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内静得落针可闻,之前还上蹿下跳的一干文臣都是静若寒蝉,在见识了段兴翻云覆雨的手段后,这些人都生出一种错觉,这坐于殿上的哪是什么少年,分明是一位手段狠辣,深明权术的厉害皇帝,这种君主最不容易侍奉。
“都没话说?看来朕还要回去再审审那几个刺客!”
眼见殿中一干朝臣没一个站出来说话,段兴面色一冷,说着竟是欲要站起身来,这一下可是把殿中一干人吓得不轻,甚至有两人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也无怪于他们如此,谋逆乃是诛九族的大罪,段兴之前明言要将礼部尚书之事办成铁案,前车之鉴就在面前,这些人当中心志稍弱之辈想到自己家族被杀个干净,人头滚滚的场面哪还撑得住?
“陛下,臣有罪,臣全部招了,还望陛下网开一面,赦免臣家人的死罪。”
随着第一个朝臣扛不住压力跪地请罪后,这殿中随即呼啦啦跪了一片,一干文臣除了左思功外,就只有吏部尚书还站着,其余人个个都是磕头认罪,请求从轻发落。段兴见此心中更冷,不由想起老皇帝驾崩前还说什么不用担心朝堂的话,又想起那便宜爷爷的冷漠,一时间倒觉得这皇帝当来真是索然无味,还不如习武练功来得畅快,若是没有这皇帝身份自己逍遥江湖那又该多好?
不过这样的念头在段兴脑中不过一闪即逝,他明白自己如今没有退路,沈落雁已经下手了,自己就算投降只怕都难保住性命,他可没忘记李渊是怎么一步步逼反李密的。
段兴很快振作起来,目光冷冷地扫过殿内,看着那一干如同磕头虫一般的文臣,便是道:“朕并非好杀之人,若是诸位爱卿此后能与朕一心,共抗李唐,朕未必不能学曹孟德在官渡之战后的那般作为。”
官渡之战初时,曹操势弱,部下不少将领,文臣都不看好曹操,悄悄对袁绍写了输诚信,甚至还有人与袁绍暗通曲款,出卖曹操的军事机密,但官渡之战后,曹操对这些人完全没有追究,只是当着这些人的面,将缴获的书信烧了个干净,代表不追究旧事。
段兴此时搬出这个典故也是表明自己气度,毕竟他虽国君,但刚登临君位,手上根本没有人,杀一两个人还可以,要是将这一干重臣都处置了,手底下连做事的人都没有了,那国中非得大乱不可。
听得段兴如此说,一干文臣登时如蒙大赦,一个个急忙表明忠心,而此前一直静立不动的左思功却是上前,从袖笼中取出一本奏折,道:“陛下既然决意抗击李唐,臣愿献上御唐五策!”
嗯?段兴眉毛一挑,他之前觉得这老家伙不简单,现在看来这左思功根本就是老狐狸,做的是两手准备,不过段兴也想看看这老家伙是否真有才干。
敬德将左思功的奏折呈了上来,段兴展开后细细看起来,但很快他脸色微变,继而道:“取地图来。”
等到德敬将大理国地图铺排在桌案上,段兴便是一边对照地图一边仔细阅读奏折,过了半晌后,他方才合上奏折,抚掌大笑。
“好,好,好!”
无怪段兴如此高兴,概因这左思功当真不凡,他的御唐五策可谓是字字珠玑。
其第一策是便是建议段兴放弃【带子河】以西的城池,转移走老百姓,运走财物粮食,拿不走的统统烧掉,实行坚壁清野之策。
第二策,选派大将于带子河东岸设立大营,聚国中之兵,做出与李唐于此决战的态势。左思功对这大营选址可谓极妙,蒙合镇与镇西镇各在左右,成犄角之势拱卫大营,这三者又成一个品字形将首府和国都牢牢护持在身后。而蒙合镇与镇西镇本都是军事重镇,不仅所在处地势险要,且修葺如似要塞,只要派遣得力将领各率一万人马驻守其中,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被攻破,就算李唐与叛变的蛮部共同进攻也最少能守住数月。
第三策,派遣巧言善变的朝臣前去出使李唐,假意归降,但实则条件苛刻,仅是名义上臣服,大理国依旧自治,甚至还要李唐赐予财物平息兵祸带来的损失。这等条件李唐根本不可能答应,此策只为拖延时间。
第四策,向赵宋求援。徐世绩此番入大理,几乎是将蜀中精锐尽数带走,如今蜀中防御空虚,赵宋若从永安一带进兵,就算拿不下巴蜀全地,但攻下十余座城池却是可能性极大。
第五策,实离间之计,贿赂李唐重臣,言徐世绩有取大理为王的想法。这计策看似荒唐但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首先大理已流露出归降之意,若徐世绩一意攻之,难避人言。再次,徐世绩收拢瓦岗旧部乃是许多人都知晓的事,这等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全看君上心意。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徐世绩是降将,并非天策府嫡系,李世民用的是其才,未必对他完全放心,而也因为他是降将,朝中自然是有政敌,这些人歪歪嘴,就算李世民相信徐世绩,也不得不生出顾虑。
这五策实实在在,都具有很高的实施性,不过左思功这老家伙也有私心,他自请前往赵宋,如此一来,大理胜则他有功,大理败则他也以忠臣之名留在赵宋,不必做阶下囚。
段兴思虑了下,又与左思功对答一番,随即便连连下命,按照左思功的御唐五策一一派遣得利之人实施,当中最主要的是拜樵夫为大将军立即措置带子河大营之事。只是樵夫这一走,宫中的后天境强者就只剩下德敬和他手下的一人,不过樵夫早就考虑到此节,言明会请天龙寺内的几位强者入宫护卫。
如此一来,诸事可算安排妥当,一干朝臣都表示竭心尽力办好手上事情,段兴也看明白了,自己若不能压下众人投降的心思,掌控不住整个人朝堂,左思功压根儿不会献上御唐五策,想到此处段兴亦是有些自得,但最重要的是他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算是松了口气。
等到一众朝臣退出乾元殿,段兴站起身来,看着德敬道:“今天表现不错。”
德敬嘿嘿一笑,躬身道:“这都是老奴分内之事,能为陛下分忧,老奴欢喜都来不及呢。”
看着德敬的样子,段兴倒觉得自来到此处以来,对他最好的就是德敬和樵夫了,但樵夫只当他是后辈看待,虽爱护有加,但要说敬意却一丝也无。而德敬对自己是言听计从,毕恭毕敬,甚为贴心,这样的人自是心腹的最佳人选。
“看来在对待太监这事情上,我也只能当个昏君了。”
段兴心中不由自嘲,然后一边朝着后殿而去,一边道:“有个事情给你打个招呼,朕准备效仿朱明的东厂,建立一个保皇局,此事你先秘密筹措,等到此番李唐之事解决,到时候你就是保皇局的第一任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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