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过去。竞速赛前夜,林默第一次点开了那个灰过又亮的图标。
【沉浸副本:霍去病·漠北之战(残篇)】
【提示:意识进入,限时一炷香。可亲身历险,带回武道传承。】
【警告:副本内死亡,意识重创。】
林默盯着死亡两个字,笑了笑。
来都来了。
他盘膝坐好,指尖按下。
眼前的世界碎了。
再睁眼,是雪,是风,是马蹄。
他站在一支正在疾驰的轻骑队末尾,浑身铁甲,手中一柄环首刀沉得像命。呼出的气瞬间成霜,风往甲缝里钻。
愣着作甚!前方有人嘶吼,跟上冠军侯的旗!
冠军侯。
林默抬头,看见那面霍字大旗在前方雪雾里翻卷。旗下一员小将回眸,眉眼和天幕里一模一样,只是更鲜活,更烫。
十七岁,八百骑,追匈奴数千里。
他忽然懂了天幕为什么选这段。
副本里没有旁白,只有战场。
林默被裹进冲锋的洪流。马蹄踏碎冻土,箭矢擦着耳根飞过,他抬刀格挡,虎口被震得发麻。这不是全息影像,这是真的痛。
他第一次知道,史书上轻飘飘一句封狼居胥,底下压着的是什么。
一个匈奴骑兵从侧翼撞进来,马刀照着他的脸劈下。
林默抬刀,架住。
虎口裂了。
那人比他矮,比他瘦,眼睛在风雪里瞪得极大,嘴里喊着他听不懂的话。两把刀咬在一起,谁也没退。
林默先动的。
刀从下往上撩,切进对方的肋。
热的血喷在他脸上。
那人从马上栽下去,倒在雪里,抽了两下,不动了。
林默站在原地,握刀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副本里的怪,这是一个活过、会喊、会疼的人。
胃往上顶,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身后那面旗还在往前压,同袍的脚步声从他两侧越过去,没有一个人停。
他也重新催马,跟了上去。
汉军的黑甲洪流碾过草原,匈奴的营帐在火光里成片倒下。他跟着那面旗冲过一个又一个山丘,看着身边的人倒下,又看着新的人顶上来。
有个比他还年轻的汉军小卒被流矢射穿肩膀,咬着牙用牙咬断箭杆,重新举起矛。
兄弟,撑住!林默伸手去扶。
那小卒咧嘴一笑,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撑得住……冠军侯说了,打完这一仗,就能回家了。
林默的手停在半空。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两千年前的那支军队能一路打到瀚海。
因为他们身后,有想回的家,有想护的人。
风雪里,又一面汉军的旗倒下了,又一面立起来。
林默看着那面旗,忽然笑了。
他摸到了那股杀伐之气的根——不是杀,是守。守住身后那盏灯,守住灯下那群人。
哪怕自己,再也回不去。
他握刀的手,稳了。
刀砍卷了刃,甲胄被箭矢洞穿又愈合。痛觉真实得吓人。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撑不住了。风雪太大,体力见底,前方还是望不到头的敌阵。他脚步一滞,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反正只是副本,退出去,也不丢人。
前面的少年将军忽然勒马回头,隔着漫天风雪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责备,也没有命令。
只有一种你我都知道,这一步必须走的了然。
林默咬住牙,握紧卷刃的刀,重新冲了上去。
有些路,退一次,就再也走不回来了。
一炷香将尽,他终于追上了那面旗,与少年冠军侯并肩冲上狼居胥山巅。
风雪里,少年侧头看他,咧嘴一笑:你这后生,骨血里也有火。
山巅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林默看着那张年轻到不合理的脸,轻声道:这火,烧了两千年,没灭过。
少年怔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笑声被风卷走。
然后他抬手指向北方,一字一句: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瀚海。
这,才是我们的地方。
【共鸣溢出。】
【武道传承提取:悍卒淬体术(残)。】
【效果:淬炼筋骨,耐力×3,寒暑不侵,可承战阵杀伐之气。】
【副本结束,意识归位。】
——
林默猛地睁眼。
宿舍没变,窗外天幕没变。身体里多了一股沉甸甸的热,顺着脊骨往上爬,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顺着他的骨头重新锻了一遍。
他握了握拳。
咔。
床沿的木质扶手,被他捏出一道指印。
这传承,真够实在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操,你干嘛呢?上铺传来王胖子迷迷糊糊的声音,大半夜捏床板,你练什么邪功?
林默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床沿上。
没事,吵着你了。
王胖子翻了个身,脑袋从床沿探下来,眯着眼看他:你脸色不对啊,白得跟纸似的。见鬼了?
……差不多。林默顿了顿,见了很多人。
啥?
没什么。他把手收回来,睡你的。
王胖子嘟囔两句,倒回去,几秒钟就打起了呼噜。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默坐在床沿上,没动。
那个匈奴骑兵倒下去的样子一遍一遍地回来。雪落在他脸上,很快就不化了。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虎口裂开的地方没有伤,什么都没有。
可他记得那个触感。
他试着起身,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连熬了两天夜的酸胀都不见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平时冻得死紧的窗。
零下的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像温水。
他闭上眼,能听见很远的地方——楼下保安的咳嗽,隔壁楼女生宿舍的笑闹,操场边那只野猫踩过落叶的窸窣。
悍卒淬体术,不只淬体。
它把一个人的感知,也一并磨利了。
难怪。林默低声,难怪那八百骑能在风雪里追上匈奴。他们的身体,就是最锋利的刀。
他关窗,转身。
手机亮起,苏清玥的消息弹出来。
【秦首长问,明天竞速赛,你打算怎么打?】
林默回了一句,然后熄屏。
【怎么打?】
【他们不是要正赛么。】
【那我就用他们最看不起的历史,再碾他们一次。】
发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靠在窗边。
窗外那片蓝,已经透出一线将明的灰。
竞速赛,就在今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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