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珍宝竞拍会设在城东一处隐于闹市的私宅,主人是常年往来南北的古董巨贾,只接待提前递了名帖、身家体面之人,外人很难踏入院门。
日子一日日逼近,苏凌霜让暗卫打探清楚所有规矩。这场竞拍不公开身份,进场之人皆可戴帷帽遮掩面容,出价以号牌示意,正是最适合她的场合。她早已备好号牌,也清点了私库的银票,心中笃定,无论旁人出价多高,她都要拿下那株清蕴芝。
竞拍当日,苏凌霜一身素色衣裙,外罩薄纱,头戴垂纱帷帽,遮住眉眼。她独自走入宅院,院内人声低低,满堂皆是京中权贵、富商世家,人人藏着心思,目光落在台上一件件奇珍宝物之上。
前面的古玩、珠玉、珍稀药材一一拍出,价格此起彼伏。直到管事捧着一只玉盒缓步走上高台,声音缓缓响起:“接下来这一件,南海清蕴芝,百年难遇,专解蛊毒顽瘴,起拍价,五千两白银。”
话音落下,满堂瞬间安静一瞬,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报价接连响起。
六千、七千、八千……价格一路飙升,不少人都知晓这株灵芝的奇效,争相出价。苏凌霜握着号牌,冷静观望,等到价格抬到一万二千两,不少人开始迟疑退缩。
“一万五千两。”清淡的声音自帷帽之下传出。
这一出价,场内陡然一静。不少人转头望向这个看不清容貌的女子,暗自揣测她的来历。几番拉锯之后,再无人继续加价,管事高声落槌:“一万五千两,成交!”
玉盒交到苏凌霜手中的时候,指尖触到温润冰凉的玉面,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灵药到手,只要妥善炮制,便有希望慢慢拔除少年体内盘踞十五年的本命蛊。她收好玉盒,没有多做停留,悄悄离开竞拍宅院,没有回苏府,直接将清蕴芝安置在自己一处隐秘的私宅库房,打算寻一个稳妥时机,送去西郊别院。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少年。她想等到灵药炼成,再给他一个转机,不想让他跟着一同牵挂忐忑。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消息,还是传进了西郊别院。
这些时日,少年的身体稍稍好转,已经可以依靠墙壁慢慢走动。那日暗卫往返传递消息,无意间被他听见零星只言片语——有人拍下了清蕴芝,用来化解蛊毒。
少年的心,狠狠一颤。
他第一时间便猜到,是苏凌霜。
他清楚这株灵药何等珍贵,一万五千两白银,是一笔常人难以想象的巨资。他不愿再亏欠她分毫。他本就是被追杀的祸根,已经连累她卷入鬼灵教的追杀,怎么能再让她为自己耗费这么多银钱?
夜里,等老仆睡熟,少年悄悄拿起床边的玄铁面具戴上。他的内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蛊毒时不时刺痛经脉,每动一下都要忍受钻心的疼,可他心底主意已定。他记下暗卫闲谈时,随口提起的藏药私宅方位,趁着沉沉夜色,独自离开别院。
月色如水,铺在长街屋瓦之上。少年借着阴影一路潜行,避开巡街的差役,摸到那座私宅外墙。他身法本就出众,哪怕身受重创,依旧轻巧翻越高墙,悄无声息摸到存放灵药的库房之外。
库房看守只有两名暗卫,守在门外,低声闲谈。少年屏住呼吸,寻到死角,寻了个间隙,悄然潜入屋内。
玉盒静静摆在木架之上,清幽的药香淡淡散开。他伸手拿起玉盒,指尖微微发抖。只要拿到这株灵芝,他便可以自行寻一处无人深山,独自熬药解毒,不再拖累苏凌霜。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去的刹那,一道清冷女声,自他身后缓缓响起:
“你要拿去哪里?”
少年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月光从窗棂倾泻而入,落在苏凌霜身上。她本是放心不下灵药,夜里过来查看,没想到,会撞上这一幕。
帷帽已经取下,她静静看着戴着玄铁面具的少年,眼底没有怒火,只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少年攥紧手中玉盒,面具之下的声音沙哑紧绷:“这药,是你花重金拍下的,我不想再继续拖累你,我自己走,生死由命。”
“所以,你偷偷过来盗药?”苏凌霜缓步向前,目光锁着他,“你以为拿着这株灵芝独自离开,便是不拖累我?你体内蛊毒根深蒂固,无人帮你把控药量、疏导经脉,单凭你自己,胡乱服药,只会被灵药药力反噬,当场爆体而亡。”
少年身子一颤,低头看向手中玉盒。他从没想过这一层,他只一心想着,不要继续亏欠她。
“我……”他一时语塞,心口纷乱。
“你逃不出鬼灵教的搜寻,也扛不住这灵药的药性。”苏凌霜停下脚步,声音放软几分,“我拍下它,本就是为了你。我愿意付出代价,不是让你这样一意孤行,拿自己性命赌气。”
夜色寂静,二人隔着几步距离遥遥相对。
他满心都是不愿亏欠的倔强,她满心都是筹谋已久的稳妥与心疼。一场月夜对峙,误会横生,拉扯缠绕。
少年握着玉盒的手指,一点点松了力道。
他望着月色下的苏凌霜,心底第一次明白,这份落在他黑暗生命里的光,不是他想躲开,就能躲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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