，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对不起...哥骗了你。”
直到进入电梯内，我才敢放声咆哮，扎心的痛，比死亡还灰暗的绝望...在这一刻都让我濒临崩溃。
中午时分，我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去熟悉这里的地形，甚至，用钱做交换，尽可能套出方富所知的关于今夜活动的秘密。
我问方富，“今夜应该不会出乱子吧？”
方富说我多虑了，“既然是盛大的商会，老板肯定会安排人手巡场。”
果然...天黑了...陆陆续续有人进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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