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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儒镇山河 第9章 全村备战

小说:大儒镇山河  作者:怪咖先生  回目录  举报

残夜将尽,风雪初歇。

山道之上的最后一点火把微光彻底熄灭,柳承业的人马尽数退去,可清溪村的气氛,没有半分松懈。

人人心里都悬着一把刀。

三日。

柳承业临走放下的狠话,绝非虚言。

县衙差役只是爪牙,柳家私兵,才是真正的獠牙。那些私兵常年操练、杀伐成性,不是方才一触即溃的市井差役可比。

数百私兵压来,小小的清溪村土石栅栏、锄头柴刀,根本不堪一击。

晒谷场上,火把依旧摇曳。

全村老小肃立,无人喧哗,无人再存逃遁、乞降的念头。

昨夜一战,苏砚之以文气破境、孤身退百兵,不止救了村子的命,更打碎了他们刻在骨子里对世家、对官府的盲从与畏惧。

乱世最难得的,从来不是一时胜利,是民心归位。

白发老者直起身,语气诚恳而沉重:“苏公子,我清溪村世代耕农,无兵无甲,无财无势。可今日全村老小性命,皆是公子所救。接下来三日,公子但凡有所调度,我等赴汤蹈火,绝无半句推辞!”

“绝无推辞!”

数百村民齐声应和,声震山谷,久久回荡。

声音不再颤抖,不再怯懦,只剩下绝境之中逼出来的众志成城。

苏砚之目光扫过众人,心中澄澈通透。

乱世争霸,兵马、粮草、城池皆是其次,最先争的,是人心。

腐儒坐而论道,空谈万民苍生,却不懂收拢人心、守护人心。

他的真儒道,始于救民,立于聚民。

“多谢各位乡邻信任。”苏砚之声音平和,却字字有力,“柳家私兵三日必至,这三日,便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我不说虚言,此战凶险,大概率会流血,会死人。想走的,天亮之后,可自行离去,我绝不阻拦,也不怪罪。愿意留下的,从此清溪村上下,同心一体,祸福与共。”

全场寂静片刻,无人挪动半步。

王老汉捂着胸口的伤,高声道:“老朽一把年纪,活够了。这条命是公子救的,便守在这里!我生是清溪村人,死是清溪村鬼!”

少年阿石攥紧柴刀:“我留下!我帮公子守山望哨!”

青壮年农夫纷纷挺身,目光坚定。

大雍百姓最淳朴,也最刚烈。你护我一命,我便予你一身、予我全家。

林拙走上前来,手持连夜抄录完毕的数十份罪状文书,轻声道:“砚之,文书已经全部抄好,柳承业苛税肥私、殴打乡老、强掠民女、私动兵戈的罪证,条条清晰。”

沈清禾收刀入鞘,沉声道:“周边三座村落我熟知路径,连夜赶路,天亮之前,必定把罪状传遍三乡,同时打探县城、柳家动向。”

“好。”苏砚之点头,立刻分派布局,条理分明,全无半分少年青涩,尽显沉稳谋断。

“林拙,你即刻带三名稳重村民,清点村中存粮、草药、干粮。分出三份储备,一份留村应急,两份转移后山密洞。同时登记全村青壮、老弱人数,编排轮值守夜名单。”

“村中所有铁器、柴刀、锄头、石斧统一收缴,集中打磨加固。拆废旧土屋,取砖石原木,加固村口栅栏、山道隘口。”

“阿石,你带瞭望少年队,分为三班,日夜轮守山顶三处瞭望台,只要发现山道烟火、人马踪迹,立刻鸣竹传讯,片刻不得懈怠。”

“沈姑娘,劳烦你奔波一趟。传罪状、联乡邻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探清两件事。”

苏砚之看向她,神色郑重:“第一,柳承业究竟调动多少私兵、何时抵达。第二,附近巡检司、府城官吏有无异动。柳家行事嚣张,未必全无忌惮,我们要抓住他们的软肋。”

“明白。”沈清禾颔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黑马踏着残雪,悄无声息冲入夜色山道。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山林深处。

村民们不再犹豫,各司其职,迅速行动起来。

拆屋的、搬石的、磨刀的、囤粮的、守哨的……方才还人心涣散、濒临覆灭的山村,短短半柱香,便秩序井然,运转如织。

林拙看着忙碌的众人,走到苏砚之身侧,低声感慨:“砚之,我从前总觉得,读书只能修身、只能明理,今日才懂,原来真正的读书人,能定人心、整乱象、聚万民之力。”

苏砚之望着忙碌的人群,微微摇头:“还不够。”

“人心聚了,可我们无甲、无兵、无术。”

