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和煦,杨湛翻身坐起。回想昨晚的一切,身上盖着披风,桌上还有写过的笔迹,原来并不是梦。他把脸浸在脸盆中,恍恍惚惚。
“笃笃笃”有人敲门。
“少爷,门外有个道士找你。”
杨湛微皱眉头,问道:
“那人长什么样。”
下人一一说了,果然就是醉酒胡说的道人。
“就跟他说我很忙,没空见他。”
下人应了,过了片刻回来。
“少爷,道士说有重要的事跟你说,一定要见你一面。”
杨湛尊崇道家,对那道士直爽的性格也颇有好感,说谎不见终归不好,只得穿上外衣,推门出去。
大门外,道士站在台阶下,酒葫芦晃晃荡荡,坠在腰间,里面自然装满了酒。这次道人没戴斗笠,杨湛看的清楚。见他四十岁上下,仍旧一副醉醺醺的摸样。朝阳下,反而显得矍铄俊美。
只是身上肮脏的道袍和零乱的胡茬,显得格格不入。望见杨湛,挥了挥手。杨湛依言过去,道士小声道:
“你家要大祸临头了,你知道不知道?”
杨湛见他说得郑重,略微惊讶。但想这人无时无刻都是醉着,说的话岂能相信?只是淡淡的笑笑,也不回答。道士知他不信,声音压得更低。
“我是天墉城的人,不会骗你。你听过天墉城吗?”
杨湛点点头。心中却大不以为然。天墉城何等名望,据说那里都是仙人,怎会这般邋遢的摸样?道士松了口气。
“既然你知道,我就直说了。你与那女子不是兄妹,她来历极大,大到你不敢想的地步。”
杨湛压着火气,听他接着道:
“我这次来江南,偶然发现一件大事。找天墉城帮手肯定来不及,扬州四外都有人监视,我就算下手也难以成功。一旦失败,就全完了。”
杨湛老大不耐烦,这醉道士不止是醉,似乎还疯。说来说去都说自己妹妹的不是,若不是出于对长辈的尊重,早就转身回去了。
“你必须帮我一个忙,为了天下百姓,也为了你自己。”
“道长,我就是天下的百姓。没人来救我还罢了,我能去救谁?”
那道士仿佛没听出话里的讽刺,认真的道:
“不然。现在这件事就你能做,谁也不行。”
从怀里取出个匕首,硬是塞到他手中。
“就用这匕首,杀了她。你那个假妹妹。”
饶是杨湛涵养再好,也忍耐不住,狠狠的将匕首摔在地上。
“你再敢胡说,我现在就报官!”
“官府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苍生百姓。你不这么做,就会引来一场劫难。到时候尸横遍野,你愿意看到吗?”
“妖言惑众,就算有劫难,与我妹妹何关?单凭你一句话,别说你让我对我妹妹这般,就算与我素不相识之人也万万不能。”
道士急了。
“你这孩子忒倔强。我道家岂会随随便便杀人,其中的干系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听我的话便是。我看得出那女子对你最无防备,只有你能神鬼不知的动手。”
杨湛气极反笑。
“早闻天墉城乃名门正派,却来做这等小人之事,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道士从腰间拽下个牌子,上面用篆书写着“天墉城”三个字。牌子为白玉制,做工精良,寻常人家断没有这等工艺。
“这回你信了吧。”
“天墉城怎么了?天墉城就能让我做这等下流事情?”
道士一时语塞。拿起酒葫芦连喝几大口,醉意更甚。
“小子,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答应是不答应?”
杨湛道:
“我也最后告诉你,不答应!”
道士仰头喝了一阵,面颊通红。
“好,你不做,我就不信我自己办不了!”
说罢,大踏步走去。杨湛听他的话,放心不下。反复叮嘱家丁看好门墙,尤其要注意那道士。
家丁随口应了,全不当一回事。大唐盛世,扬州城中连偷盗都极少,更别说杀人了。就算杀人,谁敢在这里动手?
明天就是妹妹的十六岁生日,本来高兴,大清早却被这道士胡言乱语说得心中老大烦闷。杨湛不喜饮酒,还是到酒楼要了一壶酒,自斟自饮。
待得午后,走到家首饰店。老板娘认得他,忙上前招呼。杨湛细细挑了好半天,不懂首饰好坏,问道:
“明天是我妹妹生日,送她哪个好?”
