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前排场,二号演播室,圆桌三张沙发,主持人林韦辰侧立。
观众席一百名大学生,联合几所高校邀来。
没人知道,这里面也混着十几个顾青山提前安排的学生。
他们手里的材料,是顾青山按着公开历史脉络整理的几个宏观问题:
会不会从突击转成长久驻扎,占领一方要付什么代价,为什么速胜多半是幻想。
问题只到“判断”为止,不沾任何具体手法,也不许问“该怎么打”。
彩排只走流程,不背答案。
这件事,顾青山没告诉任何人。
邝凯迎不知道,编导不知道,台上三位嘉宾也不知道。
录制当晚,强光灯一开,林韦辰先把免责声明念足,再依次介绍三位嘉宾。
镜头扫过,台下一百张年轻的脸,大半没听过艾粤进这个名字。
几个安排好的学生互相对了个眼神,安静等着。
导控室里,邝凯迎、邓婉媚盯着监视器,手心有点紧。
上一期楼市靠的是市民自己的账,这一期是国际题目,他们比老板还怕说错话。
顾青山站在玻璃后,没出声。
他知道,真正的戏,在嘉宾开口、学生提问那一段。
。。。
录制开始。
林韦辰把当下战局交到马鼎承手上。
“马先生,先从您最熟的讲,眼下这场仗,军事上是什么局面?”
马鼎承坐得稳,开口先定调:
“我只讲装备和地形,别的不碰。现代空军、特种部队快速突击,拿下大城市和主要交通线,不难。大漂亮装备上占优,这是公开事实。”
“但有个绕不开的东西,地形。”
他抬手在桌上划了一道。
“阿富汗山地连着山,沟壑纵横,大路就那几条。高科技武器适合定点摧毁,适合开阔地摆开打。”
“目标一旦散进山里,空中力量做不到二十四小时全覆盖。这是装备的边界,我讲这个,不评价别的。”
他又补了一句,仍旧守在专业里:
“大城市、交通线打下来快,可山地不是一座城。你装备再亮,得先找得到人,找得到目标。这片地方,光靠天上往下看,看不周全。”
台下学生认真记笔记。
这个分寸,马鼎承把得很死,只讲武器够不够得着,不讲这场仗该不该打,也不替谁预测结局。
林韦辰把话递给曹景恒。
曹景恒语气平和:“军事交给马先生。我补一层周边格局。出兵有反恐的由头,背后也连着中亚这整块地方的位置。这不是一个国家自己的事,周边几国怎么摆,大国怎么算,都在里面。”
他讲得四平八稳,公开的地缘关系一条条列,不落任何一句重话。
问到更深的判断,他就退回“变量太多,不好下定论”。
轮到艾粤进。
林韦辰把话筒递过去:“艾教授,您怎么看这场仗能打多久?”
艾粤进没绕。
他往前坐了坐,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子。
“我不是在做预测,只是把历史上类似案例的规律摆出来。外面报纸都讲速胜,我先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推翻一个政权,和赢下一场战争,是不是一回事?”
台下安静了。
“不是。”他自己接下去,“用空中力量把首都打下来,把旧政权赶走,那是几天、几周的事。”
“可你要在这片地方立住,要让当地人认你这套秩序,那是另一笔账。”
“军事上赢一场容易,让一片山地部落长期接受外来者,难。”
曹景恒在旁边轻轻皱眉,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这话比他敢说的要直。
开放提问环节,第一个安排好的学生站起身。
“三位老师,外面都讲打完就撤。我想问一个反着的判断:会不会不是打完就走,而是从一次突击,慢慢变成长久驻扎?扶持本地力量,搭本地班子,一留很多年?”
问题一出,台下百人交头接耳。
这跟满报纸的调子完全相反。
马鼎承先接,仍旧守在军事边界:
“从突击变驻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模式。打完核心目标就能走,和长期留守,要维持大量人员、长长的补给线,代价完全两回事。”
“真走到留守那一步,军事上就是一场看不到头的消耗。这是我的专业判断,走不走,我说了不算。”
曹景恒跟着补,话留三分:“会不会长期留,要看袭击的烈度,也要看本国民意撑不撑得住海外长期烧钱。变量太多,现在下结论早。”
学生追问:“曹先生,您是觉得这个判断没依据,还是不敢说?”