他抬起双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开蒙辨善恶,修身正己心。

如今踏入修身境,浩然文气更强,可依旧只能镇心神、辨浊气,挡不住刀劈斧砍。

柳家私兵久经战阵,杀心极重,满身兵戈煞气,寻常文气震慑,未必管用。

“我还有一事不解。”林拙皱眉,“张二告密叛村,按道理他得了柳家许诺,该安心待在县城等候赏赐。可方才我打听得知,他连夜走后,再也没有传回半点消息,县城那边也不见他露面。”

苏砚之眸光微凝。

这是一处被他忽略的细节。

柳承业心胸狭隘、阴狠自私,且极度护短、极重脸面。

张二是清溪村人,背叛乡邻告密,固然帮了他大忙。可今夜柳承业大败而归,颜面尽失,怒火滔天。

一个出卖故土、出卖乡邻的小人,在他眼里,毫无价值。

“死了。”苏砚之淡淡开口。

“什么?”林拙一惊。

“柳承业连夜溃败,满心屈辱怒火无处发泄。张二这种投机小人,没有利用价值,只会让他想起今夜的惨败。”苏砚之语气冷静透彻,“大概率是被他当场斩杀泄愤,或是随手丢给手下处置,尸骨无存。”

“卖村求荣者,从无好下场。”

乱世之中,小人投机,看似捷径,实则死路。

林拙心中一寒,彻底记牢这一句话。

就在这时,两名值守村口的青壮押着一个狼狈的汉子走来,浑身积雪、满脸灰土,正是昨夜犹豫再三、打算悄悄跑路的村民李三。

此刻他双腿发软,面如死灰。

“苏公子……我错了!我不该贪生怕死,不该想着逃走!求公子饶我!”李三扑通跪倒雪地,连连磕头,满脸悔恨,“方才我偷偷往后山跑,才发现后山早已冰封断路,山林猛兽出没,我根本逃不出去!我才明白,只有村子在,我们才有活路!”

所有忙碌的村民都停下动作,看向跪地的李三。

有人面露鄙夷,有人冷眼旁观。

乱世逃命,人之常情,可大敌当前、全村死守之时,独自潜逃,便是背弃乡邻。

不少人等着看苏砚之如何处置。

若是过重责罚,会显得严苛寡恩,寒了人心。

若是轻轻放过,往后难保再有无耻投机之徒。

苏砚之缓步上前,俯视跪地的李三,声音平静无波:

“我不罚你怕死。乱世苍生,谁不惜命。”

李三猛地抬头,满眼狂喜。

“但我罚你无知。”

苏砚之话音一转,声音陡然清亮,传遍全场:

“你以为逃走是活路?你以为屈膝乞怜是生路?”

“大雍天下,何处无苛税?何处无豪强?今日清溪村被柳家针对,明日别的村落、别的州县,依旧有世家欺压、官吏横行!”

“世道烂了,逃无可逃!”

“唯一的活路,从来不是逃,不是忍,不是卖友求荣!是万众一心,撑起一片清明!”

“你想活,便拿命守村。戴罪立功,日夜值守隘口,搬运滚木石块,战事之日,立于最前。此战活下来,既往不咎。若是再敢心生异念,不必等柳家来,全村自会逐你出门!”

“谢公子!谢公子!我一定死守村子!”李三痛哭磕头,再无半分侥幸心思,爬起身,抓起一旁最重的石块,拼命搬运赎罪。

一番处置,恩威并施。

全村众人心中更是敬服。

苏公子仁厚,却绝不软弱。

真儒之道,宽以恕人,严以律心。

夜色将褪,天边泛起一抹微亮鱼肚白。

一夜不眠,清溪村已然焕然一新。

村口木栅层层加固,隘口堆满滚木碎石,后山密洞粮草齐备,全村青壮轮值戒备,少年瞭望台昼夜不息。

一座小小的山村,硬生生筑起一道人心凝聚的血肉防线。

苏砚之立在村口最高的石垛之上,望着远方县城的方向。

晨风拂面,青衫猎猎。

修身境的浩然文气流转周身,眼可观百里浊气,心可察四方动静。

他能隐约感知,县城方向,一股浓郁暴戾、沾满杀伐的浊气正在快速凝聚。

柳家私兵,已经开始集结。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林拙走上石垛,轻声道:“砚之,一切准备就绪。只是……我们终究人手太少,装备太差,真对上数百私兵,胜算不足三成。”

苏砚之目光沉沉,轻声开口:

“三成足够了。”

“乱世开局,从无十成胜算。”

“柳家仗势欺人,失道寡助。我守苍生、行正道,得天心、得民心。”

“刀兵可破肉身,浩然可镇乱世。”

他抬手,握住腰间悬空的旧笔,笔尖朝东,直指世家盘踞的县城。

“三日之后,我便让这大雍州县知晓。”

“寒门书生的傲骨,压不折。”

“真儒笔下的公道,灭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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