老板娘拿起个金钗,金钗极美,上面嵌了颗大珍珠。
“杨少爷,你是大富人家,这个才能衬托出身世地位。你看这做工,尤其这珍珠,产自东海,绝对是世间罕物。”
杨湛拿在手里,左看右看。
“我们一家都不太喜欢金银的东西,还有别的吗?”
老板娘一拍脑门。
“杨少爷说的是。所谓返璞归真,金银反倒显得俗气。”
又取了个翠绿色的镯子。杨湛倒是颇为喜欢。
“这个多少钱?”
“都说黄金有价玉无价,杨公子好眼力。这镯子是上好的翡翠雕刻而成,你看这色泽手感都是上品。”
她微微想想。
“杨少爷家中是扬州城里最大的丝绸商,好东西定然见得不少。不瞒杨少爷说,这镯子最低也要五千两。”
杨湛极为疼爱这个妹妹,这么重要的日子,五千两的礼物实在有些不满意。他将镯子放下,瞥到货价当中放着个精美的盒子。便指着盒子道:
“那里面是什么宝贝,怎的不拿来给我看看?”
老板娘连连道:
“你看我这木头脑袋,贵客到了,竟把镇店之宝给忘了。”
小心翼翼的取过盒子,用挂在腰上的钥匙打开上面的金锁。低头看时,盒子里却是个绿色木头发钗,毫无特异之处,不免失望。老板娘道:
“这是沉香木的发钗,不说别处,扬州城里只此一个。要不是杨少爷,我是绝不会取出来的。”
杨湛虽不懂什么沉香木,但这东西定有奇特之处。拿起发钗,入手极轻,带着淡淡的香味,并不浓烈。
“若杨姑娘不喜金银玉饰,这沉香木发钗最适合不过了。”
杨湛左看右看,问道:
“这真是沉香木的?”
“杨少爷,我这首饰店在扬州城里也当属最大。再说我骗谁也不敢骗你杨少爷。”
杨湛一想倒是不错。此处的首饰店已经开了很多年,口碑一直很好,否则自己也不会来这,点了点头。
“就要它了,多少钱。”
老板娘并不直说,用手指比了个八。杨湛猜道:
“八千两?”
老板娘点点头。杨湛不禁苦笑,谁知也只卖八千两?刚要再问有无更好的首饰,就听老板娘道:
“杨少爷见谅,我说的是八千两黄金。”
当时黄金的价格高于白银十倍,八千两黄金就是八万两白银。店里其他顾客一齐看来,这个价格在扬州城里闻所未闻。
杨湛大吃一惊,看着她的手指,想起乖巧的妹妹,胸口一热,应道:
“好,八千两黄金,就八千两黄金,我要了!”
周围的人更惊讶,纷纷议论。杨湛取过发钗,用手帕包了,放在怀里。写了个纸条。
“你让人拿着这个去我家任何一个店里都能取出金子。”
老板娘连连道:
“杨公子出手阔气,世间罕有。小的先行谢了。”
杨湛走在街上,能买到这沉香木的发钗,妹妹一定喜欢。转了几个弯,路过个小巷子,一个小小的身影撞来。雪白的衣服上登时被撞出大片乌黑。
小乞丐冲他微微笑笑,转身跑去。要是别人多半就大呼大叫的骂将起来,杨湛性子随和,只是无奈的摇摇头。小乞丐跑出几丈,冲他挥了挥手。
只见手中分明拿着一个青绿色的发钗。杨湛惊讶之余忙摸了摸怀中,沉香发钗已经不见,惊呼一声,慌忙纵身追去。
小乞丐年纪不大,跑的却是迅捷。在巷子中来回穿梭,不一会儿就丢了踪迹。可刚刚跟丢,小乞丐就会故意显露身形。两人一跑一追,直到了城东。
好容易将小乞丐逼到了墙角,再也跑不掉。杨湛满头大汗,累得不行。喘了好几口气才道:
“你把东西还我。要是饿了,我给你银子拿去买吃的。”
小乞丐靠在墙角站着,也不答话。杨湛好说歹说,就是要不回来。眼见天已黄昏,一旦黑了,还上哪去找?只得慢慢向前移步,小乞丐也不害怕,嘻嘻的笑。
杨湛忽然眼前一黑,竟是被人用麻袋蒙住。还没挣扎,后颈疼痛,没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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