曹景恒笑了笑,没接这个将,只道:“我这一行,讲格局不讲定论。周边怎么摆、钱从哪来、民意怎么走,都在变,今天说死,明天就可能被打脸。我把变量列给观众,结论观众自己下。”
这话稳,也滑。
台下几个学生交换了个眼神,没再追他,转头看向艾粤进。
两个人都认真,也都把结论收着。
学生又追问:“那艾教授,您认不认可这个判断?”
全场目光落到艾粤进身上。
曹景恒侧过头,等着看他怎么收。
艾粤进直接开口,没给自己留退路:
“我认可一半,也说透另一半。短期突击推翻政权,做得到;长久站住,要改造一片土地、立一种秩序,以这里的部族结构,成本是天文数字。”
“真走到那一步,就不是‘很快结束’,而是比谁更能熬,比谁的国力、耐心、承受代价的能力更强。”
“为什么速胜多半是幻想?因为很多人把‘打下来’当成了‘拿得住’。旗子插上首都,和当地人认你,是两回事。”
“山地部落认的是自己的头人、自己的传统,不是外来者架起来的临时班子。”
“地图上的边界可以用武力划出来,但部落心里的边界,炮火划不了。”
这话落地,台下静了两秒,接着是一阵压低的议论。
曹景恒没附和,也没反驳,端起杯子喝水。
马鼎承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第二个学生起身,问题换了个方向:“艾教授,占领一方总以为推翻政权就万事大吉,为什么之后反而更难?”
艾粤进这回说得更直,另外两位明显不敢接的层面,他一个人讲。
“因为前面是打仗,后面是治人。打仗有明确的目标,打掉就完;治人没有终点,天天要面对当地人配不配合、秩序稳不稳、钱够不够烧。”
“还有一笔最容易被忽略的账:人心。”
“一套打法再严密,没有当地普通人愿意掩护、愿意传话、愿意补给,根本转不起来。”
“外来者给的好处,抵不过部落自己的认同。”
“这不是哪一国的特殊情况,是所有想长期占领山地部族地区的力量,都绕不开的坎。”
“战争的代价,最后都是这片地方上的普通人在扛。”他收尾,“我们今天只是拿公开信息做个推演,不下定论,也不教谁怎么打。”
林韦辰赶紧把免责声明又念了一遍,稳住场面。
第二个学生起身,问题换了个方向:艾教授,占领一方总以为推翻政权就万事大吉,为什么之后反而更难?
艾粤进这回说得更直,另外两位明显不敢接的层面,他一个人讲。
因为前面是打仗,后面是治人。打仗有明确的目标,打掉就完;治人没有终点,天天要面对当地人配不配合、秩序稳不稳、钱够不够烧。
还有一笔最容易被忽略的账:人心。
一套打法再严密,没有当地普通人愿意掩护、愿意传话、愿意补给,根本转不起来。
外来者给的好处,抵不过部落自己的认同。
这不是哪一国的特殊情况,是所有想长期占领山地部族地区的力量,都绕不开的坎。
战争的代价,最后都是这片地方上的普通人在扛。他收尾,我们今天只是拿公开信息做个推演,不下定论,也不教谁怎么打。
林韦辰赶紧把免责声明又念了一遍,稳住场面。
又一个学生站起来,问得更平:艾教授,那是不是说,凡是想用武力长期按住山地部族的,都会走到这一步?
我不下普遍结论。艾粤进先把边界划住,我只讲规律:地形越碎、认同越分散,外来者要付出的长期成本就越高。历史上不是没有强权想长期占住这片地方,最后都被拖在里面,走得不轻松。这是规律,不是预言。
他说到这儿,看了一眼另外两位:马先生讲装备够不够,曹先生讲周边怎么摆,我讲的是这笔长期账怎么算。三样凑一起,观众自己拼。
马鼎承点头,没反驳;曹景恒低头记了一笔,也没接话。
这就是顾青山要的结构:前两个人把场面撑稳,艾粤进把别人绕开的那层窗户纸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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