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收过早灶,轮到何雨柱歇半天。他把那件补好的外褂搭在胳膊上,和妹妹走进商店。
袖口刚缝过,肘上却又薄了一层,抬起胳膊迎光看,几乎能透过去。以前他不是买不起,是懒得买。钱总想着以后用,家里总有比买衣裳更急的事,拖着拖着,他替别人垫的钱越来越多,自己还披着这件破褂子。
如今没这个道理。
何雨水陪着来,手里也攥了几张布票。她本以为哥哥又要挑最便宜那件,谁知他进门先把两件灰蓝色衬衣拿来比肩,大小不合适的退回去,合适的留下。
“你还真买啊?”
“进店光摸不买,人家得赶我。”
何雨柱站到镜子前,扣上衣领。
这副身板原本就不差,只是头发乱,旧衣松垮,看着显老。如今新衬衣一撑,肩背出来了,脸上病气也早已消净,比自己上辈子熬夜看账的样子顺眼得多。
何雨柱挺满意。
二十七岁,还没老婆,凭什么先把自己过成个四十岁的老光棍?
雨水看他对着镜子笑,也忍不住笑,替他把领口折好。就在这时,旁边买布的孙大娘认出了兄妹,提着东西凑过来,说正打算找他。
又是说亲。
姑娘在城里,爹有工作,家里还住着两间房。孙大娘说得嘴都不停,直到提起先交二十块到女方娘手里、婚后让妹妹腾出耳房,何雨柱才放下手中的衣裳。
雨水已经站直了。
“她都没见过我哥,就要我搬?”
孙大娘连忙解释,说姑娘家只是先问问,总得给小两口留地方。又劝雨水早晚也得嫁人,不必为这点事耽误哥哥的亲事。
何雨柱听着只想笑。
这个年代的好处他刚看见一点,替他安排人生的人倒是一茬接一茬。院里的要钱,媒人要房,连姑娘长什么样还没见,妹妹住哪儿已经叫别人说定了。
他把雨水拉到自己身旁,只问了一句。
“大娘,是她家要这么办,还是您替她家想的?”
孙大娘含糊起来,说都有这个意思,条件好的姑娘多想点也正常。
“那就算了。这屋雨水住着,我没答应给人腾。”
何雨柱不等她往下劝,转头叫售货员开票。孙大娘还想说这机会难得,见他真把钱拿出来买衬衣,连回头都不回,只得悻悻走了。
雨水盯着那人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凑近哥哥。
“我往后要是真嫁人,屋空着也给你用。可她这么说,听着就像我现在便占着谁的地方。”
“甭理她。”何雨柱将旧褂子收进包里,“你住你自己的,轮不到没进门的人撵。”
她不再提,低头挑了一小段领口布,用的是前几天哥哥给自己的钱。那五块揣在身上以后,她看东西都敢多看两眼,不必先想哥哥会不会又把钱借出去。
出了商店,何雨柱又去理发。
头发剪短,后颈剃干净,新衬衣一换,连理发师都说他收拾收拾挺精神。衬衣加理发,一共三块六,何雨柱痛痛快快付了。
他可没觉得心疼。
挣的钱先叫自己舒服了,再谈别的,省得别人吃得满嘴油,他还掂量一件新衣能不能再拖半个月。
回院路上,兄妹经过厂后门,老赵正把空菜筐往板车上垒。看见何雨柱,他把最上边一只筐放下,隔着几步便喊起了何师傅。
何雨柱停了脚。
老赵给食堂送菜,来来回回认识不少人。前两天郭师傅那桌的事,他听人讲过,正巧钱家老太太过六十,要找个能做席的师傅,便把何雨柱的名字报了出去。
“四桌。钱志成说了,六块厨钱,料他家备。你要肯去,日子正好在你下个休息日。”
何雨柱先问在哪儿,再问想吃什么。
老赵只带了口信,说肉菜买得起,但不想一桌全是花架子,好吃、够吃,老人高兴就成。
这活可以接。
何雨柱以前开店,最怕两种客人,一种张嘴就要排场,临付钱嫌贵;一种什么都说随便,等菜上来又什么都不满意。钱家至少先把桌数、工钱、要紧的地方说清了。
“我带个帮手,六块里面分,不另加。菜料提前让我看,别到跟前才知道少东西。”
“成!他也是这么说。”
老赵从兜里拿出折好的两元,交到他手里。钱志成特意让带着,怕他答应后又叫别人抢了日子。
何雨柱将钱展开,看一眼便收了。
“这两块算在六块里。干完剩四块,你替我说清楚。”
“我办事,你放心。”
老赵乐呵呵推车走了。雨水盯着哥哥胸前的口袋,忽然觉得刚才那件新衬衣更顺眼了。
别人上门许诺的时候,总让哥哥先拿东西出去。今天倒好,人还没去,钱先递来了。
何雨柱也觉得这两元拿得舒服。
工资养得起日常,休息时再接两桌活,自己的饭吃好,衣裳穿好,再带个合心意的姑娘出门走走,这一辈子不就先活出点滋味了么。
他回去就叫马华准备。徒弟这些日子站在旁边看得多,得让他真正跟出去干一场,挣一份看得见的辛苦钱。
进院时,秦京茹正坐在门口剥豆子。
她听见脚步抬头,手里那颗豆滚到了地上。何雨柱还没开口,雨水先笑了,弯腰捡起来放回簸箕。
京茹根本没看那颗豆。她看着何雨柱的新衣领,半天才说出来:“你剪头了?”
“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
姑娘站起来,围着他往旁边走了一步。昨天她觉得这人长得还行,今天再看,竟比昨天又顺眼一大截。她心里一高兴,话也直了。
“你明天送我,就穿这件。”
何雨柱被她说乐了,问她是不是连穿衣都开始管了。
“我就爱看这个。”她说完,端起簸箕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别忘啊。”
秦淮茹在水池边洗衣裳,听得清楚。她原想打趣一句,新衣服穿给谁看,妹妹却已经把话替她问完,连答案都要到了。
她低头继续搓衣,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晚饭后,何雨水帮哥哥收拾柜子,翻出个旧信封。边角发黄,邮戳不大清楚,背面却还留着保定的寄信地址。
是何大清的信。
何雨柱拿过去,前身的记忆随之翻上来。父亲走后不是一回也没写过,只是每回信都由易中海递来,说父亲在那边日子紧,让兄妹懂事,别去添乱。
他忽然想起看过的那些故事。
故事里常有何大清寄款这回事,可现在这院子与自己记得的时间并不完全一样。有些事情得查,不能凭看过几本小说,就张嘴说谁藏了多少钱。
雨水看他不说话,小声问:“哥,你说爸是真没钱,还是根本不想管我们?”
何雨柱把信封摊平,重新看了一遍地址。
“明天去邮局。”
雨水抬头。
“先给他写封信。再问问,这些年寄到咱们家的,到底只有信,还是另有东西。”
院外有人锁门,钥匙叮当一响。
易中海正在自家门前,隔着院子望了一眼何家仍亮着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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