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拿着一件破了袖口的外褂，坐进了何家。
衣裳是何雨柱的。过去这些年，洗洗补补的活她没少做，也正因为这样，她进这间屋不用先问，针线在哪个抽屉，饭盒在哪层柜子，闭着眼都找得到。
可今天抽屉打开，里面空了。
何雨柱正在磨那把旧刀，听她问起，往柜顶一指：“放上头了，雨水挪的。”
秦淮茹抬眼看了一下，先去取针线，没说什么。她只是忽然不喜欢这个位置，太高，拿一回还得垫脚。
秦京茹坐在灶边择葱。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这姑娘心里已经转了许多念头。何雨柱打人狠，她见过了；许大茂说他不讲理，她却不大信。一个不讲理的人，为什么肯等她把门市柜台里的东西一件件看完，为什么还记得告诉她回去在哪边坐车？
更要紧的是，她看着这个人不讨厌。
村里也有人给她说亲，不是年纪太大，就是说起话来眼睛只在她身上溜。何雨柱也看她，可他看得正大光明，她回望，他便笑，笑得她总想多问他一句。
“你那把刀是新买的？”
她问的是木箱里那把片刀。何雨柱早在没人时取出了系统给的厨具，旧刀没丢，正磨给家里切粗料用。
“新换的，改天做席用。”
京茹看着刀箱，觉得里面几件东西实在漂亮，却没有乱碰。何雨柱磨好旧刀，叫她过来切葱，自己把面粉和好。
她干活不怕使劲，葱很快切成一堆，宽窄不齐。何雨柱没像教徒弟那样盯着骂，只挑出一根长的，放回案上叫她补一刀。
姑娘照做，又把盘子端到他跟前等着看。
“能用了。”
“光能用？”
何雨柱瞧她一眼，笑了：“还得给你贴张奖状？”
京茹将盘子放下，嘴上哼了一声，心里倒挺乐。他没把她当个只等着吃的客人，也没像贾张氏那样一见面就喊她洗衣裳。她想帮，他就让；想问，他也答。
这间屋，她待得下去。
秦淮茹在旁边缝袖口，见两人说得热闹，终于将话插进来。
“柱子，我这妹妹脾气可不小。村里多少人给说亲都没说成，你别光看眼前，真吵起来，可有你受的。”
话里带着笑，像是给妹妹说句实在话。京茹却立刻不服，说那些亲事都是别人替她看，她自己根本没见过几个。
何雨柱听着，手里的面团一压，抬眼问她：“那你自己看着，我怎么样？”
秦京茹没料到他会当着姐姐这样问。
她原本有许多话，工资、家里、以后怎么过，都想弄明白。可这会儿对上他带笑的眼睛，脸先热了，憋了半天才说：“还得看。昨天才认识。”
何雨柱点头：“那就接着看，我也看你。”
秦淮茹捏针的手停了一下，忽然想起以前给他提起相亲时的样子。
那会儿他总是凑上来问，姑娘多大，长什么样，什么时候来。她只要说再等等，他就能把准备问的钱啊、饭啊，全放到一边。
现在他连一句“秦姐你多帮我说说”都没有。
秦淮茹觉得空落落的，却说不清哪儿空。
何雨柱把切好的面抖开，撒上干粉。他当然知道秦淮茹不只是来缝衣裳。这个女人想让屋里还像从前那样，自己坐着，她便能进来拿起东西，问一问、安排一安排。
秦淮茹好看，京茹也好看，他都看得见，没必要为了其中一张脸，先把日子的主意交出去。
锅里肉末炒开，葱香刚出，雨水便拿着碗来了。何雨柱叫她添一只小碗，秦淮茹怔了一下，问连自己也有。
“你替我补了半天衣裳，我自己还吃独食？”
何雨柱把小碗搁到桌边：“坐着吃，半碗够不够？”
秦淮茹下意识想说孩子还在等，话到嘴边，终于没出口。
她知道，这碗是给自己的。只要把孩子抬出来，桌上的一点热乎气说不准又要凉。
面端上来，何雨柱没有忙着看谁夸他，先端碗吃了一大口。肉末煸透了，油亮而不腻，面条吸着汤汁，正是他想吃的那个味道。
他这副身体年轻，胃口也好，连吃几口，胸口都觉得畅快。
桌边有妹妹，有漂亮姑娘，外头那些人的脸色都隔在门外。这种日子早该这么过。
秦京茹吃得比他还认真，先把肉末拌匀，又试着加一点辣。她在家不常这样吃，辣得抬头吸气，还舍不得把碗放下。
“慢点。”何雨柱给她倒了水，“辣椒不会跑。”
京茹喝了半杯，舌头还麻着，坐下又去挑面。她见何雨柱也放了辣，便多添一点试试，心里还不大服气。
饭快吃完，秦淮茹将补好的外褂递来。何雨柱翻了翻，说缝得结实，她脸上刚有点笑，京茹已经把他碗里最后两口汤吃了个干净——她自己那碗没了，见他不喝，问了一句，便端过去了。
秦淮茹脸上那点笑淡了。
雨水在一边看着，也不揭穿，收碗时将两个大碗摞在了一块。秦淮茹把针线放回柜顶，说该回去看孩子，走出门才想起来，自己原先是来叫妹妹回家吃的。
妹妹没有跟出来。
屋里，京茹站在案边，告诉何雨柱，后天就得回村。她娘只让她待几天，来之前说好了，不能头一回出门便叫家里着急。
何雨柱正在擦那只刀箱，听完把布放下。
“哪班车？”
“下午那班。我想让你送到站。”
姑娘没有再说顺不顺路。昨天刚认清车站，她当然能自己走，可就是想让这个男人送一程。
何雨柱应得很痛快。
她心里高兴，又不肯这就走。两人站在桌角，说了会儿村里的事，雨水洗好碗回来，看见哥哥竟舍得把那把新刀放一边，专心听姑娘讲她爹不会挑瓜，买回家总让她娘骂。
雨水悄悄收住了脚步，端盆去门外倒水。
另一头，贾张氏见秦淮茹空着手回来，顿时拉下脸。
“吃了就回来？京茹还在那儿呢，让她带点！他跟咱们家攀亲，连盆面也舍不得？”
秦淮茹站在桌前，半天没动。
婆婆又催，她突然回了一句：“你想吃，你自己去要。”
贾张氏一下愣了，随后骂起她没用。秦淮茹没有还嘴，走到窗前，看见妹妹从何家出来，还在门槛上回头笑。
京茹进屋，先告诉姐姐，后天下午不用送自己了，何雨柱已经应下。
“他上着班呢，你别净给人找事。”
“我问过他，他说能送。”
秦淮茹本想说自己也能送，话到嘴边，又改了：“车站在哪儿，昨天不是教过你了？”
“知道路，也想让他送。”京茹说完，自己先笑了，“我还想跟他多待一会儿呢。”
秦淮茹没再接。妹妹倒了杯水，喝完又朝窗外瞧，仿佛才从那间屋里出来，就已经惦记着下回过去。
秦淮茹想过让京茹嫁进来，往后两家更近，何雨柱也更肯帮衬。
可现在，她头一回不想让妹妹走得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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